21、该去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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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阴雨的日子，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雨，搞的地面湿漉漉的，一踩一脚水。
许小卡一手举着伞，一手提着东西，一个小小的包裹就是他这一年半的剪影。他19岁时从未想过离开临江仙，也从未想过远离许美扬；他20岁，一切他不愿意割舍的东西都离他而去。
雨淅沥沥地下，打湿了他的裤脚，坠得他脚步沉重。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当许美扬指责他时，他是伤心的，但他想要挽回这段关系，在确认了这点后，刻意流露出不舍和胆怯，可许美扬并没有心软；当他得知自己被酒店抛弃时，他其实感到无比愤怒，可他只能假装平静，本以为能拥有一个体面的结尾，实际心里的狼狈早已溢出身体。
他是一个较真儿的人，总是企图在一大堆麻线里找到那个名为真相的小线头。他开始思索，回想一切发生过的事情，回忆起他看见许美扬的那一瞬间；回忆起他第一次踏入酒店的那天，甚至回忆起他离家开始漂泊的那个决定。
小卡像是一个拥有蛀牙的病人，在经历了可怕的痛楚之后，那颗坏牙依然还存在他的牙床之上。他发觉现在的他无法正常的生活，总是不断的想用舌头去舔舐那颗坏掉的牙齿，这件事长期支配着他全部的注意力，他感觉这颗蛀牙似乎是个比他的脑袋还要大的东西。他耗费掉所有的力量，依旧没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千丝万缕萦绕心头，唯独找不出答案二字。
于是他搬出了许美扬的房子，杜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他想安静地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他现在正走在路上，不知道距离他该去的地方还有多远，他还需要坚持多久，他觉得恐惧从而开始退缩了。
时间和他遗忘了彼此，未来也把它抛在脑后。
许美扬来找他时，他正蜷缩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站在门外，一个人站在门内，砰砰地敲门声让门内的人觉得害怕，无措。
“小卡？许小卡！”许美扬在门外叫他。
小卡的心开始颤抖起来，嘴里的那个蛀牙开始摇摆，牙又开始疼了，可他却是像被蛊惑了一样把手放在了门锁上。
光照进来，许美扬闯入了他的空间。
“小卡……”许美扬的声音有些发抖，神情激动，刚想伸手抱他，却被躲开了。
他警惕地看着许美扬，像只刚出生的小兽。
“你跑的有点太快了吧…等等我啊！”明耀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小卡捏紧拳头，往后退了一步，厉声道：“你走。”
许美扬一脸错愕的站在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砰！”地一声小卡关上门，许美扬被推出去，和赶上来的明耀撞了个满怀。
许美扬嫌弃地瞅了一眼身后的人，“都怪你，被赶出来！”
“关我什么事？”明耀一脸委屈道，“我刚上来，都没见到人！”
许美扬瞪了他一眼，不想多说。
“现在怎么办？他好像不肯见我们。”明耀扶墙站在一旁。
“真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许美扬吃了闭门羹，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你少阴阳怪气的，你不也站在外面嘛！我还怀疑是你说了什么话惹他生气才不见我们的。”明耀喊道。
许美扬被戳中痛处，气的脸色铁青，推开他下楼去了。
明耀左右看看，实在没门，也跟着下楼了。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楼下，都有些沮丧。
“咱们害人家丢了工作，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明耀气馁地说，随后狠狠地踹了一脚副驾驶的门。
“……”许美扬看着他发疯般的举动，皱眉讽刺道，“这条腿跟着你真是受罪！”
“我就是有点气不过。”明耀扶了扶他刚拆完石膏的腿。
“这是我的车，你咋不踹你自己的车？”许美扬冷笑道。
“我的车都还在维修厂呢。”明耀无所谓地说道。
许美扬叹了口气，说道，“会有办法的，他总要吃饭吧。”
明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小卡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们离开，心才慢慢放下来。对于这两个人，他还没有做好再见面的准备，在这段独自生活的日子，连和别人简单的交流他都会尽力避开，更何况是这两个不简单的人，光是想想，都觉得疲惫。
可他们恰巧都不是会轻易说放弃的人。
明耀总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随便套件衣服就打车来了许小卡住的小区楼下，提着他打包好的早午餐哐哐敲门。许美扬一般是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就开车来楼下，提着装好的晚餐。
许小卡站在客厅里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对于他们俩这种契而不舍的精神骂道：“之前作的孽现在全来报应了。”
直到他忍无可忍地那天，才打开了房门，对站在门外的许美扬问道：“你想要什么？”
许美扬看见他的那刻起初有些诧异，随后立刻跨步进来，逼得他后腿一步，“能先让我进去吗？”
“我的家里不接待别人。”许小卡转过身去。
“我有话想说，”许美扬拉过他的胳膊，“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是别人。”
许小卡甩开他的手，不屑地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想由你来掌控！以前我愿意的时候，你要撇开我；现在我不愿意了，你又说你有话要讲。”
“小卡，”许美扬靠近他，“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伤你我的心？”
“请你离开我的家。”小卡厉声道。
“我来是想要回答你的问题，你问我是否还分得清？我想现在就告诉你答案。”许美扬恳切地说道。
一听见答案这两个字，小卡就颤栗了一下，但他依然倔强，“不重要了，我已经不想听到你的答案了。许美扬，你该走了。”
“你不想听吗？我想了很久，再三确认才得出的结果，我真正的想法你不想听一听吗？”许美扬试探性地问道。
“有什么意义嘛！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想起了什么，让你想要煞费苦心的来和我说一番话，但是我很清楚我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远离你，远离你们！我不想要再被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左右，也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生活，所以我觉得你们的出现，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和伤害。”小卡怒吼道。
熄灭的楼道声控灯被唤醒，屋内屋外的灯光接轨，连成一片。
许美扬没有回答，他弯下腰，艰难地抓住小卡的袖子，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许小卡被吓到，迟疑地问：“你怎么了？”
“疼。”许美扬吐出一个字。
小卡瞬间想起了在医院的病床上曾经他也是这样说的，然后他说的第二个字是：走，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小卡没办法照搬对生病的许美扬说让他走。
这一刻，他心软了。
房门关上，楼道的灯又灭了。许美扬凭借着苦肉计躺在了小卡家的沙发上，还额外获得了一条毛毯。
“药呢？”小卡问。
“在外套里。”许美扬老实回答。
小卡四处瞅瞅，“外套呢？”
“楼下车里。”
霎那间许小卡头一次觉得想笑，但立刻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下是不应该笑的，就又感到恼怒和羞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美扬，思考了片刻，伸手，“车钥匙。”
许美扬从裤兜里拿出来，佯装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小卡在副驾驶上看见了他的外套，在兜里找到了药瓶，却没有拿出来。他转身看了看楼上亮灯的窗户，一股脑儿地抓起外套，摔上车门上楼。
“你的外套。”小卡把衣服扔给他。
许美扬从兜里拿出药瓶，倒了两粒，就水吞了下去。
“我好累，想休息一会儿。”许美扬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许小卡凌厉地看了他两眼，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休息就直接休息了一宿，早上太阳照进屋子时，许美扬依旧稳稳地躺在沙发上。
“你不去上班吗？”许小卡踢了踢沙发底座。
“我现在不想工作。”许美扬睡眼朦胧地说道，“我又该吃药了，可我还没有吃饭。”
“你是想让我一直照顾你吗？”
“你想知道我真正的想法吗？”许美扬忽然来了兴趣，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小卡疑惑地问道。
“你还是想知道。”许美扬肯定的点头。
小卡抱着胳膊，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卫生间有牙刷，去洗漱。”
洗漱一番后的许美扬从卫生间出来，又把视线投向了在厨房忙碌的小卡，轻轻地笑了。
“我们出去吃吧。”
“我不想出去。”
“那我出去买，你等我。”说着许美扬飞快地穿了外套，出门去了。
小卡怔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他说了会带早餐回来，这顿饭就不必做了。他来到客厅，看见了茶几上的药品，水杯……那些许美扬带来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他找了个袋子，把所有关于许美扬的东西都装起来，又抹掉了昨晚他存在这里的痕迹。
没过多久，许美扬就提着早餐回来了。
两人就着客厅的小茶几上默默地吃着东西，各有心思。
“小卡，我很抱歉。”许美扬放下筷子，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鼓足勇气说道，“是我让你感受到了痛苦。”
小卡也放下筷子，“你不用感到抱歉，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一直告诉我要做一个聪明人，是我没有做到。”
许美扬贪婪地瞧着他，在他消失的日子里，他说话的方式变了，模样也变了，两侧的脸颊瘦削了一些，头发剪的更短了，眉眼轮廓变得凸出了，神情看上去很倦怠，像一个虚弱的病人，让他觉得心疼和愧疚。
“那些话”许美扬激动地说，“我宁愿从没说出口过。自始自终，我都明白是我在无声的享受着你对我的付出，让我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所以才会贪心地想要向你索取更多，如果贪心要受到惩罚，那我不希望那个人不是你。小卡，是我亏欠了你。”
许小卡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摇着头说道：“不需要，已经不重要了。”他在心里一方面惊奇于许美扬的改变的，另一方面是他发现许美扬的话依旧能对他产生极大的影响，甚至觉得这些话说的是对的。
许美扬起身拥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地耳语着：“相信我，我会改变这一切。”
“当我决定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你了，许美扬。”小卡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你要丢开我，那我就抓紧你。”许美扬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坚定地说。
不平静的早饭过后，许美扬依旧去了公司，目前小卡对他处于一种信任但又抗拒的状态，这让他很苦恼。他在思考如何挽回小卡的心，如何清除两人之间的这道沟壑，如何让一切回到正轨。
自从他出院那天和小卡争吵一番后，就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生怕自己喘过气之后，会后悔做出的决定。他心烦意乱，六神无主。直到他发现小卡离开他家，明耀打电话询问，他才第一次感到惶恐。
他打电话过去，被拉黑了；找到酒店，得知被开除了……他好像搞砸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生平第一次这样觉得。
如果重新再来一次，他会怎么办？
他会用爱把许小卡从绝望中拯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该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