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年左右》叶璃念

14、【陆】

　　上课铃猛然响起，走廊尽头的某个校工随手打开了紧闭的窗子，于是一湾日光撒进狭长的走廊，勾画出两个人的身影。树影摇曳，在白色的方砖上一点一点抹出黑色的痕迹。像是中世纪欧洲墙纸上精美的暗纹。因为两个人站的位置的关系，人影缩成两个小小的黑色团，蜷缩在脚下。
　　“要上课了，我们走吧。”转变得很快的语气，男生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啊？哦，好。”女生顿了顿，跟上男生的步伐，向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走去。
　　女生重复走在男生踏过的方砖上，两个身影重叠出小小的暧昧。跟在后面的女生脚步却略显缓慢，不一会儿就落出了半个影长。
　　“呐。”半晌，女生轻轻抬头，一个毫无意义的短音节滑出一直紧绷的喉咙。
　　“恩？”男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表情依旧隐匿在阴影中。
　　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站了一会儿，女生复又低下头，声音似乎有些闷闷的：“唔。没有什么。”
　　女生苗条得略显瘦弱的身躯被男生的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所以女生微微失望的表情被尽收眼底。像无助的孩子一样失望又微微茫然。
　　男生蹙起好看的眉，表情微微茫然。然后眼中流露出一点温柔，呈自然状微微蜷起的手紧了紧，握成拳，又慢慢舒展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终于像女生走来，一步，一顿。沉闷的节奏打在女生的心房，心跳乱了节奏。
　　修长的手带着温暖的温度轻轻握住女生略微冰凉的手，掌心处有湿湿的汗意。微滑。却倔强的攥着，不肯松手。
　　甜意无声无息地氤氲，女生依旧低着头，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起。发丝柔软地轻轻抚下，同时也掠过了女生心脏最柔软的部分。紧张得手指微僵。
　　男生却会错了意：“怎么？你不是气我不顾你就走？”
　　女生没有说话。
　　就在男生要松开手的时候。掌心里的那只手慢慢翻转过来，轻轻牵住男生修长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羞涩。微微冰凉。掌心的生命线交错。
　　知了依然不知疲倦地叫着，为了在地下的七年蛰伏。盛夏鲜少有风，天蓝的清澈，分散的几团云慢慢晕染开不同的图形来，高大挺拔的树静静地立着。还是早上，没有体育课，寂静的出奇。外面的某处传来钢琴的声音，清脆如颗颗玉珠坠落，悠扬如涓涓流水淌过。好像是学校旁边的那个琴行里传来的。
　　两个人的嘴角都慢慢扬起，突然觉得，就这样，就今天，这样的阳光很灿烂。
　　一步一步，慢慢踱回班。在紧闭的班门面前松开了紧握的手，别扭地错开成一前一后。依旧清冷的“报告”，熟悉的门打开时的极富年代感的“咯吱”声，还有满室寂然中老师千篇一律的声线。似乎没有什么变了。
　　女生微微仰了仰头，看着男生镇定自若地回到座位，到嘴边的一句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其实不是生气，是害怕。
　　笑着微微握紧了手——掌心里，犹有你的温度，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