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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古画 ...

  •   邹行宋一步三回头,踩着向下的台阶,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所以他到底叫啥啊?刚才差点就听到了……你们这关系,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平差对他的嘀咕充耳不闻,只是焦躁地催促:“快点,别磨蹭。”

      妖气还在衰减——这不对劲。

      自从进入博物馆,那缕妖气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不定。上楼时觉得微弱,下楼时更觉稀薄。

      为什么?明明就在博物馆附近,为什么无论往哪个方向,这股气息都在消散?

      在平差的催促下,两人很快下到地下层。

      地下层比上面冷了好几度,空气里有股地下室独有的陈年霉味儿。

      游学的学生都集中在上层,地下层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地下层只有一个大而空的展厅,由于没有室外的自然光,这里明显比楼上的部分要暗得多。

      高挑的天花板上零星嵌着几盏圆形小灯,散发出的冷白光勉强让巨大的展厅不至于陷入一片黑暗。

      展柜里,射灯发射出惨白色的光线,没有任何遮挡地打在展品上。光与暗的冲突过于剧烈,强光下的展品甚至有些刺眼。

      平差的脚步声带着回音。

      妖气在这里……更弱了,弱得像要断掉。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平差焦躁地穿过几个孤零零的展柜,跟着邹行宋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

      “就这儿。”邹行宋伸手指了指。

      平差立即抢步上前,握住冰凉的门把手,使劲儿向下按压,把手卡在那里,分毫不动。

      他又用力上下扳动了几次,金属把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却依然纹丝不动。

      “行了行了,这明显是锁上了,你别再给人家弄坏了。”邹行宋拽住平差的胳膊,“你等会儿,我去一楼找一下门卫大爷,他肯定有钥匙。”

      说着,邹行宋便转身,正要往回走。

      “这画好漂亮。”

      一阵突兀的声音传来,平差和邹行宋同时循着声音看过去。

      埃舍尔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此刻正站在楼梯附近的一个独立玻璃展柜前欣赏。

      展柜的射灯开得极亮,射出的冷光几乎将古画的绢本表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溢出来的光打在埃舍尔那立体的五官上,留出几分深邃的阴影。

      阴魂不散!

      “这个呀!这个好像是最近才借来的展品!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作品吧。”邹行宋顿时来了兴致,凑到另一边,指着那画对埃舍尔说,“别看摆在这儿没啥人的地界儿,这画还挺玄乎的。”

      他清了清嗓子,“据说啊,这幅画在不同时间、从不同角度去看,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

      邹行宋手指虚点,“你看现在是幅宴饮图是吧,传说有人还在这张画上看见过莲花和亭台楼阁呢。”

      “确实很玄乎。”埃舍尔脑袋低垂着,对着古画微微点头,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走心。

      平差眯起眼,也凑近玻璃。

      正如邹行宋所言,这幅绢本设色的古画描绘的是宴饮场景。宽阔的厅堂内,数十人物或坐或立,推杯换盏,神色欢愉。

      但整幅画却透着一种诡异:画中大部分人物都颜色黯淡、线条粗糙,仿佛只是随笔勾勒的草稿,在数百年岁月的侵蚀下愈发模糊。

      唯有立于画面中央的三人与众不同。

      居中的是一位白衣男子,侧身而立,剑眉星目,风度翩翩。

      一名身着淡杏色衣裙的女子正躲在这男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小半边身子,嘴角噙着点娇憨的笑意。便是这半遮半掩的模样,也藏不住她的倾城姿色。

      两人的线条都被勾勒得极其细腻流畅,衣着虽素雅,颜色却清新透亮,仿佛是新画上的一般。

      另有一名模糊的人物,立于白衣男子对面,背对着画面外的人。其线条不仅不清晰,反而比画中其他人物还要粗糙百倍。墨迹模糊,几乎团成一团。

      “你记得好仔细。”埃舍尔用手托着下巴,转头看向邹行宋。

      “嘿嘿,”邹行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当初培训的时候听了几句。那些正经的历史年代、艺术风格啥的我老是记混,就这种带点神秘色彩的扯淡传说,我反而记得比较清楚,过耳不忘。”

      平差根本没在意他们后面的交流。他的目光,自从落在了古画上,就没再移动过。

      “得嘞,我去找门卫大爷要钥匙,你们在这儿再等会儿。”邹行宋拍拍平差的肩膀,转身欲走。

      平差没有回应邹行宋,而是凝起一丝神识,悄然探向玻璃展柜。

      就在神识触及画作的刹那,宴饮图中,那位躲在男子身后的女子的,那双描绘得极其传神、本该低垂含羞的眸子……

      转动了。

      尽管幅度微小,却也被平差捕捉到了,那双水灵灵的眸子,转向了画面之外,正在看着这幅画的他。

      平差瞳孔微缩。

      妖怪,那女子是被封印在画中的妖怪!

      “不用了,不用找了。”他沉声道。

      “啊?又不找了?”邹行宋还没迈出两步,莫名其妙地回头,“你折腾我呢?”

      “嗯,我想起来了,东西不在你那儿,”平差眼睛紧盯着画中女子,头都不抬,“你继续回去做志愿吧。”

      “还突然想起来了,看了这画让你福至心灵?”邹行宋不依不饶地走回来,“那这画也是真玄学了。”

      “没有玄学,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你到底要找啥东西啊?” 邹行宋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双手叉腰,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你不还有志愿呢吗?这么久还不赶过去?”

      “少来这套!一个东西而已,你怎么藏着掖着的?”邹行宋上下打量着平差,“刚才那么着急要,现在又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不对劲!”

      “我……”

      平差一时语塞。

      空气陷入尴尬的沉默。

      “应该是我送他的东西,你不要再为难他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切了进来,显然,那是属于埃舍尔的。

      “啊?!”邹行宋在平差耳边大叫一声,目光在平差和埃舍尔之间来回扫射。

      “不是!”平差大惊,立马反驳。

      “不是?”邹行宋被搞蒙了,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埃舍尔不知何时已站得更近,他斜靠着玻璃展柜,双手抱胸,微微侧头。

      射灯打出的光线被他的身子遮挡,逆着光,那双蓝眼睛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湖,广阔而幽深地笼住平差,“真不是你弄丢了,又不好意思告诉我?”

      “嘘”,很轻的一声,紧接着在平差脑海中响起。

      平差震怒地瞪向埃舍尔,却见埃舍尔又把脑袋转回了画上,那张被光打得很亮的侧脸上,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电光石火间,平差明白了。

      这死蝙蝠就是故意!

      乘人之危,故意制造这种荒唐的误会!

      虽然可恨……但是确实可以尽快支开邹行宋。

      此时此刻,邹行宋这个二傻子还在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tmd邹行宋,你为什么不开窍?!让你走你就走啊!这里危险得要死你知不知道!

      平差在心里咆哮,还是把冲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是……”

      “我去!”邹行宋倒抽一口凉气,“你俩……?”

      “别问了。”平差脸色黑如锅底,“做你的志愿去。”

      邹行宋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连连摆手后退,“算了算了算了,那我不问了。我回去了哈,你们俩慢慢看,慢慢看。”

      说完,他退后几步,立马转身,小跑着上楼去了。

      “我们的配合,”埃舍尔又将脑袋转了回来,微微一笑,以一副闲散的样子看着平差,“简直是天衣无缝,不是吗?”

      “滚“平差冷冷道。

      “这么直接吗?”埃舍尔挑眉,“你甚至不打算编个像样的理由,敷衍敷衍我?”

      “哎呦!”

      埃舍尔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猛地捂住右手手腕。

      平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巴不停。

      埃舍尔蹲在地上,却还是忍着痛,用左手抓着右手,缓缓抬起来。

      平差眼神阴沉,他当然知道埃舍尔在指什么,墙角有个摄像头,明显插着电。

      但画中的妖物太过古怪,平差不想和埃舍尔继续纠缠,索性就赌无人在意监控,念咒让银镯子收得更紧。

      “好,好,好,”埃舍尔穿着粗气,“我走,我走行了吧?”

      平差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停止念咒。

      埃舍尔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了片刻,才在平差戒备的目光中,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他笑笑,拍拍衣服,两手插兜,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朝楼梯处走去。

      平差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向上,从黑发,到脊背,再到双腿,一点点被天花板吞没,直至消失。

      地下层重归死寂,所有的嘈杂、干扰、伪装都已褪去。

      平差缓缓转身,捻起一张符咒,走到古画的正前方,毫不避讳地与画中女子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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