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强制结婚后》蓝莓可乐

4、算账 程屿昀

　　程屿昀关于宿敌的评价全是私人恩怨，但有一点没看错。
　　谢星溯既不光明，也不磊落，还尤其记仇，睚眦必报。

　　如果他的性格是社会对Omega期望的温柔善良，早在荒星的时候，就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一个人性格塑造的核心关键期，是从出生到六岁。
　　这段时期几乎决定了生命的原初底色，影响深远持久，且具有强不可逆性。

　　性格和意志本就过早成熟的谢星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只会更严重。
　　准确点说，是受家庭地位中占据主导的那一方的影响。

　　不可否认，他厌恶生理学上的父亲，傲慢自大的Alpha，上流社会行走的贵族模板，教科书级别的沙文主义。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模仿学习对方。

　　要不是Omega性别在家里备受冷漠忽略，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冷酷傲慢、手腕强硬的贵族。
　　甚至比学校排名第三、出身显贵的Alpha更低劣偏执。

　　谢星溯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有个最大的优点，是擅长反思。反思别人，也反思自身。

　　反思完后，他下了狠劲，改掉很多世家贵族惯有的毛病。
　　唯独记仇，像刻入基因序列，流淌在骨血中的尖刺，时不时冒出来。

　　而程屿昀，反复在他的底线上试探蹦极。
　　大学四年的时间，记仇清单列得密密麻麻。
　　如今恰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谢星溯不会轻而易举放过讨厌的Alpha。

　　特殊病房的手铐结构严密，科技含量不高，但专为Alpha设计，凭蛮力是挣不开的。
　　学校不教这种时代的半淘汰品，床笫之间的硬通货。
　　能不能解开，多长时间解开，全看程屿昀个人。

　　谢星溯预估对方需要花二十分钟，而这段时间，足够了。
　　鞭柄再次下移，滑到年轻Alpha的喉结，稍微停顿片刻。

　　软鞭的手柄由质地柔软的松木制成。
　　冷冰冰的触感，和淡雅木香几乎同时抵达，糅合成奇异的感觉。
　　让人想到清淡的君子兰信息素。

　　而谢星溯平日含蓄守礼，信息素很少外放。
　　只有在他情绪出现波动，或者谋划什么时，信息素才会释放出一点点，不仔细闻很容易错过。

　　脆弱致命的脖颈被随意触碰，那股淡雅木香，如君子兰信息素，丝丝缕缕裹过来。
　　程屿昀在那双居高临下的深灰色眼眸中失神半霎，直到粗糙的灰色手套摩擦过皮肤，才找回理智和声音。

　　清醒点，他只是在玩弄你！

　　两只手被拷在横栏上，轻轻晃了晃，动作幅度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想要脱困，首先就得解决从博物馆流落人间的“古董”。

　　程屿昀只打量一眼，就得出和宿敌差不多的结论。
　　初次接触这古旧玩意，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至少需要花费二十分钟。
　　但谢星溯可不会立于一侧，什么都不做，两手抄在裤兜，等着他脱困。

　　与此同时，鞭柄移开，柔韧软鞭缠上脖颈，如细蛇般盘桓一圈后，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手套的灰色布料裹出流畅好看的弧度，微微用力，尽显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年轻Alpha的软肋，就这么落在了宿敌的掌心。

　　顶上传来一道清清泠泠的嗓音，微微淬着笑意，其中的威胁却毫不掩饰。
　　鞭子收紧，谢星溯俯身凑近Alpha耳边，温热气息暖不了话里的寒意：

　　“人类脖颈集中了多项维系生命的关键结构，但防护只有一层薄薄肌肉和脆弱骨骼。”
　　“只要精准攻击，就算是强悍如Alpha，也会轻易毙命。”

　　“然后呢？”
　　程屿昀非但没有生死悬于宿敌一念之间的恐慌，反而扬起唇角，眉眼肆意张扬，有恃无恐笑起来：
　　“谢首席选择去蹲监狱，还是给我殉情？”

　　“你很了解我，”谢星溯说，“这两种选择，在我看来，性价比都不太高。”
　　他另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下移，粗暴扯开Alpha的衬衣扣子：“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程屿昀的游刃有余在死对头扯衣服的瞬间破功，他大惊失色，迅速滑跪，低声下气道：“谢首席，我错了。”
　　“我不该拍照时心不在焉，故意叫宝贝恶心你，更不该故意挑刺反驳你！”

　　“故意”含量超标，谢星溯额角一跳，心火更盛。
　　他原本只是想小惩大诫，吓唬吓唬某人，如今却打算将成年后学到的没什么用的知识全施在对方身上。
　　不用谢，这是某Alpha应得的。

　　天气炎热，程屿昀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衣。扣子解开后，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好身材隐约可见。
　　他的皮肤是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肩宽腰窄，小臂线条笔直紧实，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精悍的力量感。
　　像草原上年轻的狮王，就算被关入笼子，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威胁力。

　　谢星溯很明显停顿一下，推了推眼镜，深灰色眼眸浮现出细微波澜，又很快恢复平静。
　　奈何某Alpha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专心致志和腕部的手铐决斗，压根没注意到这点。

　　直到脖颈处的软鞭松开，肩背及以下的皮肤传来异样刺激……
　　程屿昀二十年来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气恼羞涩，耳垂红得滴血。

　　年轻的Alpha强装镇定，试图拖延时间，色厉内荏道：“你、你太过分了！我不是外面那些随便的Alpha！”

　　谢星溯被这话镇住，下意识思索如何优雅得体地怼回去，注意力不可避免被分散。
　　程屿昀抓住机会，爆发潜力，生生在短短十一分钟，解开手腕的束缚，反手制住死对头，压着对方的肩膀往后——
　　他本意只是想控制住谢星溯，却没想到自己被滑落在地的手铐绊了下，直直压了过去。

　　咚的一声。
　　两人双双倒在修复舱上，脸与脸之间的距离只剩毫厘，呼吸相接，空气中弥漫开信息素。
　　深蓝色的光罩在他们周围升起，如坠深海，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暧昧氛围。

　　没等俩宿敌从这出意外中反应过来。
　　紧接着，光罩由蓝转红，千百年来没什么改进的提示音响起：
　　“警告！警告！人数过载，修复舱无法正常启动！警告！警告！人数……”

　　反复循环到第三遍时，谢星溯率先反应过来。
　　他冷着张脸，沉声道：“起开！”

　　程屿昀难得没有抬杠，本能应了声好，手撑在一侧，站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心跳再次创下新高。

　　刚刚摔那一下子，比得过之前死对头为作弄他做下的所有。
　　清幽淡雅的信息素萦绕鼻翼，胸口鼓噪，在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中，他听到另一道心跳，急促有力，逐渐清晰。
　　那会是常年静息心率60次/分钟，上下浮动不会超过5的谢首席吗？

　　程屿昀下意识抬眼，却对上一双冷淡疏离的深灰色眼眸。
　　隔着镜片，那偏冷的瞳色，如燃烧殆尽的灰烬，似乎没有任何的真实情绪，只有一片淡漠。
　　他甚至都想象不到，这样的人陷入情网时的神态和举止，总觉得对方注定孤独。
　　刚刚的绝对是错觉！

　　等身上压着的重量连同那不知廉耻的信息素麻溜滚蛋，谢星溯撑着身子刚起来，又躺了下去。
　　刚刚那一摔，被迫当了垫背的他一动，后背立即传来疼痛，肩背那块肯定有了淤青。
　　这次两败俱伤，亏本，记账。

　　修复舱是医疗事业的一项伟大发明。
　　不管外伤内伤，在里面躺半天，百病全消，疼痛尽散，非常实用，也非常昂贵。
　　他试着弄清修复舱的原理，拆了一个后发现里面用到的材料被帝国垄断。
　　——就算制造出来，也得不偿失。

　　既然医院进都进了，不能将所有时间挥霍在死对头身上。
　　谢星溯调整好位置，伴随着四年间烂熟于心的提示音，深蓝色的光罩再次升起。
　　这次只有一个人。

　　被忽视的程屿昀看着升起的光罩，散发出明显不想理他的气息。
　　他也到修复舱躺下，难得安静，手指在腕部的银灰色手环戳了戳。
　　今天运气很好，一次就输对了密匙。

　　星际时代，随着对智能和便携的进一步追求，手机和电脑被淘汰，科技含量更高的“星脑” 被研发出来。
　　除了基础功能外，输入密匙后，星脑可以登入星网，开发脑力，人际社交等等。

　　而在外形上，星脑因人而异，五花八门。
　　有的热衷复古潮流，选择的多为手机和笔记本式；有的任凭心意，选择橡皮和铅笔之类的文具式；还有的大开脑洞，定制了糖果式，手链式，项链式……
　　但总的来说，星脑体积越小，操作难度越高。

　　程屿昀当时买星脑时起来晚了，汲着拖鞋懒懒散散到店里，发现只剩下银灰色手环。
　　他懒得等，直接买了，用习惯后也差不多。

　　由于不太在意，密匙是随机生成的，对不对看运气。
　　实在赶时间，他会直接用人脸识别，也就是“刷脸”。

　　而谢星溯谢首席，用的星脑是传说中最难操作的便携耳机式，纯黑色，戴在耳侧，黑发垂落，并不显眼。
　　他二十多年来，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程屿昀收回思绪，熟练打开星脑，找到医院缴费的地方，刚要将今天两人的医药费出了，却收到一条警告信息：
　　“注意！注意！请不要重复缴费！”

　　他下意识朝宿敌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两层的深蓝色光罩，青年那张脸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瞧见侧脸和黑发。
　　在深海一般的光晕里，轮廓略微显得锋利。

　　住了同一间病房，想分开缴费，不太可能。
　　但这样的便宜，程屿昀本能排斥。
　　他找出和谢星溯的聊天框，转了一笔钱过去。

　　对面久久没回。
　　转账记录孤零零挂在聊天框上。

　　程屿昀看看星脑，放下，往宿敌的方向瞄一眼，再看看星脑，再次放下，往宿敌的方向瞄一眼……
　　这样反复三四次，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但还是静不下来。
　　弄不清谢星溯在干什么，胸膛里就一直有只猫爪，抓心抓肺地挠。

　　难道你还想再被人抽一顿吗？
　　他这么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