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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内鬼 夫妻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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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庆功宴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铺开。
醇香的烈酒,喷香的烤肉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寒凉,士卒三三两两围坐成一团,他们大口吃肉畅快痛饮。
燕无寐换上一身银白锦袍,他端着酒碗朝着中军将士们走去,他与将士们对酌饮酒,将士们起身回应。
沈半溪坐在主位一侧,手捧一杯温热的姜汤没有饮酒,眼神自始至终都追随着燕无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柴英陈七坐在主位不远处,他们朝着沈半溪扬起酒表示敬意,沈半溪温和颔首,身侧的重影代为敬酒。
陈七饮得豪爽,他放下酒碗,目光略过沈半溪,定睛一看,抬手指着脖颈道:“沈大人脖子处是怎么回事?怎么红了一块,可是过敏?那可耽误不得。”
重影瞪他一眼,陈七一阵莫名其妙。
沈半溪抬手抚上脖颈,一阵心虚,两人方才亲的过火,燕无寐对他又亲又咬的,他来参宴前没照镜子,竟忘了那过火的亲热会留下痕迹。
他轻咳一声,“应当是蚊虫咬的吧……”
陈七笑道:“这个季节哪里有蚊虫?”
柴英狠拧一把陈七的大腿,陈七不知所谓但还是闭了嘴。
沈半溪颇有些埋怨的看向始作俑者,燕无寐信守承诺放了秦九此时正与对方交谈。
李石头坐在秦九一侧,他冷着脸抱拳对燕无寐道:“多谢将军信守承诺。”
燕无寐目光平和的看着黑着脸的秦九,“我此次前来非为剿匪,实为招安。”说罢拿着自己手中的酒碗碰了碰秦九桌上的酒碗。
秦九这才把目光看向他,那双沉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招安?我秦九和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混不下去才选择落草为寇,我们当流民的时候你们不想着安顿,如今反了你们倒想着招安了?”
李石头扯了下秦九的衣衫,劝解道:“大哥,招安未必不是一条出路,让兄弟们往后干干净净做人。”
李石头明白,其实朝廷大可不必对他们招安,有饶他们性命想法的不是朝廷是燕无寐。
燕无寐无言辩解,在老百姓眼里他们这些穿着官服的就是朝廷,说当官的身不由己,难道要让吃不起饭的百姓去体谅自己吗?
沈半溪不知何时走到燕无寐的身体,他轻抚住燕无寐的后背,目光看向秦九道:“秦九,讨逆将军既然提出了招安,那就有十足的诚意,你手下的兄弟愿从军者可编入军队,不愿者朝廷会发钱安顿你们务农,任何人不得为难。”
“至于流民,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今年水灾的流民相比从前少了大半,凡是都有一个改进的过程,朝廷绝不会坐视百姓流离不管的。”沈半溪说罢被燕无寐轻轻牵起了手。
秦九沉默不言,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回到主位,沈半溪扯了扯燕无寐腰间的玉穗,这是他亲手挂上去的,安抚道:“他会想明白的。”
燕无寐颔首,“我知道。”
沈半溪打趣他,“才跟土匪头子当了几日兄弟,这就生出真感情啦。”
燕无寐望着他灵俏的眉眼,生出想把他抱到自己腿上的冲动,但碍于在将士们面前,两人行为还是不要逾矩的好。
沈半溪看他发呆的模样,捏了下他的指腹,“师父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长大了行军打仗最会骗人,我怎么瞧着跟他说的不一样?”
燕无寐笑道:“这亲自下场骗人不同于行军打仗的障眼法,我没这么骗过人,况且秦九并非十恶不赦,我良心未泯,多少有点愧疚。”
沈半溪瞥了眼秦九,他来隐龙谷后倒是也将此人调查了一番,“秦九比起土匪更像江湖游侠,我倒是听说过他的事迹,他劫富济贫,会将劫来的财宝换成粮食分给山下的百姓,百姓对他有几分感念,招安是良策,若我们真不由分说将他杀了,恐怕山下的百姓会颇有微词。”
燕无寐颔首,两人之间的默契根本无需培养,“我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沈半溪弯起眉眼,盈盈笑道:“阿枭,你知道我最喜欢你那一点吗?”
只听沈半溪道:“我最喜欢你一边冷着脸,一边想着如何为所有人考虑和兜底的样子。”
他凑近对方耳畔,低声继续道:“外冷内热,甚是可爱。”
说罢就与对方拉开距离,吐着热气,指尖勾着燕无寐的衣袖,眼中似落了星,亮的恍人。
燕无寐早就把中军将士抛到脑后,顺着指尖就要欺身而上,却被人轻轻推住,“还在外面呢。”
沈半溪抿抿唇,知道自己把对方勾的心痒痒,他就是要报自己脖颈留痕之仇,毕竟自己亲的时候都很小心,没留下什么印子。
他起身为自己和燕无寐斟了半碗酒,“来碰杯,你还未与我庆祝。”
燕无寐挑眉笑道:“回帐中喝?我们跟他们喝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喝交杯酒。”
沈半溪笑着不理他,端起碗自顾自的要喝,却被燕无寐叫住,“你染了风寒,别贪杯。”
沈半溪确实风寒未愈,但他今日高兴,“一点点风寒,不碍事。”
燕无寐看着他喝了一口就止住不让再喝。
沈半溪放下酒碗,眼中笑意未撤,话锋却陡然一变,“军中有内鬼,有人送信给褚山虎你的身份才在关键时暴露。”
“我知道。”燕无寐扫了一眼正在饮酒作乐的士兵们。
沈半溪说出这几日他调查的关于商道的事情,“江南苏记,是个能让秦九和褚山虎都避让的商号,我已送信给陆湎让他去调查,他认识许多商人,想必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燕无寐与他对账,“秦九确实提到他与南方商人之间有过合作,也隐约暗示了,这么多年朝廷剿匪不成就是内鬼从中通风报信。”
沈半溪沉眉思索,接话道:“看来这个江南苏记还和朝廷中人有些瓜葛。”
秋冬交接之际,风变得有些急促,不似冬日那般刺骨,但也有几分穿透力,沈半溪喉咙痒痒没忍住微咳了几声。
燕无寐皱了皱眉,不想他在此处吹风,“回营帐吧。”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一前一后走回寝帐,沈半溪在前面走,燕无寐在身后跟着。
刚转过一处帐篷拐角,一名小兵快步从阴影里走出,神色恭敬,双手抱拳低垂着头,“沈大人、燕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沈半溪微醺,思绪早跑到九霄云外,耳边风声习习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嗯?”
突然自己的小臂被捏住,下一瞬便被拽至燕无寐身后,那刀快的只能看清银色的亮光,直直捅入燕无寐的胸口。
沈半溪惊叫出声。
刀尖刺破衣衫,刺客面目凶狠的想要将刀尖寸寸逼入,燕无寐紧紧握住那小兵持刀的手腕,只听“哐当”一声,刀刃落地,刺客的手腕被生生捏断。
重影在此时姗姗来迟,他擒住刺客,那刺客横他一眼,重影暗道不妙,正要捏住那人的嘴时,刺客已然咬破藏在齿间的剧毒。
沈半溪赶忙查看燕无寐的胸口,他浑身颤抖,“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快传医师!”
重影忙不迭点头。
燕无寐握住沈半溪的手,“我没事,我没事,不信你摸。”
他把沈半溪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衣衫虽被刺破,但好在燕无寐内里穿着刀枪难入的软甲。
是沈半溪亲手绣给燕无寐的生辰礼。
沈半溪松了紧绷的情绪,投入燕无寐的怀抱中,他内心自责不已,明知军营中有内鬼方才却忘记防范。
“知微,是你救了我。”燕无寐轻哄道。
深夜,帐中。烛火幽微,方才一番刺杀燕无寐毫发无损,可医师却没白请,沈半溪回到帐中就发起高热,医师诊断风寒未愈再者就是惊吓过度,缠绵多日不肯离去的风寒也是来了一场反扑。
燕无寐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重影在帐外值守,严禁任何人随意惊扰。
沈半溪服了药睡了也有一会儿,燕无寐静静守着他,看着他略带潮红的睡颜。
突然,沈半溪眉头紧紧蹙起,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他低声啜泣,燕无寐将他抱起,一边揉着后心一边哄道:“知微,醒一醒。”
沈半溪睁开眼,他身体抽动泪流不止似有万般委屈,他抬手,轻捧起燕无寐的脸颊,像一只小动物一般亲昵的凑上去,吻了一下又一下,确认对方的存在。
燕无寐忙问道:“做噩梦了是不是?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沈半溪一边思考一边开口,“梦见很多……我梦见在湖心亭我推开了你,可我明明一直在跟自己说我不能推开你,我怕我把你推开,你一伤心,我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不论什么身份,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燕无寐贴贴他的额头。
沈半溪突然又变得更委屈,他抱住对方,一边流泪一边道:“我还梦见,你把我赶走了,我问你原因你不肯说,你不肯见我,之后……之后,你就出事了,我心都要痛死了。”
燕无寐瞳孔一缩,他紧紧抱住对方,“对不起……”
“别把我推开好吗?”沈半溪喃喃道。
燕无寐吻着他的眼角,将他的眼泪尽数夺走,“不会了,永远不会了,我们夫妻同命,死生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