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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亮 言语难以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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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身形骤然一闪,快的犹如一道残影,手腕翻飞间,一旁山匪的短刀倏的出鞘,那条黑影顿时被截成两段。
与此同时,缠在燕无寐小臂上的毒蛇,似是被秦九的杀气震慑,纷纷松开身子,顺着他的手臂滑落,钻回了陶坛之中。
“你这人有几分胆色。”秦九带着几分欣赏的目光落在燕无寐身上。
燕无寐不尴不尬的笑了笑,“我走南闯北多年,若是这点世面都没见过,怎么能把生意从关中做到江南呢?”
“哦?”
“这信物既然被我拿到了,那在下就不负寨主美意笑纳了,”燕无寐抓住他眼底的兴致,颠了颠自己掌中的令牌,“说起江南,那可是个富饶之地,天高皇帝远,行商规矩也比此处少的多,若寨主能助我能躲避黑风寨褚山虎的劫掠,在下不仅能向秦寨主献上重金,也可以做秦寨主和江南商路的牵线人。”
秦九大手一摆,哈哈笑道:“你有门路,难道我就没有?”
“我秦九坐镇观音峡多年,遵循三个原则,一不杀官差,二不劫平民,这第三就是将劫来的财宝平摊转运江南。谨遵这三条才能让我与官府相安无事啊。”
燕无寐挑眉,笑意浅了几分,“原来是这样,这前两条在下都明白,可这第三条又是从何说起?”
秦九意味深长道:“官府这么多年拿我们没办法,这其中自然是有些门道的,你就不要打听了。”
“是在下失礼了。”燕无寐朝他作揖道。
秦九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顿觉此人俊美倜傥,当下起了心思,“今日天色已晚,小兄弟不如与我们一同饮酒作乐,明日启程赶路也不迟。”
燕无寐道:“好啊。”
一众匪众随即在山坡上燃起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架在火上的猎物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一旁摆着几坛粗酿美酒,酒香混着肉香,颇有几分江湖快意。秦九将碗满上,和燕无寐对酌,他十分豪爽的一饮而尽,道:“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可是关中人?”
燕无寐眸中跳着火星子,对答道:“鄙人姓沈,自是关中人。”
“姓沈……嗯……可有婚配?”秦九没当过媒人,斟酌半晌,措辞仍是直接笨拙,“我家有小妹,瞧着与你年纪相仿,今日看你虽武力一般可却胆色过人,有没有娶妻的打算?”
燕无寐倒是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种问题,这秦九倒是个爱憎分明的性情中人,他笑道:“那可不巧,家中已有妻室。”
秦九脸上多了几分不耐,“你莫要诓我,是不是瞧不上我这个土匪做大哥。”
说着秦九叹了一声,“若不是混不下去吃不起饭,谁愿意落草为寇呢?”
燕无寐爽朗一笑,言语间和这秦九拉近关系,“我当真没有欺骗秦大哥,我妻与我相识已久,我们同根同源,若是没有十年前那场战事将我二人分隔南北两地,想来就是两小无猜的关系了,幸得老天厚待,让我二人相逢,我费劲心思拿出全部身家换得家妻下嫁于我,我自知配不上他,万万不敢做对不住他的事。”
秦九惊讶于这一番言论,探究道:“你妻莫不是个悍妇?你娶个媳妇儿竟然赔上了全部的家当!?”
“自然不是,我妻温柔贤良,是这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燕无寐说着指了指天边的月亮,又指了指山峭上难以融化的积雪,“在下笨嘴拙舌,言语难以描绘我妻贤良的万分之一,他就如同这天上月与这山间雪,无人能指摘玷污。”
秦九喝的半醉,盯着那月亮瞧了半晌,没瞧出个所以然,憨直地笑道:“那你媳妇儿还真是……又大又圆。”
夜深,燕无寐安歇在秦九安排的帐子里,重影在一旁待命,面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燕无寐看向他,开口道:“还是这个毛病,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我何时因你言多言失责罚过你。”
重影跟随他多年,是燕无寐接管黑虎卫后提拔和重用的第一个人,燕无寐不仅当他是下属,重影压低声音道:“属下觉得少主公今日不该这样,太冒险了!”
燕无寐知晓重影又要开始唠叨他了,他用眼神示意“请讲”,但这并非是因为他爱听,而是如果不让重影说个痛快,重影面对他时就永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重影道:“少主公自持武功高强,寻常凶险自然不放在眼里,可今日这般以身犯险,实在太过莽撞。那陶坛之中皆是剧毒之物,万一那毒蛇不受控制、当真下了死口,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又压低了声音:“往日里您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不顾自身安危,属下们即便担忧,也知是身不由己。可今日您明明是乔装隐秘,大可不必这般拿自身性命试探…… 若您当真有个闪失,属下要如何向黑虎卫的兄弟们交代?又要如何向……沈先生交代?”
提到沈半溪三字时,重影声音更轻,低垂着头字字恳切:“沈先生远在京城,日日为朝中琐事操劳,心中还时时牵挂着您。您若在此处有半分差池,让他往后…… 如何自处?”
说罢,重影抬眸悄悄看燕无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属下并非是拿沈先生要挟少主公,只是希望少主公至少在想到沈先生的时候能顾惜一下自身。”
片刻,燕无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笑笑,“重影,你是个有心人,谢谢你这么多年护卫左右,你今天这番话,我记住了。”
重影抿了抿唇,低头又抬头,“属下还有一事,今日少主公跟那秦九谈话时,秦九说官府之所以奈何他不得,是因为他……”
燕无寐打断他,“此事我知道,从前也有过猜测,如今只担心通风报信的细作已混入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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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溪抵达隐龙谷时,日头已过正午,谷中林木葱郁,营垒错落,北军将士值守肃然,一派临战的沉静。随行侍从亮出军师中郎将的印绶与诏册,营门侍卫验看无误,当即躬身行礼,引着他往主营而去。
刘庆之背着手一面往前走一面观察军营,他侧头对沈半溪低声道:“不错,这小子治军还算严谨。”
沈半溪低头轻笑,眼睛一转,“师父教的好。”
王都尉早已候在主营外,一身玄色军甲,面容刚毅,见沈半溪走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迟疑:“末将王骁,恭迎沈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沈半溪颔首,目光扫过营内布防,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不必多礼。阿……燕无寐何在?”
“回大人,” 王都尉犹豫片刻,看到刘庆之后,垂首答道,“讨逆将军乔装潜入敌营,此事只有我和他的几个心腹知道。将军让我们等待他的指令而后行事。”
沈半溪眼底未露波澜,淡淡道:“我知道了。带我入营,将营中军官名册、往日剿匪卷宗,一并取来。”
“是。” 王都尉应声引路,主营内陈设极简,案几上摊着终南山地形图,标注着观音峡和黑风谷的势力范围。
刘庆之跟着一起入营,他朝着沈半溪颔首,目含夸赞道:“你也不错,有模有样的。”
“不过,你这次是怎么说服圣上让你前来的?”刘庆之道。
沈半溪抬眸,缓缓道:“我只是向陛下说了实情,昔日剿匪不成恐是朝廷内部生了奸细,我请命前来捉拿奸细。陛下那么多疑那么自负,怎么会允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子低下捣鬼?”
刘庆之长叹了一声,跨坐到方凳上,“你如今下棋的手是越来越稳了,师父我有时候也看不透你在想什么。”
沈半溪上前,陪坐在一侧,诚恳道:“不管师父看得透看不透,我永远不会害阿枭。”
刘庆之嗔他,“瞎说什么呢?老夫怕你慧极必伤,谁说你要害阿枭了,你们两个都是我宝贝徒弟,老夫我一生无子,还等着你和燕无寐给我养老送终呢。”
沈半溪挽住刘庆之的胳膊,二人犹如父子一般亲切,“师父要长命百岁。”
待沈半溪坐定,王都尉前来送名籍、军簿与帛书,沈半溪指尖拂过帛书,神色沉静。上面清晰记载着前几次剿匪的细节,官兵每次出兵,匪帮总能提前知晓动向,要么隐匿深山,要么设下埋伏,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损兵折将却连匪帮主力都未触及。
“大人,” 王都尉立在一旁,低声道,“前几次剿匪,消息走漏得蹊跷,讨逆将军早有疑虑,但将军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彻查。”
沈半溪顿了顿,指尖轻敲案沿,缓缓吩咐:“传我命令,挑选十名身形普通、口齿伶俐的士兵,褪去军甲,换上寻常商队伙计的服饰,分两路沿黑风口商道出发。一路走访周边商户、驿站,一路探查沿途货栈,仔细询问过往商旅、栈主,记录两匪帮的劫掠规律, 何时劫掠、劫掠路线、偏好货物,以及是否有陌生之人与匪帮往来,尤其是身着官府服饰或持有隐秘信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