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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为什么不是 ...

  •   燕无寐从前世的噩梦中猛然惊醒,紧绷的情绪使他的手背泛起的青筋,捂着头缓冲好一阵,方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还在耳畔盘旋。

      他总是反反复复的在梦中经历上辈子的事情,有时甚至会分不清现在和过去究竟哪个是梦?

      良久,梦中的细雪在窗隙泄露的暖阳下渐渐融化。

      今日是庐陵郡一年一次的雅集,徐扬二州的各郡才子皆来庐陵郡文斗武比,燕无寐随大睿皇帝从长安南下巡游来到此处。

      “少主公,莫要误了今日庐陵王举办的雅集。”黑虎卫的副将亦是燕无寐的近身侍卫重影,他敲了门,提醒燕无寐道。

      雅集办在庐陵郡的校场。

      校场的北端矗立着朱漆的箭靶还有坚实的擂台,南端则开辟了跑马道。

      燕无寐随着大睿皇帝落座北半场的看台。

      南半场的马厩里拴着一匹青白相间的狮子骢,今日要献给贵人。一个头带布巾,皂衣裤褶,体态清癯似竹的男人一下一下打理着马儿的毛发,神色极为认真——这是王牧长特意交给他的差事。

      “沈半溪,把马牵到北场。”牧苑厩长的儿子王充的从身后走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生硬道。

      “为何?平日不都是将马牵到南场吗?况且今日北场周围围着很多人,万一这马儿受惊冲撞了人该如何是好?”沈半溪提出质疑道。

      “贵人坐在北端,怎好让贵人移驾。你既然承接了这差事,就要有这个本事,若是办不好,仔细你的皮。”王充说罢就转身离开。

      周围几个养马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来,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分幸灾乐祸的嘈杂声。

      牧苑人对他的不满大半来自牧长的偏心,怨怼的种子早已埋下,王充作为牧长儿子倒是很少为难他大多作冷眼旁观之态。

      沈半溪只当这些人不存在,不多说一句话,只按照命令将狮子骢牵到北场。

      他将马拴在桩子上,禁不住好奇心于是跟随人群淹没其中,想要看看这校场今日办的雅集与往日有何不同竟引这么多世家子弟来看,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朝他砸来。

      “今儿有谁来你知道吗?来了个能张开霸王弓的能人!”
      “诶,就是侯爷珍藏的那把用玄铁打造的重达三石的霸王弓!那这简直是,非力能扛鼎者不能动!”
      “哪家公子这么能耐?”
      人群中那人捂着嘴乐:“咱们这哪出得起这号人物?若是有早就大书特书的人尽皆知了,自然是从长安来的。”
      “你看——马背上那个!”

      沈半溪顺着人群的指点抬眼,一抹红绸先掠过眼前。不等他看清马背上人的模样,坐骑已疾驰而出。
      突然,三枚圆形方孔的铜钱被抛在空中,男人一夹马腹,引弓搭箭,马匹飞奔,箭矢飞驰,如长虹贯日贯穿三枚铜钱,最终稳稳的钉在红漆的箭靶上。

      “好!”众人眯着的眼骤然张开。

      喝彩声炸响时,沈半溪心头莫名一动。
      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人?
      转念一想,他真是痴傻了,明明连正脸都没瞧见,怎会觉得似曾相识呢。

      只见那巍峨挺拔的男子翻身下马,一边向看台走去,一边将头上的红布一松,任由其飘在空中。

      “不愧是大败羌胡的定威校尉!”庐陵王满脸谄媚,弓着腰冲主位笑道,“年纪轻轻便勇冠三军,立此不世之功,真乃少年英雄!”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如今大睿的开国之君宗铎均。

      宗铎均听着庐陵王的奉承,沉着的眉宇骤然舒展,朗然大笑,声音穿透校场喧闹:“如今该称骠骑将军了!”
      “说吧朕的骠骑将军,想要什么赏赐?”宗铎均道。

      燕无寐道:“臣听闻庐陵王府中门客众多,皆为经世之才,微臣虽一介武夫,也想与这些才子聚晤切磋一番。若真是发现了徐州才俊还想到时带回长安替陛下效力。”

      “狂生!”宗铎均呵斥道,场中众人都看得分明,陛下这声斥责半点怒意没有。
      皇帝瞥了一眼庐陵王,庐陵王马上会意。

      “这是臣之荣幸。”庐陵王道。

      这天下谁人不知,燕无寐被大睿皇帝当做半个亲儿子养。

      沈半溪心中微动,他昨夜还在看那骠骑将军大败羌胡的北部边防堪舆图,今日竟就见到了作战的本人。

      仆人引着燕无寐转身离场,往集贤堂去。沈半溪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暗自惋惜,终究还是没能看清他的正脸。

      趁着场子热闹起来,王充在不远处对他使了个眼色,沈半溪会意,他马绳从柱子上解开,就要牵到贵人们面前,待会他只需要献上马匹再说两句奉承话就可功成身退了。

      沈半溪牵着马到了看台下,正要开口之际,王充却从一旁站出来抢了他的话。

      “小人叩见陛下,王爷。陛下,这便是我家王爷要献给您的西域宝马,名叫狮子骢,其性烈烈,难以驯服,今日小人身侧这位便会当着陛下的面亲自驯服这匹烈马,而后献给陛下!”

      驯马!?完全没这回事啊!

      沈半溪侧头看向对方,压下心中惊怒,王充平日不声不响,没成想是个闷雷,关键时刻反捅一刀。

      “驯马?有趣,那便开始吧。”宗铎均道。

      王充带着笑亲手把铁鞭交到了沈半溪的手上。

      沈半溪眯了眯眼,半晌扯出个微笑接过了铁鞭。

      马儿通灵性,像是嗅到了危险,开始有些躁动,沈半溪慢慢靠近它,随后看准时机迅速抓住套索翻身上马。

      他的胯/下曾驯服过无数野性难驯的马,这狮子骢比寻常野马更烈,明知危险,但此刻征服欲却大过恐惧。

      狮子骢开始反抗,疯狂甩动头颅,马背上的沈半溪堪堪稳住身形,若是被甩下来非扭断脖子不可。

      他狠命勒住缰绳,试图让马儿安定,但狮子骢并不服管,反而前蹄腾空,沈半溪将铁鞭重拍在马臀上。

      马蹄落地,可这重重一鞭激的狮子骢更加暴动,如流星箭矢一般飞了出去,沈半溪整个身躯摇晃不止,只能死死抓住缰绳,将上半身紧贴马背。

      沈半溪用鞭子抽打马儿的前膝,马儿痛苦嘶鸣,而后再次勒住缰绳,狮子骢渐趋平静。

      可还不等他从马背上回魂,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笛声,狮子骢再次失控,四蹄翻飞朝着场外奔去,尖叫四起,眼见就要伤人,沈半溪当机立断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狠狠刺向马的脖颈。

      噗呲——

      一瞬间,血流如注,喷溅四射,沈半溪的侧脸和鬓角都染上了猩红。

      他彻底脱了力朝地上摔去。

      “陛下……”庐陵王心惊肉跳道。

      宗铎均摆手示意他闭嘴,道:“把那人带过来。”

      沈半溪被两个侍从拖到看台下,他浑身打着抖,还没从刚刚的惊马中清醒,乌发披散着,几缕青丝被风吹起,眼尾缀着几颗血珠,唇色苍白,仿若从红潭血水中刚刚捞出。

      “他杀了你给朕上的贡品,该当何罪?”宗铎均道。

      “这……斩!”庐陵王忙不迭开口,语气谄媚又急切,生怕慢了惹陛下不快

      一旁垂手侍立的尚书令周缜却驳斥道:“此人虽杀了陛下的贡品,但也是事出有因,方才这马儿差点冲撞围场的其他人。”

      宗铎均沉默着,既未准斩,也未松口。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沈半溪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沈半溪全然不见刚刚手起刀落的血性,倒是因为后怕垂着头畏畏缩缩起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宗铎均道。

      长久沉默的他缓缓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吐字清晰道:“陛下,小人只不过是遵照平日驯马的过程去驯服这匹狮子骢罢了。”

      沈半溪舒展握紧的拳头,抬眸继续道:“小人用缰绳狠狠勒住它的脖子,又用铁鞭击打它的臀部和前膝,这些都不能使他乖顺听话,足以说明它野性难驯,不管它血统多么高贵,平日照料的多么精心,也不耽碍日后他成为妨主的祸端。”

      “为什么不是驯服者无能,不能使他听话呢?”宗铎均道。

      沈半溪眸光清亮,怯懦消退,道:“陛下富有四海,什么样的良驹得不到,不听话,杀了便是。”

      宗铎均大笑,眼神略过一旁的庐陵王道:“留之无用,杀了便是。”
      “徐州果然多才俊,连个养马奴都这般有灵性,朕刚刚问你怎么处置他,你居然直接就要斩,你可知,那马刚刚要冲撞的地方就站着你的小儿子。”

      宗铎均拍了拍僵硬的庐陵王,笑意未减,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看台。

      沈半溪被人扶了下去,看台上的庐陵王神色晦暗不明。

      沈半溪刚退了校场便溜回牧苑了,他要找人秋后算账!
      他揪着王充的衣领,将人连拖带拽的拉到马棚前,随手挑了匹性子最烈、尚未驯服的野马,唰地解开绳索。

      沈半溪虽清瘦但手腕却十分有力,身高也比王充高上一头,王充完全被他压制着。

      平日里总是不咸不淡、装腔作势的王充如今终于暴露了自己小人的嘴脸,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沈半溪。

      “你疯啦!”

      沈半溪把王充狠狠往前一推,“上马!”

      “沈半溪,你别太过分,你不是没死吗?你再这样,我告诉我爹!”王充色厉内荏地叫嚣,可实则无半分底气。

      “好啊。”沈半溪勾了勾唇角,笑意却冷得刺骨,话音刚落,一拳就砸在王充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晃了三晃。
      沈半溪顺势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人就往厩长住处走:“既然你想见师父,咱们现在就去。”

      厩长待人公正严苛,王充平日被他爹用马鞭子抽怕了,更何况这沈半溪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除了他爹还有庐陵王二公子撑腰,真闹到他爹面前,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我骑!我骑还不行吗?!”王充刚上马,沈半溪一拍马臀马儿便飞了出去,王充吓得大叫好不容易控住了马,沈半溪又开始吹起了控马的竹笛和校场上那尖锐难听的调子一个样。

      烈马果然受惊,开始嘶叫开始摇晃着身躯,王充抱紧马脖子,他在马背吓得鬼哭狼嚎,不过多时,一阵淅淅沥沥就从马背上淌下来了。

      王充伏在马背上,整个人成了没支撑的软骨头,五官皱成一团,嘴里喊着救命和娘。

      *

      集贤堂的舍人齐聚一堂。

      燕无寐与他们畅谈作乐一副纨绔做派,几番猜拳行令、几盅烈酒下肚,竟凭一己之力喝倒了在场大半人。

      庐陵王的世子陈钟,醉醺醺的晃着身子道:“燕将军不仅武力过人,竟也如此能言善辩,陈某佩服!”

      燕无寐暗了暗眼神道:“世子醉了。来人,扶世子下去歇息。”

      “我不要他们!”陈钟猛地推开上前的侍从,醉言醉语地闹起来,“如风呢?让如风来扶我!”

      如风是陈钟最心爱的清客,片刻不离左右。听闻叫唤,他立刻上前躬身搀扶。手臂交接的刹那,燕无寐与他飞快交换了一记眼神,无声传递着讯息。

      待门客散去,如风潜夜来见燕无寐,他推开木门,里面除了燕无寐还坐着一位身着常服却气场逼人的男子,定睛一看,如风面色大骇,竟是当朝陛下。

      如风定了定神,上前将一个包裹奉上。燕无寐接过,面无表情的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方缺了角的玉印,正是宗铎均登基后遍寻不得的前朝玉玺。

      印面处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宗铎均指尖轻扣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长吁道:“你说?私藏玉玺是个什么罪?”

      “死罪。”燕无寐道。

      宗铎均短叹,颇为惋惜道:“那便动手吧。”

      隔日三月初三上巳日,庐陵王二公子陈翼骑着马驰来牧苑,还没彻底勒住缰绳他就从马上跳下来了,一向在王府不受宠的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沈半溪一如往常的照料着牧场的马儿,他本是前朝六牧师苑养马人的儿子,记事起就开始继承父亲的衣钵,后来羌胡血洗雍州,他与父亲失散辗转南下被陈翼捡回了侯府,凭着本事逐渐变成陈家二公子的心腹。

      沈半溪看到陈翼前来,他便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上去,“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陈翼脸色十分难看,他压低声音道:“我看到城外埋伏着士兵……不知是何用意!”

      这些年陈翼疲于应对庐陵王府的明枪暗箭,早已习惯遇事就找见识通透的沈半溪商量。

      沈半溪并没表现的太惊讶,他沉下脸道:“公子,你若想活命,就赶紧离开此地吧。庐陵王府的大祸怕是就在这两日了。”

      “什么意思?”陈翼脸色难看道。

      “你难道不清楚大睿皇帝此行前来的目的吗?”

      “削藩。”二人异口同声道。
      “可这不至于要了我们的命吧?”陈翼惊慌道。

      “就在去年有人上书陛下,庐陵王要谋反。”沈半溪沉声道。

      “这是污蔑!”

      沈半溪道:“第一次陛下不会相信,可第二次他就会起疑心,到了第三次他一定会发怒,更何况你父亲迟迟不肯交付徐州的兵权,你觉得他会容忍一个异姓王多久?”

      “可我父王是开国元勋,他是陛下杀敌的良弓,他为陛下立下了大大小小的战功,陛下怎会如此?”陈翼道。

      “再趁手的兵器,若是妨害主人,若你是皇上,你会怎么做?”沈半溪垂下眼眸。

      陈翼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这是他头一次直面关乎全族性命的危机,一时间竟如遭雷击,魂不守舍。半晌,他才缓过神,声音发颤地唤了声:“知微,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去扬州找你的母族求救,你的母族也曾立过战功,他们若想,用爵位或钱财换你活命应当不成问题。”沈半溪道。

      陈翼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知微,我不好为难他们的。他们虽是我母族,可我阿母死的早,我又常年不与他们联系,我没把握他们一定会帮我。”

      他抬眼看向沈半溪,眼神里带着恳求与期许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去,你若能争取我扬州母族的信任和权柄,来日你便是我帐下第一谋士。”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沈半溪道。

      沈半溪脱下奴隶的着装,换上一袭贵族的衣着,内里是红色锦袍,外搭月白交领垂胡袖袖素纱禅衣,织金的腰带束起纤细的腰身,红绳束发,乌发如瀑,整个人雍容中内泄清雅。

      陈翼递给沈半溪一块腰牌,道:“这是我姨母府上验明身份的腰牌,你拿着它就说你是扬州盛家的公子,没人会怀疑,我就躲在这马车的暗箱里,你带我出城。”

      “好。”

      马车刚行至半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士兵的喝问与兵刃交击的脆响。沈半溪在车内侧耳细听,隐约听见有人嘶吼:“庐陵王私藏玉玺,意图谋反,陛下有令,捉拿叛党!”
      他眸色一沉,心中已然明了,庐陵王府的鸿门宴,开席了。

      此刻的庐陵王府内,残阳早已染红飞檐翘角,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歌姬舞乐却早已停了。徐州各世家族长被侍卫看管在偏殿。

      大殿内只剩宗铎均与跪在地上的庐陵王陈忠信,气氛死寂如冰。

      “十几年前的上巳日,你跪在我帐前说要追随我,还记得吗?”宗铎均的声音打破沉默,指尖摩挲着半盏残酒的边缘。

      “臣记得。”陈忠信的声音沙哑,背脊却挺得笔直。

      “你记得?”宗铎均猛地将案上镇纸砸下,“哐当”一声巨响,镇纸擦着他肩头落地,“那你为何私藏玉玺?为何豢养门客死侍!”

      “私藏玉玺?”陈忠信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陛下登基的龙袍是我披的!反对你的臣子是我斩的!连镇北王都是我亲手杀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所以呢?”宗铎均的声音依旧平淡,无半分波澜。

      陈忠信死死盯着他,却只看到一片漠然。他缓缓站起身,与宗铎均对峙:“陛下想杀我,何必找这么多借口?”
      不过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罢了。

      陈忠信抽出袖中玉珏,狠狠砸向地面,他抬眸直视宗铎均,眼神狠厉道:“可陛下别忘了,这里是庐陵王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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