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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礼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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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落在谢妄和止行头上的风波,总算落了幕。
他把后续的收尾工作一一处理妥当,推掉不必要的应酬,难得空出些时间,便独自开车回了趟观澜居。
车子穿过那片涵养林时,天色已向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落一地斑驳的暖光。不远处的湖面上,薄暮霭霭,远山如黛,连风都带着温柔的凉意。
他把车停好,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沿着湖岸慢慢散步。
上一次回来,还是他第一次带沈聿珩来这里。间隔的时间不算长,可此时的心境与那时相比,却像隔了一个季节。
那时候是带人回来见家长的,心里头揣着忐忑,怕老爷子为难人,也怕沈聿珩觉得拘束。
而此刻,心底却没有半分不安,只剩满满的踏实。虽然沈聿珩不在身边,但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归家的真切感。
湖岸被晚风浸得微凉,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两圈,连日来的疲惫,也在暮色里渐渐消散。
他想,以后要常带沈聿珩回来。
春天看树抽芽,夏天在湖上泛舟,秋夜赏月,冬日听雪。
一年四季,都要有他。
直到暮色更浓,他才转身,往正厅走去。
厅内灯光柔和,暖意流淌。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谢慎远和苏晚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谢慎远手里拿着个平板,两个人凑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作品。
见他进来,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关切,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回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老爷子先发了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来了。”
谢妄应了一声,走过去,在老爷子身旁坐下,往后一靠,肩背自然放松下来。卸下了在外的锋芒,只剩归家的松弛。
“我说刚才听到车声,怎么过了这么久,都不见人进来呢。”苏晚韵站起身。
“刚去湖边走了两圈,吹吹风。”谢妄懒懒地答道。
苏晚韵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阵子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
“妈……”
谢妄微微偏头,避开母亲的手,
“哪有这么夸张,这才多大点事。”
他有些别扭地说道。他都多大了,感觉母亲还把他当孩子似的。
多大点事?他说得轻巧,好像前些天被全网围攻、担心被人抛弃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当然,到家之后,这些事,他都不打算再提。
苏晚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既心疼又觉得好笑,眼底的宠溺更浓。她没有再去摸他的脸,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就你嘴硬。坐一会儿,马上就开饭了。”
正说着,福伯就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见到谢妄,脸上便堆起了温和的笑意,
“妄儿回来啦?正好正好,今晚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我还说着呢,这孩子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今天这是赶巧了。”
福伯在谢家待了几十年,也是看着谢妄长大的,对他的关心,不比家人少。
谢妄朝他点头一笑,
“嗯,谢谢福伯。”
“谢什么谢,”福伯摆摆手,
“赶紧去洗手,开饭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大家一一落座。
老爷子没说话,慢悠悠地夹菜,慢悠悠地嚼,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珍馐佳肴。
谢慎远偶尔抬头看一眼谢妄,也没有开口。
苏晚韵可没那么沉得住气。
吃了一会,她放下筷子,看向谢妄,
“那个发布会,我们都看了。”
谢妄“嗯”了一声,继续夹菜,一副不太想聊的样子。
苏晚韵才不管他想不想聊呢,自顾自地往下说,
“聿珩那孩子,真是让我们意外。”
谢慎远也放下筷子,接过话茬,
“平时看他温温和和的,倒没想到,在那样的场合,能有这么强的气场。”
“可不是嘛。一个人往那儿一站,满屋子的记者,镜头都对着他,愣是被他镇得没敢乱说话。”
苏晚韵立刻接过话,看向谢妄时,眼底带上了促狭的笑意,
“更没想到,有些人啊,平时嚣张得不得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谁也管不住,那会儿站在聿珩旁边,居然会那么……”
她没把话说完,可眼底的笑意,已经替她把话补全了——温顺,依赖,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犬。
谢妄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半分窘迫,继续往碗里夹菜。他不接这个话茬,一副“你说你的,我吃我的”,事不关己的样子。
谢慎远看了他一眼,难得带了几分调侃,
“你那副模样,我们倒是头一回见。”
往日里的谢妄,从来都是锋芒毕露、不肯服软的,哪有那般温顺收敛站在人身侧的时候。
谢妄:“爸……”
苏晚韵笑出了声,
“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
谢鸿渐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了口汤,等他们调侃够了,才对着谢妄开口,
“聿珩这孩子,难得。沉得住气,懂分寸,又有担当。心性比你稳多了,格局也大。”
他话里的认可,是实打实的。
谢妄听着,心里那点被调侃的不自在,顿时化成了暖意。老爷子素来严苛,能得到他这般直白的认可,可见真的是打心底里接纳了沈聿珩。
没等谢妄消化完这份暖意,谢鸿渐又叹了口气,话里明显添了一丝遗憾,
“就是这官宣的事,让他给抢了先。”
谢妄:“……”
他抬起头,对上老爷子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时倒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你说你这孙子是真孙子啊,好歹也是在自己的主场,愣是让人把话给抢了。这种事,本该你站出来担着。结果倒好,让聿珩替你顶在前面,像什么话。”
谢妄听着老爷子的训斥,没半点不自在,反而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自顾自地吃饭,等老爷子说完,才大言不惭地回了一句,
“聿珩说正好,我把这视频存好了。以后他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把它挂到商场的户外大屏幕上循环播放,让所有人都再看一遍。他自己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的,赖也赖不掉。”
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像是占了大便宜似的。
谢鸿渐:“……”
他看着自家孙子那得意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感情这孙子被沈聿珩甩了一回,还甩出大面积心理阴影了,竟想着用这种法子绑着人?
苏晚韵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这孩子,真是没个正形。”
谢慎远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带着笑意。
“罢了罢了,”谢鸿渐话里多了几分通透的释然,
“说归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不重要了。只要结果是好的,人是对的,就够了。谁先开口,又有什么要紧。”
说完,老爷子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继续慢悠悠地嚼着,没再说话。
餐桌重新归于安静。
嚼完这一口菜,谢鸿渐又放下筷子。
这一次,他看向谢妄的目光,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既然你俩都说开了,也公开了关系,就该找个时间,请聿珩和他父母过来吃顿饭。”
谢妄一怔。
“别失礼了。”老爷子说,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这顿饭,不是寻常的家宴,是为两个孩子的关系立下正式名分,同时,也向沈聿珩和他的家人,表达应有的尊重。
谢慎远与苏晚韵对视一眼,也随之点头。
“是该请,”苏晚韵接道,
“之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聿珩陪着你一起顶在前头,咱们什么都没做,倒是委屈那孩子了。”
谢慎远又接过话说,
“这几天,我们和你爷爷都接了不少电话,都是问这事的。我们不表态,他们在外头被人问起时,倒是难堪了。”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谢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这几天,他自然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只是忙着应对外界,忙着处理公司的后续,又沉浸在终于能与沈聿珩并肩站在阳光下的那份踏实里,反倒没往深处想。
或许也是因为,在他心里,沈聿珩和他的父母早已是自己人,那一步本该郑重去走的礼数,便被他不自觉地略过了。
公开,是对外的态度。
可即便聿珩和他父母曾来过观澜居,郑重其事地再邀请他们上门,意义却不同。那是对对方的敬重,也是对彼此未来的确认。
这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这是两个家庭正式坐在一张桌前。是老爷子替他,把这段关系往前推了一步——从恋人,走向家人。
也是在郑重地表态。
让沈聿珩明白,他是被这个家真正接纳的;
让他父母明白,聿珩在这个家,是不会被轻慢的;
让外界明白,这份关系,是谢家承认的,是名正言顺的。
谢妄再一次想起,之前沈聿珩和他说结束时,自己失魂落魄地坐在老爷子面前,脱口而出的话,
“我想跟他过日子。”
那时候老爷子还笑他,说他不懂什么叫过日子。
如今想来,倒也没说错。
那时的他,只觉得喜欢,想在一起就够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过日子,不在风花雪月下的浓烈,也不在惊涛骇浪时的并肩,而在寻常的陪伴——
是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睡前,最后一眼也是他。
是吃饭时有他陪着,说话时有他应着。
是出门时有他同行,归来时有他在等。
是想他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伸手就能碰到,转身就能看见。不用隔着屏幕等消息,也不用忍受思念的煎熬。
就是这些平淡的、细碎的、日复一日的小事,堆起来,垒起来,就变成了日子。
“好。”谢妄认真地应道,
“我回头就跟聿珩说,一定安排好,不会失了礼数。”
餐桌上暖意依旧,饭菜香气萦绕鼻尖,家人的话语温柔真切。
谢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满是安稳与庆幸。
风波已过,家人安康,还有沈聿珩在身边,往后的日子,皆是可期,皆是圆满。
他期待着,再牵沈聿珩的手,与他的父母一同走进观澜居。
从此,这里不只是他的家,也是他们共同的归宿,承载着往后的烟火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