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你们男的没一个好货 ...
-
江城的天气逐渐转凉，秦桉近来的工作也一切顺利。圆满的事情虽然有些繁琐，但总体来说都在能力范围之内，公司的众人也都挺好相处的，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
这天夜里他在家里处理着白天没做完的工作，整理材料之余发觉有份资料落在了律所，东西要得急，他只能认命拎起外套出门。
行至半路空中开始下起小雨来，秦桉有几分庆幸还好开了车。
将车泊入地下车库，秦桉搭着电梯一路上行来到律所门口。原本想着这个点大家应该都下班了，却不曾想解锁大门后向里走了几步还能在昏暗的办公区中看到光亮。
秦桉有些诧异，但想着或许是有同事还在加班，摘下了耳中的蓝牙耳机，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些许细微的啜泣声。
秦桉循着声音走近，在办公区的工位上看到开着小灯擤着鼻涕的钱熙。
秦桉的办公室在办公区深处，想要抵达必定需要经过钱熙的位置，他暗自叹了口气，不想打扰对方的同时又想起家里还没做完不得不把这份资料拿到手的工作。秦桉晃了晃脑袋，还是想着不能骤然出现吓到人，往后退了几步轻轻踢了一下一旁工位的桌脚。
“谁！？”
整间律所万籁都寂，秦桉发出的动静突兀，钱熙闻声瞬间警觉起来回了头。
秦桉得以隔着大半的工位看见她在台灯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以及不复平日精致漂亮的妆面。
秦桉站的位置没有灯光，一旁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也照不到他身上，他不确定钱熙认不认得出来他，于是主动开口：“是我。”思及钱熙不一定认得他声音，他又补充道：“秦桉。”
钱熙闻言双眼都瞪大了几分，表情有些难看，又慌乱地扯了几张纸巾在眼下压了压。
秦桉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办公区域里面自己的办公室说：“我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
钱熙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面部肌肉抽搐着说了一个好。
秦桉的视线没敢多在她身上停留，步履匆匆地与她的工位擦肩而过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钱熙在他身后吸了吸鼻子，掏出镜子来整理自己。
秦桉在办公桌上翻了翻，总算在一堆文件夹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用到的资料。
他将东西拿好就要出去，推门的手却一下顿住。他站在门后，隐约还能透过磨砂玻璃看见外面的光亮未暗下来，秦桉抿了唇，思索要不等一会儿再出去。
好在这样的纠结没持续多久，片刻后屋外就回归了一室黑暗。
秦桉倚靠在办公桌旁又等了一会儿，期间打了个哈欠，默默等着钱熙走出办公楼的大概时间，方才关上自己办公室里的灯走出去。
落地窗外滂沱大雨，他睨了一眼顺着玻璃窗滚滚落下的水珠，出了律所。
驱车驶出地下车库的刹那，大雨倾盆落下，砸在窗前模糊了视线。
秦桉的车速很慢，却也恰时在路边的公交站点上看到熟悉的衣服配色。
他将那一侧的车窗降下，朝被四处落下的雨幕搞得狼狈不堪的人道：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躲在站台上的Omega有些迟疑，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被风扬起四面八方而来的雨滴，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头没说出拒绝的话。
雨幕被隔绝在外，车厢内的空气除却导航的人声静谧无声，氛围冷清。钱熙挪过视线悄悄看了眼驾车的秦桉，状似随意地拭去脸上混杂的泪珠和水珠。
刹车踩下，红灯亮起，秦桉单手打开了收纳箱，将里面的纸巾盒递向钱熙眼前。
钱熙一顿，但还是抬起眸子看向秦桉抽了两张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插曲短暂，信号灯红转绿，秦桉将纸巾盒放在中控台上，再度启动了汽车。
或许是空气过于沉默低压，秦桉打开了车载音箱，音乐缓缓淌出打破了缄默。
“你对我的到来意见很大。”不带疑问，秦桉打着方向盘确切地陈述着。
钱熙擦脸的动作滞住，似乎也没想到秦桉这样不留情面。
“图南毕竟资历算不上老，能拿到的案源不多，你好不容易要在曹律手底下熬出头了，却偏偏空降了一个我出来。”
Omega的声音如古井，平静无波。
钱熙吸了吸鼻子才说：“是又怎样？”
她心情本就不甚美丽，闻此连平日甜腻腻的嗓音都破了功。
秦桉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隐匿在舒缓的R&B乐曲中。
“不怎么样，只是我进图南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倘若不是师兄捞我一把，我现在或许已经不干这行了。”
钱熙脸上出现了刹那错愕，显然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层事。
不怪她消息不灵通，只是秦桉来了图南这么久跟大多数同事接触的都不算多。
秦桉在律所有独立的办公室，接的活忙，大多又要外出，平时留在所里的时间也不长。除却赵霁川、刘轩、董程槿这几个或因原先的交情或因工作交往较深的，其余人对他的了解还是揣测居多。
是以钱熙等人基本只知晓秦、赵二人曾师出同门，作为关系户空降到他师兄的律所，并不知其中内情。
“我从前在海洲工作时犯过一些错误，险些遭业内封杀。”
透着血色的白皙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方向盘，主人慢悠悠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撼动钱熙的心绪。
“是师兄冒着风险把我捞回的图南。”
“所以我现在能有这份工作一方面是赵律念着旧情，一方面也只是他看重我的工作能力。”秦桉掀起眼帘去看副驾上呆愣的钱熙，“我目前更倾向于在这个岗位上做一些我能力范围内、别人不太愿意接手的案子来帮助图南发展，或是我自己能接到的公益性比较强的项目，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会威胁你在律所能接触到的工作。”
钱熙蹙起两道秀气的眉，撇了嘴转过头去看窗外，语气冷淡地哦了一声。
秦桉笑着叹了口气，跟随导航继续前进，没再去管和自己赌气的年轻人。
车子驶进眼熟的道路，滂沱大雨也逐渐转小，钱熙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今天多谢你，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也没用，我情绪不好又不是因为跟你有关。”
秦桉点了点头，旁光又瞥见钱熙背对着他，想起来她也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
钱熙听见混在音乐声中他漠然的声音，有些恼怒地转过头来。
只是触及秦桉一如既往淡淡的表情，满腔愤愤无处发泄，倒显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与自己赌气。
钱熙翻了个白眼，垂下眸子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谈了个Alpha，人长得帅条件又好，特别会哄人。谈了两年感觉差不多能结婚了，结果今天突然知道他早就有家室，莫名其妙我就成了小三。”
秦桉诧异极了，也完全没有想到钱熙会主动和自己说这些，转过眼去看向神伤的Omega。
钱熙抽了两张纸巾，擤了擤鼻涕。
“我操他爸的，他老婆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自己老公先出轨的问题。”
钱熙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说起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秦桉向来是个不会安慰人的，见状也不知该说什么，唇瓣嗫嚅了半天说出来一句：“你别太难过……”
“你们男的都没一个好东西的……”
钱熙越说眼泪掉得更多，秦桉观察着路况将车泊到一边，自己抽了几张纸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给她擦眼泪。
阴影的袭来让钱熙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躲，而后才抬起眼眸去看秦桉。
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窗爬进车里，未停歇的雨还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身后的窗上。
柔软的纸巾抚在有些发疼的眼下，一点一点地将湿润拭去。
秦桉脸上没有光，伸过来的手倒是在车窗投影中混入了明暗交界，哪怕如此，钱熙也能在昏暗的视线中看见他的好颜色。
秦桉生就一副面冷容颜，气质冷冽，平日也没见多温和，此刻却低垂着眉眼，仔仔细细地避开钱熙脸上残余的妆容擦去秽渍。
收纳箱中有秦柠上次落下的卸妆湿巾和化妆镜，秦桉坐回驾驶位，将它们递了过去。
“把妆先卸了吧，花了对眼睛不好。”
钱熙微微怔住，少顷才眼珠子里包着雾气伸手接过湿巾。
“谢谢……”
“被欺骗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当务之急是找出你交往时并不知晓他婚姻状况的证据同他妻子解释说明，处理好这段关系，免得引火上身。”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秦桉的语气柔和又坚毅，如一把定心的锤子，将钱熙不安了一整天的情绪镇静下来。
她太害怕了，唯恐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崩塌，根本不敢跟身边的同事朋友说这件事。可不知怎的，秦桉今晚叙述自己遭遇的淡淡语气就让她严守了一天的心门莫名敞开，将自己的事也和盘托出。
许是秦桉递过来的纸巾有种莫名的魔力，竟让她的防备摧枯拉朽地消散。
钱熙滞了一会儿，空气凝固得秦桉在想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刚要开口找补，便见钱熙唇部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秦桉傻了眼，不知自己哪里又触及到这姑娘的泪腺开关了，手忙脚乱地去扯纸巾，然后再小心递近。
钱熙的哭声穿透力极强，甚至完全盖过了音响里传来的歌声，有一瞬间秦桉感觉都要穿透车厢传入雨里了，他手足无措着，只好默默守在一旁。
“哇啊啊啊你、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呜呜……”
钱熙从秦桉手中抽过一张纸巾，狠狠擤了一下鼻涕。
“论才论貌，你都没必要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秦桉一边递上干净的纸，一边将她擦过的废纸收起。
“况且身为法律工作者，我也相信你绝不会知法犯法，破坏别人的婚姻。”
哪知此言一出，钱熙哭得更厉害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你人怎么这么好啊啊啊，我以前明明对你那么差啊啊啊……”
秦桉瞠目，哪想得到钱熙哭成这样还想着这些，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哄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明天眼睛不舒服了。”
钱熙一哭起来大有止不住的意思，秦桉虽从小就有哄秦柠的经验，但毕竟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此时多少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等她自己平复心情。
过了半晌，大抵是哭累了，钱熙的哭声也逐渐减弱，她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多、多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眼周被接连不断的盐水和摩擦弄得疼痛不堪，钱熙不适地揉上眼睛，却惹得红晕更甚。
“回去之后用热毛巾敷一下吧，晚上睡觉会舒服一点。”
秦桉递上一张湿巾，冰凉凉的柔软触感抚上娇嫩的肌肤，让钱熙稍微好受一些。她应声点头，任由秦桉重新启动车子。
一直到钱熙家小区门口她都保持着缄默，车门锁“咔”一声被解开时，钱熙忽地转过头去看向驾驶座。
有车从那一侧驶过，车灯明亮，从窗中投入，落在秦桉的脸侧。
钱熙借此能隐约看见秦桉眼下的乌青，又想起今夜会遇到秦桉也是因为他回律所去拿工作要用到的资料，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敲动。
钱熙努了嘴，垂下眼帘深吸了口气不情不愿道：“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但又忽而话锋一转：“但你也别想我会道歉，刁难的就是你这个关系户。”
秦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轻笑了一声，并不打算跟这位年纪尚轻的人生气。
“嗯，没事。”他的指尖叩着方向盘，缓缓垂下眼眸。
“还得感谢你把圆满那团乱麻交给我。”
他话说得小声，钱熙没能听清楚，疑惑地说：“什么？”
秦桉轻笑着冲她摇头：“没事，早点回去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钱熙一想到明天还要上那个破班就气不打一处来，看到秦桉还能笑得出来更是火大，关门的动作也有些大，砰的一声巨响吓了自己一跳，表情转变之快看得秦桉忍俊不禁。
车窗大敞着，秦桉朝她挥了挥手主动道别：“再见。”
钱熙撑着伞俯身对着车窗，撇嘴道：“走了，谢谢你晚上送我回家，再见。”
钱熙的背影逐渐远去，秦桉收回视线，看了眼电子屏。
车内放着的是他常听的歌单，乐曲旋律千丝万缕，将过去的许多时光牵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你们男的没一个好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