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歌》一滩人

20、姐妹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陶晶莹《姐姐妹妹站起来》）

　　初夏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蒸出老式药皂的气味，在女生宿舍前洒下一排斑驳的光点。范星轻快地踩着这排碎星，因着今天没课，闲来无事盘算着去宿舍勾搭几个可爱学妹，培养培养感情，却在路口撞见一个步履生风的熟悉身影——行走的“游戏外设”江月白。
　　“哟！江大木头！”范星眼睛一亮，三两步追上去，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出来接见我们这些凡人了？”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去去去，别挡道，今天有正事。”江月白急着赶路，被她拦个正着，像驱逐饭堂里的苍蝇似的挥挥手，却没能甩掉她。
　　“正事？”范星挑眉，一条胳膊极其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什么正事能劳动您大驾，跑来女生宿舍？难道说……有学妹借了你的漫画逾期未还，你上门催债来了？”
　　“我哪儿那么小气？！”他满脸黑线，试图甩开她的钳制，“放开放开！‘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像是看到大变活人现场，她反而勒得更紧了，“您老还有性别观念呢？稀奇啊——”
　　江月白只好三言两语交代了小白的事情，她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柳眉倒竖：“我超？！还有这种事情？哪个垃圾干的？不行，带我一个！”
　　“这么可怜的小白……”她顿了顿，烟波流转，落到楼梯处的黄绿身影上，笑意加深，“……和这么美丽的一一学妹，我都得守护！”
　　对面，江枫和他的小破三轮早已到位，远远看着江月白被范星“制裁”，没有上前。他紧盯门口，翘首以盼，看见黄心语亲昵地勾着林一的手臂从楼梯上下来，歪着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靥如花。她今天一身姜黄蛋糕裙，娃娃领下缀着褐色蝴蝶结，身后的奶酪色小狗背包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像一个会动的芝士蛋糕，好可爱……他觉得她比他最喜欢的那个会发光的七彩篮球还要漂亮。江枫黑脸一红。
　　黄心语的目光随意扫向门外，触及右侧那个熟悉的小破车头时，脚步下意识一顿。她抓着林一的手紧了紧，半个身子往林一身后缩了缩。随即，她的注意力被左侧一橘一红两道身影牢牢抓住——橘色T恤的卷毛帅哥，阳光爽朗；他身边那位更是扎眼，酒红衬衫配黑色马甲西裤，撇条小辫，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
　　男神！啊啊啊太帅了妈妈！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帅哥！长发！活的！邪魅慵懒攻和阳光呆萌受什么的也太配了！韩漫走进现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飞上红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勾肩搭背”的两人，内心土拨鼠尖叫。这个橘色小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摸了摸手肘边背包上小狗的金毛耳朵，觉得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一——”江月白咧嘴招手，视线黏在她的身上。
　　林一穿着复古绿的荡领上衣，焦糖棕内搭，配条咖色细纹长裤，气质沉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绿色也可以很帅，心跳扑通扑通。
　　林一浅笑着回应。
　　黄心语此刻内心有一万头金毛犬在翻滚，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踮脚凑到林一耳边，声音因为兴奋微微发颤，“这、这不是表白墙那个吉他帅哥吗林一？！你说的朋友是他？等等，他旁边那个长发男神是谁？！”
　　她撅起嘴，切换“审问”模式：“好哇你！藏了这么大一个宝贝！回去必须从实招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林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安抚点头：“好，好。”
　　林一主动向走过来的两人打招呼：“范学姐、月白学长。”
　　“学、学学学姐！”黄心语瞳孔地震，连带背后的小狗耳朵都跟着晃荡两下，“这是学姐？！”
　　“学妹们好呀。”
　　范星狭长的凤眼微弯，勾起一个慵懒又迷人的笑容，指尖轻抚黄心语的麻花辫梢，声音放柔：“你好呀。我是范星，叫我星星就好。”
　　黄心语脸更红了，结结巴巴：“星、星星学姐！”
　　范星又看向林一，故作受伤，与她这身攻气十足的装扮形成反差，“一一，咱俩都这么熟了，还叫学姐？生分了。”
　　林一：“……”她们明明只在动漫社招新时有过交集。
　　“……星星学姐。”她跟着黄心语喊道。
　　范星满意地笑了，顺势挤进两位学妹中间，左拥右抱。她变戏法似的掏出随身携带的黄油芝士饼干，开始了她的投喂大业。林一婉拒，黄心语则小心收进包里，并拿出自己准备给某人的爆珠酸奶回赠。
　　范星微怔，随即笑容绚烂地接过，“谢谢宝贝～还是我最爱的黄桃味。”
　　“嘿嘿，我也最喜欢这个牌子的芝士饼干！”
　　“芝士就是力量！”两人异口同声欢呼道，在口味上达成了灵魂共鸣。
　　完全被遗忘并痛失酸奶的江枫：“……”
　　被范星完美夺走所有存在感的江月白：“……”他今天还特意背了挎包，里面充电宝、数据线、纸巾一应俱全，唯独缺少能融入这场“零食社交”的通行证。
　　最终，五人兵分两路前往医院。缺席的陆晏辞正利用学生会干部身份，在保卫处协调查看监控。江枫骑着他的小破车“突突”地跟在出租车后面，听着车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只觉得那发动机的噪音都比不上他内心的哀怨。而他不知道的是，车内的江月白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出租车里，江月白坐在副驾，黄心语坐在后座中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前后座隔开，后座是热火朝天的“茶话会”，前座是孤零零的“冷宫”。
　　黄心语和范星从美妆护肤谈到校园八卦，再到耽美小说，两人相见恨晚，聊得不亦乐乎。
　　“星星，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心啊，我也是，你是我的好宝——”范星说着，长臂一伸，将旁边的林一也揽过来，雨露均沾，“一啊，你也是。你们都是我的好宝贝。”
　　林一不似上次在动漫社那般闪躲，任由她握着，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江月白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亲密无间的一幕，心里莫名有点泛酸，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自己也是女生……
　　范星的视线与他在镜中相遇，她狡黠一笑，故意又往林一那边靠了靠，进行一些“友好”的身体接触。心想：这小子，今天很不对劲。这绝不是他平时对待普通学妹的态度。他的目光在黄心语和林一之间微妙地游移，试图确认让他反常的真正目标。
　　开车的司机是位年轻的姐姐，听着后座少女们活泼的交谈，脸上带着姨母笑。这就是她喜欢在大学城附近接活儿的原因，啊，青春的气息，真好。她打理得干净清爽甚至喷了淡香水的车厢，就是为了迎接这样可爱的孩子的，而不是那些浑身烟味且素质低下的酒鬼。
　　她随手打开歌单，调整音量，随机播放。一首老歌响起，是《姐姐妹妹站起来》。
　　当唱到那句经典的“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的时候，范星促狭地瞥了眼前座那个坐如针毡的、正在cos木头的江月白。黄心语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身体微微摇摆，手上甚至下意识地比划了几个动作——这是她之前拍过的一段流行手势舞。
　　范星福至心灵：“心啊，你该不会是那个‘煎bingo子’吧？”
　　黄心语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范星已经打开手机的短视频软件，亮出关注列表，“就是这个。”
　　“啊啊啊，”黄心语慌忙按住对方的手，脸蛋通红，“太羞耻了！不要在正主面前看黑历史啊！”
　　范星表示这个账号看不到她的视频，委屈控诉：“我军训的时候就关注你了！之前给你发私信，你不但不回，还拉黑我……”
　　黄心语震惊，她怎么会拒绝这么帅的姐姐？！
　　“你、你是哪个？”
　　范星亮出昵称：芝士分子。
　　黄心语：“……”她想起来了，这确实是一位她的“老粉”，对方主页空空如也。当初她收到了一些奇怪的私信，诸如“哈喽宝贝，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想闯进你的生活”等等。她想逃，反手就是一个拉黑。因这事还被宋呈笑话了一星期。
　　“原来那个油腻大叔是你！”她爆出一串鹅叫，“对不起对不起，这就把你放出来。”她赶紧拿出手机，将对方从黑名单中移出并回关。
　　林一和江月白皆是一愣。林一抿唇轻笑，江月白则毫不留情地大笑并嘲笑起来，范星回以一个“你小子给我等着”的眼神。车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宠物医院里，消毒水和动物毛发的气味淡淡弥漫。林一静静看着隔离间里蜷缩的小白。它似乎认出了他们，但只是动了动耳朵，没什么精神。范星黏在林一身边，一边骂骂咧咧地诅咒虐猫混蛋，一边夹着嗓子逗弄小白。
　　小白没什么反应，仍然无精打采，倒是隔壁“病房”几只恢复不错的小猫，伸着爪子试图和他们互动。黄心语逗着隔壁的小猫，眼神却不时瞟向杵在一旁的江月白。
　　没一会儿，江月白被江枫勾着肩膀带了出去。
　　黄心语立刻侧身，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他看你了！他又看你了！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林一无奈，再次澄清：“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我对他没有其他想法。”
　　“这么极品的帅哥你都不动心？”黄心语眼睛滴溜溜地转，“那你不要的话，我可就……”
　　范星坏笑着插话，“谁？老江啊？我跟你们说，他这家伙，心里只有纸片人老婆。在我们学校，‘伤’在他手上的漂亮妹妹没有一打也有半打了，千万别喜欢他，注孤生的……”
　　黄心语屏息凝神，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型八卦圈。
　　门外不远处，江枫和江月白聚在角落。江枫恶狠狠地瞪着他，“江月白，‘朋友妻，不可欺’！懂？”
　　“？？？”江月白一头雾水，“我欺谁了？”
　　“还装傻？黄心语是我先看上的！”江枫磨了磨虎牙，“我警告你，我把你当兄弟，你别跟我抢学妹！”
　　“我靠！江枫你脑子被三轮车碾了？我抢黄心语干嘛？”
　　“你说干嘛？你没看她一直盯着你看吗？”
　　“她看我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江月白莫名其妙，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抱团三人里的绿色身影，“我的心里只有……只有上分！对，上分！”
　　江枫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捶了他一拳，“……跟你这木头说不明白。”
　　江月白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智商，梗着脖子反驳：“oi——我怎么就不明白了？”
　　“我看你才情况不妙！你的‘心心’……看老范比看你可多多了！你看她俩手挽手那样儿……哥们，你这对手有点强啊。”他故意打击江枫，而且今天范星这家伙还穿得人模狗样，格外骚包。
　　“……你给老子闭嘴。”江枫想起范星那些学妹拥趸和她“女同王”的称号，本就不白的脸登时黑如锅底。
　　江枫看向黄心语摇曳的辫子，郁闷道，“喂，你觉不觉得……她们好得有点太快了？”
　　回忆三人在车上相谈甚欢的样子，江月白深有同感地点头，闷闷地说：“女人之间的友谊，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两个直男达成“战略共识”后，才推推搡搡地回到观察室，迎接他们的是三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黄心语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的内心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这个浑身散发着直男气息的阳光大帅哥居然是弯的！他和江枫拉拉扯扯的关系……天啊，她差点就成了耽美小说里下场凄惨的炮灰女配！还好她没有贸然答应江枫的追求啊啊啊，她才不要当同妻！
　　她就说寸头哥不能信，只有长发男好！
　　林一虽然也觉得稍微有些不可思议，但她接受度良好，只是了然一笑。
　　原来月白是同性恋，这么私密的情报……她想起了某人，觉得他们说不定很适合认识。
　　范星立在她俩身后，双手抱胸，半眯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狡黠笑意。
　　江月白＆江枫：“……”为什么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儿？
　　与此同时，陆晏辞在办公室和辅导员刚沟通完毕，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定格。他点开那个名为“小白救助群”的聊天框，看着群里新增的三个陌生头像，眼神骤然转冷。
　　陆晏辞：“……”
　　他在为她的猫奔波，而她的世界，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更加“热闹”了。
　　他点开和林一的私聊窗口，发送信息：
　　“凶手已经找到了。”

　　第四堵墙小剧场：
　　作者：我有点磕你俩了，难兄难弟组。
　　江月白：……（怀疑狗生）
　　江枫：你要毁了我吗？（直男落泪）你若拆我CP，我必毁你存稿！（咬牙切齿）
　　作者：？（甩出萌妹牌·黄心语，小蛋糕皮肤版）
　　*
　　江月白：你愁啥？
　　江枫：瞅你咋地？我愁你个木头！
　　范星：一首《lemon》送给两位老江，姜也不一定是老的辣呢哈哈哈！（眯眼，魅惑+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