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约会（时间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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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像谁把碎金箔撒在了沥青路上。夏知虞踩着满地脆响往前走，米色围巾被风掀起一角，扫过手背时带着点凉。他侧头看身边的人，许墨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得老高，下颌线绷得像弦，耳尖却被夕阳染成浅粉——这人总是这样，明明被风刮得耳朵发红，偏要硬撑着说不冷。
“许墨，”夏知虞停下脚步，伸手去碰他的耳朵，指尖刚触到那点温热，就被人攥住了手腕。许墨的掌心很烫，指腹带着常年握相机的薄茧，摩挲着他腕骨时，像有细密的电流顺着血管往上爬。
“别闹。”许墨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却有点发飘，眼神往旁边瞟，落在不远处卖糖炒栗子的小摊上。夏知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摊主正用铁铲翻动栗子，焦糖香混着桂花香漫过来，甜得人舌尖发颤。
“想吃？”夏知虞笑了，反手握紧许墨的手往小摊走。许墨没挣，任由他拽着，步子迈得很大，却总在快追上时放慢半拍，故意让夏知虞多拽他一会儿。
“要二十块的。”夏知虞弯腰选栗子，指尖捏起一颗圆滚滚的，凑到眼前看纹路。许墨忽然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快门声轻得像蝴蝶振翅。夏知虞回头时，正撞见他把相机往怀里藏，耳尖的粉色又深了些。
“又拍我。”夏知虞挑眉，接过摊主递来的纸袋，热气透过牛皮纸渗出来，暖得掌心发涨。他剥了颗栗子，递到许墨嘴边，“尝尝？”
许墨张嘴咬住，栗子的甜混着夏知虞指尖的温度，在舌尖漫开。他没嚼，含了两秒才慢慢咽下去，喉结滚动时，目光落在夏知虞沾了点糖霜的指尖上。夏知虞没注意，自顾自剥着栗子，围巾滑到肩上，露出颈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被夕阳照得像蒙了层珍珠粉。
“冷不冷？”许墨忽然伸手，把他的围巾重新绕好，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夏知虞缩了下，抬头看他，眼里盛着笑：“许墨同学，你今天话有点多。”
高三那年做同桌时，许墨整整一个月没跟他说过话。他画速写时，这人就趴在桌上看窗外的梧桐；他写作文卡壳时，这人会悄悄把字典推过来，书页正好停在“斟酌”那一页。后来夏知虞才知道，许墨的相机里存了三百多张他的侧脸，有趴在桌上睡觉的，有咬着笔杆发呆的，还有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的。
“想多说点。”许墨低头，相机的背带在他锁骨处勒出浅痕，“怕你等会儿嫌我闷。”
夏知虞笑出声，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手里：“我什么时候嫌过你？”
他们沿着河边走，银杏叶落进河里，打着转儿往桥洞下飘。许墨忽然停下，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递给夏知虞。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夹着片干枯的枫叶——是去年深秋，他们在画室捡的第一片落叶。
“画的什么？”夏知虞翻开本子，第一页就是他的睡颜。铅笔线条很轻，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微微翘着，显然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他往后翻，全是自己：在图书馆看书的，在画室调色的，在操场边看许墨打球的……最后一页是幅未完的画，背景是他们高三的教室，夕阳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他趴在桌上，许墨的手正往他的笔筒里放了颗大白兔奶糖。
“还没画完。”许墨的声音有点涩，“缺个签名。”
夏知虞的指尖顿在纸页上，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许墨把相机里的照片全导进他的U盘，文件夹命名是“夏知虞的高三”。他当时笑着说“许墨你是不是暗恋我”，这人红着脸没说话，却在他转身时，轻轻“嗯”了一声。
“签哪儿？”夏知虞拿起许墨递来的铅笔，笔尖悬在纸页上。
“这里。”许墨的手指点在画里他的校服领口处，那里留着块空白，像特意等他填进去。
夏知虞低头，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听见许墨又按了次快门。他抬头，正撞见许墨举着相机对着他，镜头后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许墨，”夏知虞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相机，“你是不是早就想拍我了？”
许墨的呼吸顿了半秒，相机晃了下。“从高三第一次做同桌，”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趴在桌上看《小王子》，阳光照在你头发上，像有金粉往下掉。”
夏知虞笑了，伸手去够他的相机：“给我看看？”
许墨没躲，任由他把相机拿走。夏知虞翻看着相册，最新一张是刚才他剥栗子的样子，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嘴角沾着的糖霜像颗小珍珠。他往后翻，看到一张去年冬天的照片：雪下得很大，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举着支糖葫芦笑，许墨的手在镜头外，正往他围巾里塞暖宝宝。
“这张我怎么不记得？”夏知虞抬头。
“你只顾着吃糖葫芦，”许墨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被冻得直跺脚，还嘴硬说不冷。”
风又起，吹得银杏叶哗哗响。夏知虞把相机还给他，忽然想起高三那个雪夜。晚自习放学时雪下得很大，许墨把伞往他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全湿了。他说“许墨你是不是傻”，这人没说话，却在分开时，往他书包里塞了个热水袋，温度透过布料渗出来，暖了一路。
“去画室坐坐？”夏知虞提议。他们大学的画室在老教学楼顶层，有面朝西的大窗户，傍晚能看见很美的晚霞。
许墨点头，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又想起什么似的放慢，等夏知虞跟上来，悄悄牵住他的手。夏知虞的手很暖，指缝里还带着栗子的甜香，许墨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像银杏叶一样被风吹走。
画室的门没锁，推开门时，一股松节油混着颜料的气息漫过来。画架上还摆着夏知虞没画完的油画，画布上是片金色的银杏林，林间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手牵着手往前走。
“快画完了？”许墨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那两个身影上。
“就差脸了。”夏知虞从抽屉里拿出画笔，蘸了点赭石色，“等画完，送你。”
许墨没说话，举起相机对着画布拍了张照。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夏知虞站在画架前调色，许墨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他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沾了点颜料，像只不小心蹭到墨汁的猫。许墨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悬着，想拍，又觉得这样的画面太珍贵，该存在眼里，而不是存储卡里。
“许墨，”夏知虞忽然回头，举着画笔笑，“帮我递下那管钛白？”
许墨起身去拿颜料，经过夏知虞身边时，被他拽着胳膊往画布前带。“你看这里，”夏知虞的指尖点在画布上那个高个子的身影上，“是不是很像你？”
画里的人穿着黑色外套，身形挺拔，正微微低头看着身边的人，姿态里藏着说不出的温柔。许墨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擦掉夏知虞鼻尖的颜料，指尖的温度烫得夏知虞缩了下。
“像。”许墨说，“那这个呢？”他的手指点在另一个身影上，那个穿着米色围巾的人，正仰头笑着，眼里盛着光。
“像我吗？”夏知虞歪头看他。
“像。”许墨的声音有点哑，“比你本人……差一点。”
夏知虞笑出声，转身时带起的风扫过许墨的手腕，像羽毛轻轻搔过。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许墨在他生日那天，把一本相册放在他桌上。里面全是他们的合照，大多是许墨偷拍的：他在图书馆睡觉，许墨偷偷把脸凑过来，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他在画室画画，许墨站在他身后，镜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目光却全落在他身上；他们在操场散步，影子交叠在一起，许墨的手悄悄碰着他的衣角。
最后一页是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是高三那年他问许墨“你是不是暗恋我”，下面是许墨隔了很久才发来的“嗯”。
“许墨，”夏知虞放下画笔，转身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你那时候怎么不早点说？”
许墨的身体僵了下，随即收紧手臂，把他抱得很紧，像要揉进骨血里。“怕你觉得我小，”他的声音埋在夏知虞的颈窝，带着点闷，“怕你觉得我烦。”
夏知虞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许墨同学，你比我小三个月，又不是三岁。”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他的后颈，“而且，你话多的时候，我挺喜欢的。”
喜欢他说“别闹”时的耳尖发红，喜欢他说“想多说点”时的小心翼翼，喜欢他把所有温柔都藏在镜头后面，却在看向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画室染成暖融融的橘色。许墨松开夏知虞，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条银质项链，吊坠是片银杏叶，叶纹被打磨得很光滑。
“给你的。”许墨拿起项链，动作有点生涩地往夏知虞颈上戴。链扣好几次没对上，他的指尖在发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夏知虞笑着帮他扣好，指尖碰着那片银杏叶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暖得人心头发烫。“很好看。”他说。
许墨没说话，举起相机对着他的脖颈拍了张照。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项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走吧，该去吃饭了。”夏知虞拿起外套，往许墨身上披。许墨的冲锋衣太大，套在他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袖子长得盖住了手。
“你的。”许墨想把外套拿下来，却被夏知虞按住手。
“我冷。”夏知虞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他其实不冷，只是喜欢看许墨无奈又纵容的样子。
许墨果然没再挣，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挡着风。两人并肩走出画室，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像首温柔的二重奏。
楼下的银杏叶落得更厚了，踩上去沙沙作响。许墨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拿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夏知虞嘴边。
“给。”
夏知虞张嘴咬住，奶糖的甜混着许墨指尖的温度，在舌尖漫开。他想起高三那年，许墨总在他卡壳时往他笔筒里塞糖，薄荷味的，草莓味的，唯独大白兔奶糖，每次都藏在最底下，像藏着个不能说的秘密。
“许墨，”夏知虞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许墨的脚步顿了下，夕阳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没直接回答，只是牵起夏知虞的手，往校门口走。
“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牛肉面。”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风卷着银杏叶在他们身后打转，像无数金色的蝴蝶在飞舞。夏知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许墨耳尖那抹没散去的粉色，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忽然觉得，原来温柔和高冷，是可以同时存在一个人身上的。
就像许墨，他会对着镜头冷着脸，却会偷偷拍下自己所有的样子；他会在生人面前惜字如金，却会在自己身边说很多很多话；他会把所有的喜欢藏在心底，却会在每个细节里，悄悄露出破绽。
牛肉面的香气从街角漫过来时，夏知虞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许墨。“许墨，”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也喜欢你。从高三你往我笔筒里塞第一颗糖的时候，就喜欢了。”
许墨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收紧手臂，把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生命里。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着夏知虞的头发，呼吸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远处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相拥的影子镀上了一层金边。银杏叶还在落，像谁在天上撒着金箔，庆祝着这场迟到了很久，却终究没有错过的喜欢。
夏知虞靠在许墨怀里，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忽然笑了。他想，这个深秋，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甜的一个秋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约会（时间线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