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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棠城篇【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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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幽背着我走进茶馆,他墨色的长发被一支玉石雕琢的海棠花发簪半挽着,发簪上的坠子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着,身上还传来阵阵幽兰清香,闻着他身上的兰香,我竟有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我不敢逾矩,只将手虚虚搭在他的肩上,望着将晓的天色出神,他忽然回头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太过温柔缱绻,我一时竟晃了神。
我的天呐,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犯规?凌幽公子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喜欢我。
我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晃走脑袋里的杂念。
哎,不对啊?兰泽,怎么人家冲你笑一下你就这么自恋,不能这样,凌幽公子那是长了一双含情眼,看谁都深情而已,快清醒一点!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到了茶室内,凌幽小心地将我放下,他转过身来问道:“仙师可方便让我看看你的腿伤,我会一点点医术。”
我点了点头,他轻轻掀开我的衣摆下端,将我的裤腿挽上膝盖,果然,我右侧的小腿已经肿胀起来了。凌幽起身出去找来了几块木板和一些绷带,两手抓住我的小腿,进行了一个复位,我同时发出了一点点压抑的惨叫声。
听见我的惨叫声,宸瑛心疼地喊道:“泽妹!”
红羽则用翅膀捂住眼睛,不忍看我。
凌幽将骨头复位后,又用木板和绷带将我的小腿固定好,然后抬头对我说:“仙师,处理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暂时就不要走路了,一会儿天大亮了我去药铺给你抓点儿药。”
我忍着痛意道:“谢谢凌幽公子,不劳你破费了,我出山时师父让我带了很多灵药,我吃一些就好了。”
凌幽将我的衣摆整理好,看着我,叹息一声:“好吧,仙师最近要去哪里就叫我或者家妹扶你。”
孙湲珊向我点点头,关切道:“仙师有事可随时唤我帮忙。”
我点头谢道:“多谢凌幽公子,孙姑娘。”
宸瑛在一旁打坐,运转灵气疗伤,孙湲珊给我递来一杯热茶,问道:“仙师,昨日兄长将前些日子失踪的人都带回来了,说是遇上了一群蜘蛛精,你们去追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郁闷道:“唉,不是蜘蛛精打的,银丝洞的那群妖怪根本不是瑛瑛师兄的对手,是上次的蛇妖又冒出来,说着什么封印啊,报仇啊,就冲过来打我们。”
孙湲珊道:“那,那仙师既然回来了,那想必那蛇妖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吧?”
我叹了一口气:“唉,孙姑娘,其实我和师兄都不是那蛇妖的对手,我的腿和瑛瑛师兄的伤都是他打出来的,我能从他手里逃出来还是因为一个路过的小哥。”
孙湲珊好奇道: “竟是有路过的高人相助吗?”
宸瑛也凑过来:“泽妹,是谁救了你啊?他长什么样子?”
我回想了一下,道:“兰花玉簪簪发,银面半遮脸,手执华美金扇,青衣绣兰,气度不凡,看起来很厉害,和那戾霁打得有来有回。”
红羽飞到我肩头,贴近盯着我,一副欠揍模样开口:“呦~记得这么清楚,怕不是被人家的美色所迷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一巴掌拍飞红羽,怒道:“他戴着面具我脸都看不到好吗?你这臭鸟就知道说风凉话,我跑出洞喊了你半天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差点儿就要被戾霁打死了?”
其实戾霁也没有想杀我,但这样说可以唤起红羽这臭鸟的些许良知。
红羽被我一巴掌拍飞后刚想发作,但听到这句话又瞬间泄了气,像极了一只落水鸡,连头上高高翘起的红色羽毛都耷拉了下来。
它默默飞回桌上,细声细气地说:“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进去那么久,我困了,就……不小心睡着了。”
我偏过头,哼了一声,理都不理它。
它飞过来,站在我肩膀上,用翅膀蹭蹭我:“小兰泽别生气嘛,前辈错了,以后再也不关键时刻睡觉了好不好?”
我瞟了它一眼,高冷道:“行吧。”
一旁的宸瑛神情严肃道:“泽妹,你写封信让红羽送回浮云门给师父吧,出了这样的事,不能再继续历练了,得带你回去了。”
孙湲珊眉间浮上几分愁色,她看向我,纠结开口:“两位仙师这就要走了吗?那蛇妖可能还在玉棠城附近,他若是再来……”
没等她说完,宸瑛便道:“孙姑娘不必担忧,戾霁是冲着泽妹来的,应该不会在此地久留,而那四处抓人的蜘蛛精也已经全死了,待过几日我伤好了,便去蛛丝林周围设下结界,再顺便巡视一下玉棠城周围。”
“那就好,那便辛苦仙师了。”孙湲珊终于放下心来。
凌幽来扶我:“仙师,我背你回客房休息吧。”
宸瑛不动声色地隔开我和凌幽,对凌幽客气道:“不劳凌幽公子费力,我背泽妹就行。”
宸瑛脸上笑眯眯的,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其实心里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之前忙着除妖都没注意到,这位公子跟泽妹走得也太近了,更何况泽妹还是个小孩儿呢,若是被拐走了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不等凌幽回话,宸瑛就把我背了起来。
我惊了一下,红羽则十分自然地飞到我肩上站着。
我无语道:“红羽你一定要站在我肩膀上吗?”
红羽无视了我的无语道:“你的肩膀站着比较舒服。”
我懒得理它,便随它去了,反正都是瑛瑛师兄背。
一丝失落从凌幽眼中一闪而过,他笑着说道:“也好,宸瑛仙师随我来吧,客房在小园后面。”
又回到了熟悉的客房,宸瑛将我放下,扶我在床上靠好,又将被子拉过来给我盖好。
凌幽看着宸瑛这熟稔的动作,袖子下的手指攥紧成拳,他目光幽幽地盯着宸瑛的后脑勺,问道:“宸瑛仙师和兰泽仙师感情真好啊。”
盯着被子发呆的我看向他,宸瑛也回头,凌幽脸上又挂上温柔和善的笑。
宸瑛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我和泽妹的感情当然好啦,她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丢在山林里,差点儿就被野狼给吃了,幸好师父路过时听见了她的哭声,这才将她从狼口救下。唉,师父虽然将她捡回了浮云门,但师父不会带小孩儿,就把泽妹丢给了我照顾,她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我跟你说,泽妹小时候……”
“停停停,师兄,别说了……”我猛拍宸瑛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以防他将我小时候的糗事说出来。
宸瑛见我不让他说,有些委屈地望向我:“泽妹,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你小时候多可爱啊!”
红羽又开始犯贱了:“臭小鬼是怕你把她小时候的糗事说出来了,比如第一次御剑飞行就摔进了泥……”
我一把抓住红羽的喙,阻止它将我的修仙黑历史抖落出来。
“唔…唔……”红羽挣扎着。
听了宸瑛和红羽的话,凌幽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仙师小时候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我无所谓地摇摇头:“其实也没受什么苦,师父和同门们都对我很好,就是在清心峰抄门规的日子有些难熬。”
清心峰,一个令浮云门所有弟子都闻风丧胆的地方,这里是灵气充溢的修行圣地,镇压众多妖邪的灵峰,也是浮云门弟子领罚的魔鬼之地,五万遍门规抄到你流泪,这还是最轻的。
宸瑛起身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凌幽公子,我们出去吧,让泽妹好好休息。”
凌幽道:“好。”
随后宸瑛和凌幽便出去了,即将跨出门时,凌幽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中有我读不懂的情绪,是心疼?怀念?还是高兴呢?我感觉怪怪的,自从遇见凌幽以后,我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奇怪,算了,想了脑壳疼,不想了。
我清了清思绪,拿空白的符纸写了一封信。
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红羽道:“红羽,红羽,你帮我把信送给师父。”
红羽背过身,气鼓鼓的,根本不理我。
我又喊了好几声:“红羽!红羽!”
红羽终于回头,高傲地瞟了我一眼:“哼,臭小鬼,现在有事求我了?刚才抓我的喙时下手可不轻。”
这臭鸟,真记仇,待会儿肯定又要我求它才肯帮我送信。
红羽又道:“哼,臭小鬼,只要你求我,本前辈就帮你送信。”
……我就知道。算了,求就求,这臭鸟挺好哄的。
我双手合十,诚恳道:“红羽前辈,我错了,求你帮我送信。”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红羽傲气转身:“哼,算你识相,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本前辈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你,帮你去一趟啦。”
看见它这臭屁的样子,我内心的小人翻了个白眼。
我将手中写好的信交给了它。
“臭小鬼,好好养伤,我中午就回来了。”红羽丢下这句话,顶开窗户飞走了。
浮云门,浮云峰,青霄殿——
琉璃坐在案前,正听着弟子汇报浮云山周围发生的事情。
“掌门,浮云山周围城镇近来屡有妖邪出没伤人,百姓们苦不堪言,纷纷前来求助,但之前派去的弟子不是对手,全都殒命了。”
琉璃抬眸,神色平静,只道:“好,吾知道了,明日吾会下山。”
那弟子道:“是,弟子先行告退了。”
那弟子刚走,红羽便飞进了青霄殿内。
“琉璃,兰泽那丫头寄给你的信。”红羽落在案上,将信交给琉璃。
琉璃将信展开。
【师父,山外好可怕,我想回浮云(T▽T),师父我跟你说,我好像摊上大麻烦了,有一只叫戾霁的蛇妖,说他一千年被我封印了法力镇压在婆娑山下,要找我报仇,还非要让我给他解开封印。我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打断了我的腿,还把瑛瑛师兄打伤了。好凶残的妖怪,幸好有个厉害的小哥路过,跟他打起来了,我才有机会跑掉,不然你可爱的小徒弟这次下山就要交代在外面了,呜呜呜呜呜。】
琉璃看完信,眉头微蹙,一千年前被封印的蛇妖吗?琉璃的思绪飘远——
一千年前,琉璃刚刚结束二十年的云游修行,刚到青霄殿外,准备去拜见掌门师父。谁知,刚踏入殿内便看见喧嚣一幕——一群蓝底绣卷云纹衣衫的浮云门弟子正拔剑指向一只狐妖。
“就是你这妖孽害死了掌门!”一名浮云门弟子神色哀伤,怒喝道。
那狐妖紧紧抓着手中的金扇,缩着身子紧紧靠着身后墙,他辩解道:“不是我,你们掌门不是我杀的,他被一只蛇妖伤了,姐姐去追了,让我守着他,他伤得太重了,我守了他好几天,我刚才抓着他是想给他输点儿灵力,他伤得实在太重了,才……”
一名弟子剑指向狐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满口胡言,兰泽师姐怎会与妖孽为伍,一定就是你杀了掌门!”
狐妖见解释不清,直接施了个障眼法,跑了。
琉璃刚反应过来,那狐妖就不见了,那群浮云门弟子赶忙去追,这才注意到殿门口的琉璃。
“师兄,你回来了。”一名弟子停下脚步,朝他恭敬行了一礼,其他人已经蹿出去追那狐妖了。
琉璃拱手回礼,急切道:“师弟,发生了什么事?我师父他怎么了?”
那弟子道:“师兄,掌门他,殁了。”
琉璃震惊道:“师父怎会突然……”
那弟子悲痛道:“掌门数日未出青霄殿,我觉得奇怪,便来看看,我在居室外敲了许久的门都未见应答,便推门进去,谁知里面竟有一只狐妖,还有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生气的掌门。”
琉璃道:“浮云山怎会有妖?弟子们不是日日巡山吗?”
那弟子叹息一声:“唉,我也不知这狐妖是哪儿来的,别说了师兄,那狐妖要跑了,咱们快去追吧!”
琉璃道:“好。”
狐妖一口气跑到浮云山下,却被浮云门的弟子团团围住。
“妖孽,还想往哪儿跑?杀了我们掌门还想全身而退吗?”
众弟子向狐妖攻来,那狐妖一边用金扇挡开他们的剑一边喊道:“我真的没有杀你们掌门,你们也听我解释一下啊!”
“谁要听你狡辩,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浮云山我们日日巡视,竟还是没能防住你这狐妖!”
那狐妖将一个提剑向他刺来的弟子掀飞,他有些生气道:“你们这群人怎么这样?听我把话说完不行吗?”
被掀飞的弟子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并向周围的同门说道:“这狐妖有几分本事,掌门的死一定是他所为!”
琉璃赶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召出苍雪剑就冲那狐妖而来。
一人一狐打起来,狐妖不敌,被琉璃刺伤好几处,身上挂了彩,而琉璃的衣衫和雪白的长发却纤尘未染。
正当琉璃要一剑刺向狐妖要害时,一名墨发半束,气质出尘的女子从天而降,挡开了这一剑。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师兄这是做什么?”兰泽收剑,扬唇浅笑道。
狐妖见兰泽来了,立马就躲到她身后,抱着她的胳膊委屈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他打我。”
兰泽抬手摸摸那狐妖的脑袋,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小阿凌,我回来了。”
“姐姐,你身上怎么都是血?”小阿凌注意到兰泽衣衫上的血迹。
兰泽递给他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道:“没事。”
兰泽看向琉璃,拱手行礼道:“师兄,许久不见了,今日发生什么事?浮云山下竟如此热闹。”
琉璃皱眉道:“师父……殁了,师弟们说是这狐妖干的。师妹,他是妖,你为何要与他站在一起?为何要救他?”
小阿凌攥着兰泽的袖子,解释道:“姐姐,不是我,我没有!他们不听我解释,还冤枉我。”
兰泽闻言瞬间了然,听见师父去世的消息,她眼中漫起了哀伤,心头漫上酸涩的感觉。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她收敛起了哀伤,将小阿凌护在身后道:“师兄,这其中有误会,先不要动手,我们先回去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