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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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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苦难的人,在承受痛楚时并觉察不到剧烈程度,反倒是过后延绵的折磨,最撕心裂肺。
——狄更斯
韦记阳生活的家庭太过于复杂,明明他不能从中感觉到一丁点幸福与家的温暖,但他自己还是会因为家人说出口的话而难过。
有的时候还真是那样,有些话听进去了,认了真,才会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人不在是幸福的代名词,而是一切痛苦的源头,而他却总在有意无意麻痹自己,妄想那丁点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温暖能够在关键时刻救赎自己。
事实上是,那是在他濒临死亡时给他补刀的人。
所以他像是陷入泥潭里的人,越是挣扎就会坠的越快。
他放不下,断不干净,又靠近不得。
放下他身上那种归属感的消失,让他十分害怕,就像掉落在水中的人,眼睁睁看着救援船只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一旦靠近 ,他就是,亲手将能伤害自己的刀双手递给别人。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被凌迟,被割的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在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是同性恋时,家就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就是最温暖的避风港。
妈妈总是在他下午放学的时候做好饭菜一回来就会嘘寒问暖:“上学回来了? 累不累啊。我已经做好饭了,等会你吃完饭,我再给你热个牛奶。还有你最爱吃的肉肠,肉我已经出去弄好了,等会我就去包,等个一两个月你就能吃到了。”
“妈咪你最好了,我爱你。”
“怎么突然间那么腻腻歪歪,是不是在学校惹了什么事?”
爸爸虽然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但是每次回来也会带一大包又一大包的零食,“看我儿子今年已经长那么高了。要好好学习。”
爷爷奶奶住在对门,每当他过生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会忘记,但是爷爷奶奶永远会帮他记得。
弟弟妹妹们也特别喜欢找她玩,也很喜欢他这个大哥哥。
韦记阳从不吝啬 ,他总是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玩或者买奶茶。
那时,韦记阳认为自己并不孤单,身后有家人,他有家,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可是后来全都变了,翻天覆地,全部颠倒。
那些带着鄙夷与探究的眼神,是他一生无法忘记与逃离的噩梦。
那些轻飘飘脱口而出的话,早已经将他杀死在那天。
韦记阳假装不在意他们,假装无所谓,假装不需要他们,假装不在需要这个“家”
他能活下来,不过是一次一次在脑海里欺骗自己 ,有时演着演着他真的信以为真。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和眼神是他在梦里怎么也逃不掉的梦魇。
在梦魇里,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出血。
在梦魇里,他被父亲重重一脚蹬在地上,被父亲拿着皮带抽打。
夏天穿的布料少,很快他的身上青紫一片。
没人帮他。
大家都一样,掩耳盗铃全躲进屋里面,就好像他们只要不看见门外的事,那么全是假的,那么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在梦魇里,他被父亲按在水桶里,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时又得到了新鲜空气。
韦记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终于挣开父亲,跑出门外,他无视周围人打量他的眼神,在甩掉父亲,他借用墙壁的遮挡,视线盲区连忙躲进一家小店里,借用商家的手机报了警。
警察很有责任心,在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严肃的批评了父亲的行为是有多么的不恰当。
父亲满脸堆笑陪笑称是,“我这不也是在气头上嘛。其实从小到大,我们家里最疼他,今天是我的错,我一定改正。”
再将警察送走,关上门后,父亲的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他反锁上门,手上缠着毛巾,一拳拳打在韦记阳的脸部,身上,肚子上。
就好像他打的不是亲生骨肉,而是此生最大的敌人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韦记阳看着那紧锁的房门,房门隔音不好。他听到了。
听到了母亲抽泣的声音。
听到了弟弟妹妹们小声说:“要不我们出去帮帮哥哥吧?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会出人命。”
听到了奶奶重新将房门上锁“你刚刚该打,现在怕是到了叛逆期,不听话,所以你们要好好听话,可不能向你哥哥学习。”
韦记阳嘴角扯着笑抬头看见了父亲眼里的泪和死死锁紧的眉头。
“我看你敢不敢了。不是说自己是同性恋吗?我他妈看你还敢不敢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分不清谁才是老子是吧?我看你敢不敢了。我叫你不好好学习,天天搞这些歪门邪道。”
拳头像密集的雨点重重的落在他的身上,浑身就像散了架每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四肢都在泛着疼,钻心的疼,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还有那快要崩溃的精神上的折磨。
疼,太疼了。
爱我又将我置于死地。
母亲从门缝里看到外面的情景 ,瞪大双眼,不管不顾就推开门扑了出去。
奶奶本来还在门口拦着母亲,想把门关上重新落锁,突然间,她从门缝里看到了外面躺在地上的韦记阳,一时之间,手臂卸了力。
妈妈用力推开父亲,扑在他身上,擦她脸上的血。
奶奶也跟了出来甩了父亲一个清脆的巴掌。“你这是干什么。”
韦记阳躺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昏死过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内的时候,韦记阳睁开了双眼。
他擦干了眼角生理上流出的泪,翻身,抱住刘然身体,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
刘然睡得很熟,韦记阳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不只是噩梦,还是他曾亲身经历发生过的事。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刘然,因为每回想一次,那都是重新经历一遍的痛。
每一次的经历 ,就像墓碑上的字掉了漆,又被人重新刷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