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勇气 这孩子有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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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消失了，中央空调的运作声也一并散去，全世界似乎只剩下这餐桌的一隅，被半空的白炽灯照亮的桌边两人。
路野没有开口拒绝或接受裴静枝的邀请。
他的呼吸变轻，像生怕打搅到什么。
告白是谁对于路野来说并不重要，喜欢不是竞争，他不在乎是谁先迈出这一步。只是和当时被敲响的房门一样，很诧异。
他原以为今晚等着他的是拒绝或是对那场坦白的谴责，可什么都没有。
相反，她承认了喜欢，在前男友的骚扰来临后。
而裴静枝，说完那句话之后仍然没去看他，视线可以落在任何地方，但就是没在他身上。
他的夸赞是对的，裴静枝很厉害。
过了很久，路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静枝，告白，要看着别人的眼睛。”
同样生涩紧张。
彼此的关系进度条突然在今晚被按下快进，坦白喜欢，一起跨过那条被裴静枝誉为马里亚纳海沟的年龄差，站在彼此面前。
裴静枝的勇气只有那么一点点，其实说完就泄气了，就算知道路野的心意她也怕尴尬。迈出那一步并不容易，第二段恋情在她的主动下展开，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就越多。
但她想试着维系这段关系。
于是尽管尴尬，她也回头，对上那双眼睛。有告白在前，自我剖析看起来似乎都不算艰难了。
整理好措辞开口：“我很小气，很记仇，对维护关系没那么擅长，但我会尽量主动。我精力没那么多，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时忙起来会昼夜颠倒，可能很多天都见不到面。说实话我也不算是个合格的亲密伴侣，和别人相处有很多时候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特殊情绪，错过最佳的安慰时机……”
声音越来越小，和蒋成宇的相处和同学的相处，他们对她的评价都在脑子里一一闪过。再仔细回想一遍，她仍旧是那个不适合恋爱的人，仍旧不适合与其他人建立亲密联系。
这场剖析其实更像是场预防针，把自己这一道道裂痕展露在他的视野里。
路野有知道她分手原因的权利，也有权利知道她的另一面是什么样。
他俩的相处时间还不算长，如果无法接受，裴静枝也能理解。
没人有资格阻止别人讨厌自己。
“裴静枝。”
路野轻轻喊她一声，紧接着抬手，把椅子转向他，温热的掌心捧着她的脸，“谈恋爱不是工作，没有固定的相处模式。我是第一次恋爱，你也是第一次和我恋爱，合格的亲密伴侣，从来不是择偶标签。”
感受着脸颊边的温度，裴静枝无法低头只能垂眸，“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幻想破灭，彼此会闹得更加难堪。”
“裴静枝，看着我。”
待人视线上移，路野才继续开口：“我说过，我会和你步调一致。维护关系需要两个人一起，是我主动也没关系。说着精力不多，其实有好几次都是万步打底。昼夜颠倒见不到面这点……我才是更害怕的那个。”
“我的职业导致我很多时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比赛，有些时候封闭训练，想现在这样，我们一周才能见两天。这是我该担心的事，而不是你。”
“至于安慰，裴静枝，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大拇指轻轻在脸上拂去冰凉的液体，裴静枝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泪水无意识落下又被轻轻拭去。
路野说：“喜怒哀乐，所有情绪的存在才造就了你。我喜欢的只是你而已。”
“还不讨厌我吗？不觉得我自私，我只爱自己吗？还不觉得我冷漠没人情吗？”
眼看人又要掉眼泪，路野轻轻上前，靠上她的额头。
“我说过的，在所有事情上，我都希望你是自私的。”
泪水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已经被止住了，可裴静枝鼻尖仍旧是酸的。
很多话说出来心里的大石头就落了地，再剩下的，只有再一次开口的勇气而已。
裴静枝手搭上那两条弯曲的手臂，“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
后半夜，突然有了对象的裴静枝整个人都有些亢奋。坐在客厅里和椰肉玩闹时都止不住地回头去看那个在厨房里忙活的路野，她有对象了，还是个活的。
他还说了好多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的话。
在感情这方面上，他总有种少年老成。
最后猫都没精力陪她玩了，路野才从厨房出来，因为接触过冷水，双手冰凉，牵着裴静枝起来往楼上走。四层楼，四十八级台阶，他们交握的手从简单牵住到十指相扣。
路野大概不想让她不适应两人的关系转变，就这么几分钟的路程都讲了很多在训练时碰到的好笑事。比如室友睡觉会打鼾，比如教练和助教在恋爱之类的。
还有些不算好笑，但裴静枝依然觉得有趣，可以听他说好多，就算是比赛的内容也丝毫不觉得枯燥。
最后一级台阶走完，路野的分享也戛然而止。
几个小时前，两人也在这里分别。
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裴静枝意犹未尽但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加上路野训练了一天本就身心疲惫，要不是她大概早就休息了。
“晚安。”
路野点点头：“晚安。”
“……晚安。”
路野松开手，掌心却没分开，他有些无奈：“那不晚安，再聊两句。”
路野得睡觉了。
裴静枝懊恼自己今年二十六岁，为什么谈恋爱还和人家情窦初开时没什么两样。到家不舍得分开这种事，上次见还是在寝室楼下，室友和她的男友。
看着眼底淡淡的乌青，裴静枝到底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松开自己那只跟正负极相互吸引的手，“晚安吧，我要休息了。”
“好，不要别的了吗？”
似乎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下来，选择权在裴静枝手里，想做什么都能奉陪的样子。
她摇摇头，先走到自己房门口，冲着几步外的路野挥挥手，转身转动门把。
其实看他们网上说的，在一起第一天，要么是亲吻要么是拥抱来着。但她分不清是段子还是干货，前一段感情也几乎没给她带来什么经验。
还是算了。
来日方长。
而在下一秒，身后脚步靠近。
“那我要，抱我一下好不好裴静枝？”
裴静枝开门动作卡顿了一下，下一秒就迅速且干脆利落地松开。两人距离恰好连半臂都不剩，只消一个转身，她就撞进他怀里。
手臂绕过精瘦的腰，抓住后背的布料。
深深埋在他俯身而下才堪堪够得上的颈侧。
沐浴露也是栀子味的。
没抱多久，两人便分开各回各的房间，在椅子上发呆坐了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笔捏在手里，画布上除了两条黑线，没再有任何东西。
谈恋爱真的是不同的。
隔天是周末，裴静枝因为睡得晚到下午接近四点才起，外头烈日依旧高悬，打开窗时被外头阳光扎了下眼，随后便打开吵醒她的始作俑者。
昨晚那场战争进行得太晚，唐涵是个早睡早起党成员，早就安稳睡去，有什么大事等她睡醒也已经解决了。也正是因为这点裴静枝才敢把那堆重打码的截图发出去。
看来是挺辣眼睛的，害得唐涵一早就来慰问她了。
不过一溜子慰问没说她做错什么，就是比黛凡茜骂得更狠一点，顺便再次正式地传达了一下闻老板的工作安排。
分享会的行程由网站的头部画师“云斐”接下，裴静枝可以继续做她的幕后小画师，不用为了暴露在公众视野下而愁得茶饭不思了。
接到新的工作安排，还没来得及和新晋男友交流感情，转头又钻进工作的怀里。抓着第三季度的尾巴，项目开启之后，几个编辑手下能参加的画师都踊跃参加，榜单挤得堪比国庆出行。
华晓发得比她早，在榜单上已经碾压众人将近一周，朋友圈里哀嚎遍野。
新漫画定好是开学后的第一周上架，当天反响不错，加上蒋成宇的骚操作反而是给她增添了不少流量，作品带人一起在文娱热搜上挂了十来个小时。
到晚上登网站时，热度翻番。
飙升榜以28万关注登顶榜首，为此唐涵还给她准备了发现页的滚动宣传图。
不过这次的事情闹得真有些大，因为那几张图，裴静枝的大号被禁言了两周。那张声明也并没有唬住谁，造谣的你一言我一语把她出轨这事儿说得挺真。
裴静枝看着每天飙升的热度，倒也不想回应了。
而就在这两周里，断网的裴总才想起来要关心一下这个远在天边的女儿。
外头暴雨倾盆，裴静枝刚和路野打完电话，家庭群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据裴总说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请法务团队拟定了律师函，以供裴静枝发出去震慑造谣的人。
裴静枝有点无奈。
画师不是明星，她的知名度还没到这地步，要说出来回应也只是想和蒋成宇彻底断掉而已。
新作品刚刚上架正式流量最好的时候，本就不算什么公众人物，过度回应只会有炒作的嫌疑，按唐涵的说法就是，容易败坏路人缘。
裴总对此不满，特地挑了个周末打电话来矫正她的思想。打来的时候刚吃过晚餐，裴静枝无所事事地坐在门口的摇椅里晃悠。
临近婚期，那对未婚小夫妻愈发难舍难分。晚上是路野下厨做的饭，裴静枝一不小心吃得有点多，这会儿正摸着肚子感慨找个厨子做男友的好处。
那悠哉模样害得裴总又对她翻了个白眼。
“你这东西不发，万一那男的又来找茬，这事情不是愈演愈烈？”
“我手上有他的视频，他手上又没什么。”裴静枝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您就放心吧，他那人胆子小得连偷狗都不敢，网上发的那条，估计也不知道忐忑了多久。”
“我看未必。”
“陈老师知道您随便发律师函吗？”
“……”
提起律师函裴总噤了声，没多久手机就被夺走，连带话语权也一并转移。
陈老师边往脸上招呼护肤品边凑到手机镜头前，“婚礼结束之后打算几号回来？”
裴静枝也收起那嘚瑟的模样，坐直身子，“……还没想好。”
其实她想说越晚越好。
谁刚和男朋友确认关系就要异地恋的，就算路野说了要去宜城，那也肯定不是几个月里就能搞定的事。剩下这点时间，他俩连热恋期都过不去。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过上睹物思人的日子。
“一号婚礼是吧？”陈老师侧头张望了眼墙上的纸质日历，招呼在边上干等着的裴总翻页，“那三号左右的样子肯定得回来了，五号外婆农历生日我们要请客人。”
裴静枝愣住。
着急确认关系，倒真是把外婆的生日给忘记了。
国庆学校也放假，路野也会难得有个七天假期，本来想好的要一起出去玩的事也泡汤了。
“那我四号回来行吗？”裴静枝讨价还价。
陈老师疑惑：“给个理由？”
陈老师那眼神锐利的很，撒谎永远骗不过她。但裴静枝还是神色不太自然地撇开视线，“我想在岛上到处逛逛，菱宜当时也没好好玩，还想给外婆带点这儿的特产和……”
秋千的另一边忽然沉下，裴静枝侧头，路野正坐在边上没看她，荡秋千的力全让路野承担去了。
只一眼，裴静枝快速转过头，继续接着自己的话，“和装饰品。”
“行，那时间你自己安排，五号中午在远运三号，不回来住的话自己开车去。”陈老师倒也随她去了，而后问她，“七七在你边上？”
“不是七七。”
裴静枝看过去一眼，路野恰好也侧头，两人对上视线，之后一回生二回熟后，十指相扣，融进夜色里。
她想和父母介绍一下路野，并且两人目前在交往的事，感觉也需要让父母知道一下。毕竟敏锐到一个班里八对早恋能抓出九对的陈老师，想瞒也瞒不住。
就是不知道路野愿不愿意才谈一天就被对象介绍给家里父母。
裴静枝挑了个折中的身份，“是七七的弟弟。”
镜头转过去，路野错愕的神色瞬间收起，乖巧地和陈老师打了个招呼，而后全程拘谨。镜头之外的手都捏得很紧，压力转移，裴静枝还挺乐于欣赏这场面的。
路野现在比起高中宣传栏里那张照片乖了不知道多少，居家时常戴副黑色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弯地一笑，乖得活像陈老师从前的某一任课代表。
“小野吗？我听枝枝说你是名救生员？”
“不是专业的，只学了一点皮毛。现在是游泳运动员，目前常在菱宜训练，之后有去宜城发展的计划。”
“好好，运动员也很好，现在大一？”
“是的阿姨。”
……
开头很礼貌，结尾却很诡异。
聊到最后，处在镜头外的裴静枝都怀疑陈老师在给路野做“女婿的一百个问答”这类卷子，最后事态的发展有点无法控制，听见陈老师问到择偶标准，裴静枝才打断两人对话。
“诶！好了好了。路野要去喂猫，我要去散步了，晚上回来再打电话。”
她松手拍了拍路野，“椰肉等你呢，快去。”
“没事，我能回答……”
“去！”
“好。”
路野如愿被赶跑，裴静枝独占秋千和手机，想冲着镜头挥手结束通话。
“裴静枝，老妈问你。”陈老师看到路野被打发走，语气里有点兴奋。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裴静枝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倒也不怕什么，随口应了一声等着接下来的问话。
“这孩子有对象了吗？”
“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