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级监察者[无限]》沈霖然

194、美尔福医院（27） 食堂的秘密

　　时晚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些尸体都是缺胳膊短腿的，就像悬疑小说里面经常提到的那种用很多个人的一部分躯体在拼凑出一个人的情节，但姜致昀后面的话很快就打破了这种想法。

　　“那些尸体从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在仔细查探那些尸体的时候就发现有很多尸体的肚子都很瘪。打开那些尸体的衣服就能看到每具尸体的腹部都有新鲜的手术伤口，那些伤口都缝上了，我没法打开细看，但我怀疑那些尸体都缺少器官。这不只是病人，闯关人的尸体也是一样的。”

　　“缺少器官？”时晚皱起眉来，没想到停尸间里居然藏着这个秘密。

　　姜致昀喘了几口气才点了点头说：“所有尸体上都写着死亡时间，那部分肚子很憋的尸体都是死后很久才被送到停尸间的，比普通病人的尸体送过去的时间要晚很多。而且那些尸体不会在停尸间放很久，很快就会被拉走。”

　　时晚眯着眼睛，感觉脑海中的一部分线索似乎串起来了。每晚从走廊里推着推车走过的人是去停尸间送尸体的。他们暗中把那些肚子瘪下去的尸体送到停尸间，因为这其中有问题，他们很怕中途被人发现。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提防那时还亮着灯的房间，他们不会直接把看到他们的人杀死，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是秘密的，他们不能把事情闹大，也就没有了实施死亡条件的权利。

　　而这些尸体会很快被拉走，不用想也知道这应该就是去毁尸灭迹了。只是不知道把尸体拉走的人是如何毁灭这些证据的，还有如果那些尸体真的缺少了器官，那些器官又去哪了？

　　时晚没有和姜致昀聊太久就让他回去休息了，她后面又看了几个病人，等上午的病人看完，她才继续思考这件事。她有预感，关于这些问题的一部分答案，可能就藏在食堂里，需要等沈昱初和郁舒进入食堂后厨之后才能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晚明显感觉到其他闯关人的状态都差了很多，即使没有手术，这样下去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而且不只是他们，时晚看着自己已经明显发黄的手，虽然现在的症状还没有太影响她的活动，但她也不可能撑太久了，在下一次手术前她必须要找到办法出去。或者说甚至都到不了第三次手术，于子墨应该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不过姜致昀的出现还是给了大家一些鼓励，至少证明在停尸间也不是死局，还是能活下来的。

　　姜致昀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埋头吃饭，一夜没睡早上也没来得及吃饭，他饿得根本睡不着，吃饱了之后才稍稍有了点力气，讲了讲昨晚的经历。

　　下午时晚照例回到了科室给病人看门诊，她本想和姜致昀说让他回去休息，各科室里应该没什么线索可找了。

　　姜致昀想了想说：“是没有几个科室可去了，不过昨天那个只剩下了病人的科室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应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说完见时晚还要劝他，就笑道：“我看完就回去，要是有发现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时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电梯到六层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昱初，没想到对方也一直在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虽然相信沈昱初，但这是个九级关卡，做任何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时晚仍有些不安，但也只是向他点了点头，就走出了电梯。

　　希望一切顺利。

　　问诊的时间过得并不算慢，事实上问诊的难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几天适应了也就不那么难了。下班前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病人已经看完了，沈昱初和时晚说的计划去食堂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科室了。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给沈昱初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因为打过电话，每个科室的电话号码她已经记下来了，她直接拨通了眼科的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到第二声的时候，护士台中警报声忽然炸响。尖锐急促的警报声仿佛在瞬间就盖过了一切响动，时晚感觉电话中的声音好像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二十一床警报。”护士立刻将信息传递下去，起身就向警报响起的病房冲了过去。

　　时晚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猛地一惊，她猛然想起二十一床是于子墨！

　　她来不及打电话了，放下电话也向病房跑去。此时还有其他医生也向那个病房跑去，这一次急救的工作没有交给她。她看着几个医生去抢救于子墨，但此时无论谁来也救不活他了。

　　时晚每天都会来看他几次，鼓励他坚持，他们马上就能找到通关方法了，让他再努力一下。可其实按照医书上写的病症，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努力了。

　　但还是没能坚持到通关。

　　时晚看着逐渐变得平静的各种仪器，医生们也逐渐结束了抢救，她只感觉一阵莫名的凉意霎时蹿上了脊背。

　　于子墨的身体上被盖上了白布，可能要等晚上才会被送到停尸间。病房里的医生都离开了那间病房，时晚也转身准备离开。

　　那一刻她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办公室工作人员，他依然是那副斯文的样子，面容和善的向她递过来了一张文件。
　　她也被调去停尸间工作了，调动文件即刻生效。

　　这件事她早就料到了，也没有太多意外，拿着文件走出了肝胆外科。现在她不用给沈昱初打电话了，她可以直接去找他。

　　她坐电梯到了八层，站在眼科门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直接进去找沈昱初，身后的电梯就再次打开了，沈昱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你才回来吗？”时晚快步迎上去，向他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才放松下来：“没出什么意外吧？”

　　沈昱初摇摇头，望着她端详了片刻：“出什么事了？”

　　“我科室的病人死了，我也被调到停尸间了，所以上来看看你。”时晚故作轻松的晃了晃那张文件。

　　沈昱初听了却是皱起了眉，看着那张文件思考着什么。

　　“放心，姜致昀能坚持两晚，我肯定也没事的。”时晚向他笑笑，拉着他进了眼科：“还有时间，你给我讲讲你们在食堂后厨有什么发现。”

　　沈昱初微微叹了口气，拉着她去了他的诊室，关上了门坐下，顿了顿才开口道：“后厨有很多肉。”

　　时晚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顿了顿才问：“什么肉？”

　　“很多处理到一半的半成品，我看不出来是什么肉，但和常见的几种动物肉都不同。”沈昱初摇摇头：“我怀疑是人。”

　　时晚虽然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是身体快于大脑的生理反应。

　　“这就……串起来了。”时晚立刻开口转移了注意力，但声音还是干涩得明显有些异样。她将姜致昀的话结合起来说了她的分析：“所以我们不知道的尸体的处理方法，也许就是这种方式。”

　　她说到这里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这几天一直在食堂吃饭，顿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糕。”沈昱初说：“这里算是家正规医院，进入医院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所以他们应该会有一个更正大光明一些的处理办法。”

　　话虽这么说，但时晚仍然觉得那个最有可能的处理方法就是食堂，不然厨师也不会才进入后厨就疯了，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时晚强压下胃中的不适，集中精神思考尸体的问题。尸体的器官如果真的有缺失，那么那些器官是什么时候被取走的？又是为什么会被取走？

　　“我怀疑这家医院可能存在人体器官交易。”沈昱初忽然说：“这所医院就是一个地下的黑色产业链。”

　　时晚一顿，抬头看向他，她不知道沈昱初是怎么忽然想到这里的，但她想他们在食堂后厨肯定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或许更加令人难以接受，所以他没有说，但借此想到了这里。

　　“其实有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一直被我们忽略掉了。”沈昱初看着时晚的眼睛：“我们六组人为什么会分在这六个科室里。”

　　时晚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找到什么规律，最后只能推测这就和之前的考核科室一样，是完全随机的。

　　“这六个科室没有任何共同特点，心脏外科、肾外科包括肝胆外科和血液科都是比较大的科室，但是在一家综合医院里，眼科好像显得没那么重要，烧伤科好像就更边缘了。”时晚思索着说：“如果一定要说共同点，只能说这六个科室都是外科，还是种类不同的外科。”

　　“想到外科其实已经很接近了。”沈昱初说：“这六个科室最大的共同点是都可能涉及到移植。”

　　时晚恍然大悟，移植这件事一直都被她忽略掉了。心脏、肝脏、肾脏都可以移植，血液科可以移植骨髓，眼科可以移植角膜，烧伤科也可以植皮。

　　“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一点，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出现明显的症状。你的症状是肝硬化、姜致昀的症状是心衰、肾外科的医生护士的症状是肾衰、血液科是白血病、郁舒是大面积烧伤，而我也是需要移植角膜的眼部症状。”沈昱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每个科室接诊的病人全部都是需要移植的。”

　　这件事时晚不用回忆也能确定，由于病人的病症非常统一，她问诊的过程其实没有多难，所以这件事她印象很深。她那时以为是守关人在这里给他们降低了难度，现在想来竟还藏着线索吗？

　　她没有回答，沈昱初也看出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道：“一个科室能看的病非常多，手术也不只有移植这一种。但所有科室都单一的只处理这一种情况，这就说明这家医院是专门做移植的，这么多的病人，器官从哪里来？”

　　“也许就像我们这样的工作人员。”时晚说到这里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也许不只是闯关人，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都是给这家医院准备的器官。在严苛的工作要求下，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开始“生病”，直到“病死”，理所应当的把所有器官都取出来给医院做移植。招聘一些工作人员很容易，但却能让医院源源不断的做移植手术。

　　“所以想要查清这家医院到底隐藏了什么，还是要去停尸间查。”沈昱初垂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晚点点头：“我今天正好能去停尸间，有了这个方向我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沈昱初微微皱眉：“现在科室里应该没什么线索了，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

　　“你们的科室里还有其他人存活，这是件好事，虽然暂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肯定要比我这样的情况好。你们也总不能为了去停尸间，故意杀人吧。”时晚笑笑，伸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留在科室里吧，我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那你自己小心，在那里不要相信任何人，把我给你的所有道具都带上，感觉不对马上跑，谁也不要管，保护自己……”沈昱初还在不停的嘱咐着，忽然看到时晚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他甚至能从时晚褐色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关卡，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时晚贴近了端详着沈昱初的脸，即使天天见到，每次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感叹一句他长得真好看。

　　沈昱初侧头看她，忽然冷笑了一声：“要看等出去再看，你先把今天晚上过去再说。”

　　时晚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有趣，顿时笑了起来：“就冲你这么说，我也得尽快通关。”

　　她说着站起身，抬手搭在沈昱初肩膀上：“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她又觉得没玩够，俯身在沈昱初耳边轻声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声叫你救我怎么样。”

　　沈昱初轻轻的咬了咬牙，侧过头，耳廓从时晚唇边擦过，带起一阵奇异的触感。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勾唇一笑：“当然可以了。”

　　如此近的距离，时晚忽的感觉心头一跳，一股热意就冲上了脸颊。她立刻站起身，偏开视线不去看沈昱初：“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去准备了。”说完就离开了诊室。

　　沈昱初看着她有些仓皇的离开的背影，勾唇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果然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