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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千零一次爱上 ...


  •   我是一名野生摄影师,生性喜欢自由,梦想是拍遍全世界的风景。

      但是我的记忆不太好,总是会忘记一些事。

      我包里的旅行日记本上记录着,我已经走过了小半个地球的国家。

      而接下来的一站,是冰岛,它是北大西洋上的一座孤岛。

      是被人们称为“世界的尽头”和“人类的净土”的神奇地方。

      到冰岛的第一天,为了方便拍摄,我找了当地离沙滩最近的一家旅馆住下。

      旅馆不大,从外面看还有些老旧。

      好在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房间里配备了随时的热水,还有热烘烘的暖气。

      我缩在床上整理相机里的照片时,房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老板送晚餐来了,结果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的贴身毛衣,勾勒出匀称的线条,站得笔直,体态很好。

      五官算不上俊朗,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别有一番魅力。

      与他唯一不太搭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粉红色的小水盆。

      他面带笑容,直接用中文问:“抱歉,打扰了,请问你的房间有热水吗?”

      我皱皱眉,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

      男人愣了一下,解释说:“刚刚办理入住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不小心瞥到了你的证件,很抱歉。”

      我又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毕竟独自在外,还是不能轻信任何人的。

      我告诉他:“你的房间没有热水最好还是去楼下找旅馆的老板,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了你。”

      说完,我想要关上门。

      他快速伸出手拦下。

      表情着急又真诚:“我刚刚去了楼下,老板不在,把水放在暖气上烘烤太慢了,我现在急需一些热水,拜托了。”

      我看在他这么着急的份上,伸手接过他的水盆,“等着。”

      我关好门,还特地检查了一下他不会趁机溜进来后,转身进入洗浴间接了一盆热水。

      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接水的途中,我又跑到自己的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刀,揣进屁股口袋里。

      开门,把水交到男人手里,隔着蒸腾的热气,男人向我介绍了他自己。

      “你好,我叫陈礼,是中国人,很高兴认识你。”

      我没兴趣在旅途中交朋友,也不想跟眼前这个男人再有任何交集。

      点点头,便关上了门。

      我知道自己这样好像没什么礼貌,但我的性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谨慎、不近人情。

      哪怕翻遍整个手机通讯录,都找不到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我不擅长社交,相机、背包和沿路的风景,就是我的朋友。

      与大自然的每一次交涉,对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孤独狂欢。

      深夜,旅馆的房间不太隔音。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阵不可描述的声音,打乱了我做计划的思绪。

      我愤愤地想,那男人白日里看着人模狗样,像个正人君子似的,没想到竟是这样不顾他人感受的登徒浪子。

      那声音维持了很久,最后我实在忍不下去,掀开被子下床冲出了门。

      来到隔壁的房间门前,一边使劲敲着,一边用有些蹩脚的英语怒斥:“大晚上的,麻烦你们自重好吗?不要影响到别人休息。”

      我知道那男人是中国人,所以干脆就说了中文。

      敲了几下,我听到有急促地脚步声前来敲门。

      门打开的瞬间,我傻眼了。

      里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他来势汹汹,态度很不好,用一口美式英语对着我一顿输出。

      他没穿上衣,胸前弯曲的金色胸毛随着肥胖身体的喘息,起起伏伏。

      像一簇愤怒的玉米须子。

      外国男人的叫骂声,陆陆续续吵醒了隔壁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老板也赶紧跑上来询问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他们扰民,我也没在怕的,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老板拉着那个外国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才把人劝走,又对着我连连抱歉。

      这事也就告一段落。

      我转身打算回房间时,却看见我右手边的房门口站着白天那个中国男人。

      原来他是住在另一侧的隔壁啊,看来是我误会他了。

      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像是极力克制着情绪似的盯着外国男人的方向,眼底有翻滚的怒意。

      我不解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被吵被骂的人是我,又不是他。

      回到房间不知睡了多久,就被上吐下泻地折腾醒了。

      凌晨四点多,外面的天还是幽蓝的,窗户上结了一层漂亮的霜花。

      我下楼想找老板拿药,却没人在。

      我只好抱着肚子回到了房间,蜷缩在床上痛苦得翻来覆去。

      一向身体素质不错的我,这次竟然患上了胃肠感冒。

      这病来得太突然,我没做好任何准备。

      折腾到天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突然听到有人打开我的房门,想努力睁开眼看看,眼皮却越来越沉。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竟在医院里,而那个叫陈礼的中国男人就陪在一旁。

      他说我昏迷在房间里,老板来敲门送了几次饭都没人开门,最后怕出什么事就擅自拿备用钥匙进来了。

      我和他道了谢,闲聊了两句,便想让他回去。

      陈礼走后,我松了口气,琢磨着今晚就赶紧换一家旅馆。

      可没多大一会儿,陈礼又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吃的,放在我床头,“你刚来这边可能有点吃不惯这的食物,所以才会肠胃感冒,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尝尝这些,都是养胃的。”

      我不太自在地从他手里接过那碗汤,小口抿着,内心思忖着怎么再把他打发走。

      因为他实在是太热情了,总是让我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异国他乡的,他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热心?

      不知陈礼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开口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只是出门在外遇到同胞,总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子,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帮你。”

      陈礼的语气万分真诚,稍微地打消了我心底的疑虑。

      我问他:“那你一个人来这旅游吗?还是有别的事?”

      陈礼说:“我来冰岛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暂时保密,你会知道的。”

      他吊足了我的胃口,笑得一脸神秘。

      当晚,我的肠胃炎又复发,有点严重,医生说我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无奈下,我只好托陈礼帮我把旅馆的房间退掉,将我的行李送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白天的谈话后,我开始逐渐相信他。

      陈礼也不辞辛苦地照顾了我两天。

      无论我怎么劝他,他都执意要来照顾我。

      他说他没有什么计划,先把我照顾出院了才是最要紧的事。

      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就是要互帮互助。

      又是这句话。

      我打趣他说:“等我回国一定给你送面‘最佳同胞’的锦旗。”

      他盯着我的眼睛,笑得温柔:“一言为定。”

      陈礼的成熟体贴,让习惯漂泊的我感到尤为心安。

      出院后,我就立马开始了我的拍摄计划。

      陈礼说他要去的地方刚好都和我差不多,不如一起结伴去,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我欣然答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对陈礼完全放下了戒备心。

      我们在世界的尽头看了黑沙滩的风与雪,看了绚丽的极光。

      这座冰雪无处不在的城市,却让我觉得莫名温暖。

      我给陈礼拍了张照片,在冰岛南岸的“钻石沙滩”。

      他穿着厚厚的黑色冲锋外套,戴着一副墨镜,对着镜头笨拙地比了个耶。

      我笑他:“你这姿势也太僵硬了,再说了你比这个耶跟你也太不搭调了。”

      陈礼窘迫挠挠头,问:“那我该怎么摆?”

      “跟我学。”我教他摆了几个自然又大方的动作。

      看着拍好的照片,起忍不住啧啧称赞:“果然还得是美景配好模特啊。”

      陈礼笑笑,退到一边等我拍风景。

      ‘钻石沙滩’上并不是有真的钻石,而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铺满了整个沙滩。

      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夺目的光芒,远远一看,就像一片钻石镶嵌在沙滩上,美极了。

      一阵凛冽的海风吹过,我下意识背过身去,却看见陈礼半跪在我身后的地上,捡起一颗小“钻石”,仰着头递给我。

      那画面,真的像极了求婚。

      我心尖一颤,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刻定格。

      陈礼愣了下,随即笑开了颜。

      接着他突然问:“我有没有荣幸娶到你?”

      我听到这个问题呆了半天,然后笑着回答:“那可能需要一整片沙滩的钻石,才能留住我。

      他好像当了真,计算着那么一大片钻石需要多少钱。

      准备离开冰岛的前一晚,我拉着他坐在便利店里蹭暖气,谈天谈地,谈理想。

      窗外的街景很美,夜晚路上行人不多,整座城市被粉紫色的夜空笼罩。

      店内传来低沉悠扬的大提琴演奏曲。

      我捧着一杯热可可,对陈礼说:“陈礼,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十分钟前,他再次提出了进一步交往的请求。

      我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我是个实在清醒的人。

      我所追求的东西,远远高于爱情。

      爱情不是我的必需品。

      陈礼理解的我的想法和追求,没再多说什么。

      从便利店回旅馆的路上,飘起了簌簌雪花。

      陈礼说:“很幸运,能在冰岛和你看一场雪。”

      冰凉的晶体落在我鼻尖上,冻得我鼻头一酸,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和陈礼告别,独自拖着行李,在天色还未完全大亮时退了房。

      我即将奔赴的下一站,是斯里兰卡,一个浪漫的城市。

      坐上海上列车拍风景时,一个男人走进了我的画面。

      我看着他有点眼熟,他眉眼间略带疲惫,笑着跟我搭茬:“你好,我叫陈礼,来自中国,这次旅行是来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找回我和爱人的记忆。”

      原来,我在多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手术过后便患上了间歇性失忆症。

      这些年我到处旅游拍照,唯独忘了一路上默默跟随着我,制造无数次偶遇的陈礼。

      我的爱人,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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