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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两神物 子颜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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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颜望着书房院中新增的那尊鎏金麒麟像,轻轻摇了摇头。那人一片好意,到如今,竟被他自己逼成了执念。
他怎么可能真的忘却,怎么可能不再倾心于 “他”。提起墨麒,他又怎么会真的毫不在意。这世间,他只盼着 “他” 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
还好,吞了那神兽之心,能将所有汹涌情绪尽数深藏。也多亏了这颗心,连玄武神君都被他瞒过,当真以为他早已断了那段情。
回到寝房,屋内又多了两件神物。东熙湖送来的 “籍安” 摆在床头,乃是上古神代遗物,据说枕着它便能温养身体、平复心绪,世间仅剩寥寥数件。可桌案上另一件,却来得莫名。
那便是锦煦帝曾问起的白玉簪,其实根本不是玉质。刚从神牢出来时,它还只是一支普通木簪,可自落在他桌上,竟能随着他的衣着变换色泽与质地。子颜从前从无这支簪子,更想不通它为何会在冥锢山突然出现在自己发间。思来想去,全无头绪。倒是师父似乎知晓它的来历,只淡淡道:“这是神物,既与你有缘,便日日戴着吧。便是戴冠冕,也用它化作的簪子。”
这般重要,必是有人刻意留给他的。子颜忽然想起,在冥锢山丙澠泉水中,将他带离险境的那道身影。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要留下这支神物?师父偏偏不肯明说,他心中虽有埋怨,可一想到自己凭着朱雀之心瞒过了神君,便也只能按下不提。
子颜躺下时,恰好枕在了籍安上。未曾想,这上古神物竟与他体内的朱雀之心隐隐相通,刚入梦乡,便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穿透梦境。当世炎阙神君,正在那端冷冷注视着他。
子颜心头一紧,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猛地惊醒,直直坐起身来,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注视,他已然清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杀意,已然要溢出来。
他定了定神,指尖掐算片刻:此番前往平州,路程遥远,至少需三四个月,若途中稍有耽搁,或是平州真的燃起战事,想要回泾阳,怕是要有一年半载。
一念及此,若自己是炎阙神君,定会趁着他远在平州、无法护在端木暇悟身边的间隙,对陛下痛下杀手。到那时,有宰相与东熙湖在朝,他这个玄武神守回京后,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端木家余下之人,皆是庸碌之辈,根本不足为惧。
他默默细数着眼下能护卫陛下的人手,越想越是心惊,后背的冷汗浸凉了寝衣。看来这一夜,怕是又要彻夜无眠了。
子颜不再迟疑,指尖凝起神力,轻轻一点床头的籍安枕,将这神物的灵力暂时封禁——绝不能再让炎阙神君偷窥他的心思。
可封禁了神物,心头的焦虑却丝毫未减。当务之急,是如何让端木暇悟脱离这致命险境。如今玄武神宫与炙天神宫要合力讨伐那所谓的“武神”,可东面的莽羽神宫、南边的炎阙神宫会否蠢蠢欲动...
莫非师父让他断了对陛下的念想,也是因为...思绪纷乱间,他又昏昏欲睡过去——还好,还好,就连端木暇悟,也以为他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情愫。
今日无早朝,锦煦帝一早便传了话,要带子颜去皇家别苑散心。京东的如挈山不算高耸,隔着东面城门,便能望见缠绕泾阳城东南角的泾阳河。这几日秋意正浓,层林尽染,正是游山赏景的好时节。
如挈山上坐落着皇家园林,虽不及麒山巍峨,却栽满了各式花木,郁郁葱葱。前几年锦煦帝身体亏空严重时,曾独自一人在此休养许久,故而原先名为挈园的园林,改作了鹮离宫。这两年,陛下忙于朝政,又奔波着寻访神宫踪迹,已有两个秋天未曾踏足此处了。
章文取来衣物,给子颜换上一身青色锦袍,外罩同色锦缎大氅,又挑了一顶玉冠,正要为他戴上,子颜却轻声道:“还是用那根簪子吧。”话音刚落,那支神物化形的簪子,便随他衣袍颜色,化作了一支温润的碧玉簪,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轿子行至瀛越门,子颜刚下轿,正预备入宫请陛下出来,便听见院内传来范黎的声音:“陛下到—”
锦煦帝身着藏青色便服,头戴玉冠,褪去了朝服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他走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子颜身上,问道:“今日天晴气朗,出游正好,不知宝宝昨夜睡得安稳吗?”
子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端木暇悟心中微疼,柔声道:“无妨,你跟着朕去鹮离宫一游,散散心,心情好了,夜里便能安睡了。”
两人一同上了轿子,往城东如挈山而去。今日司马微与遥宁子皆带兵随行,陛下特意吩咐,子颜伤势未愈,防卫需格外周全,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轿内暖意融融,子颜连日劳心忧思,不由得昏昏欲睡,可脑海中始终萦绕着端木暇悟的身影。他隔着轿门缝隙朝外望去,只能望见陛下那顶撵轿,却连半分他的影子也瞧不见,心底竟生出几分淡淡的失落。
下轿时,子颜抬眼望去,只见皇家园林的大门小巧雅致,白墙黑瓦,衬着院内层叠的山色,透着几分静谧肃穆,他心底竟生出几分欢喜。只是山间风大,一阵凉意袭来,他隐约听见身侧传来几声轻咳,转头便见范黎正捧着一件狐皮大氅,想给陛下披上。
锦煦帝却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子颜,带着几分宠溺——他知晓子颜不喜皮毛衣物,范黎会意,只得又让人取来一件黑色锦缎披风,小心翼翼地为陛下披上。
锦煦帝转头吩咐司马微与遥宁子,带人在山下等候,不必随行打扰。随后,便牵着子颜的手,缓缓踏入了鹮离宫的正门。
一踏入鹮离宫门,便见一条蜿蜒的山道直通山上,路的右侧藏着一汪小湖,湖水澄澈,湖对岸错落排布着几座楼阁。端木暇悟侧身对子颜笑道:“这湖是山泉汇聚而成,天热时下山,正好在此处歇脚喝茶,甚是惬意。”
子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楼阁后方的山麓不算高耸,却栽满了各式树木,此时秋意正浓,枝叶间晕染着深浅不一的红色,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暇悟见他看得入神,轻声问道:“要不要在此歇片刻?”子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继续前行。
他默默跟在陛下身后,山道上铺设的圆石平整不滑,坡度也修得舒缓,走起来毫不费力。子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端木暇悟的黑色披风上——披风下摆轻轻拖曳在铺满各色落叶的路上,墨色与金黄、绯红交织,竟让他看得有些痴迷,连脚步都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