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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从不释 他微微俯下 ...


  •   子颜辞别锦煦帝与黄宗,便匆匆去寻费连廷,说起宝库取物之事。
      费夫子一听,能去皇家宝库挑拣圣人典籍,当即喜形于色,激动得手足无措:“子颜,你不知道,这可是我心头大愿啊!”
      他拉着子颜的手:“你是说,我到了那里,都可以随便拿?”
      “我说是给神君取的,谁敢拦着?”“我那个逆子,说不定会偷偷告诉皇帝。”
      “夫子放心。”子颜笑着安抚,“您让他把东西送到我神宫,我叫人悄悄给您送过去,他就算知道,也不敢多言。”
      话音刚落,墨宪便抱着几本书,匆匆走了进来,恰好听见:“夫子和他儿子,已经两年没见了,就连过年,夫子都是去女婿家里过的。”
      “当年我在户部混不下去,我那个逆子,觉得我会阻碍他的官场之路,便叫我去投冯提英。我不肯,他便恨了我许久。”
      “夫子,您这话就不对了。后来他能做上尚书,全靠您。他也登门道歉过,是您自己不肯原谅他,这又怎能怪他?”
      墨宪补充道:“就连我,都见过费尚书来学苑劝您回家,来了好几次了,还不是您死要面子,次次都避而不见?这下子颜帮您安排,让他亲自来接您,您总没法子逃了吧。”
      费连廷被说得哑口无言,转而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都是玄武神君带来的运势啊。虽说神君叫神守入京,可实际上,是把福分赐予了我们每个人。”
      他看向墨宪,笑着道:“墨宪,你不也如愿学上了兵法,了了心头大事?”
      子颜站在一旁,听着几人的对话,心头也泛起暖意,可这份欢喜,没持续片刻,便被一丝恐惧取代。他怕自己命途不顺,走得太近,会连累这些真心待他的人;他更怕,自己即将掀起的朝堂波澜会让他们陷入险境。
      自己受些罪、受些污蔑,倒也无妨,可他不敢赌,不敢让身边人跟着他受苦。这些日子,就连陛下,都因他涉过险、受过伤,早朝之上,还被朝臣当众污蔑,颜面尽失。

      门口忽然进来几名户部官员,对着费连廷躬身禀道:“费夫子,尚书大人吩咐,明日一早,亲自上门来接您去宝库。”
      费连廷一听,当即喜得坐不住了,连连搓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里不住念叨着:“好,好,有劳各位了。”
      费连廷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做父母的,幼时对着儿子,满是期盼,盼他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可等他真的长大了,才明白,原来所求的,不过是他每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现在倒觉得,他不是尚书也挺好,只要能日日伴着家人,粗茶淡饭,平平淡淡,又有什么不好呢?”
      墨宪忍不住嘲讽道:“夫子,您这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既盼着儿子有出息,又盼着他陪在身边,也不累。”
      费连廷当即瞪了他一眼,回怼了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气氛愈发热闹。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子颜,悄悄抬起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夜幕降临,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子颜陪着锦煦帝看完奏折,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跳跃的声响,两人谁都没有提起,早朝之上那场针锋相对的弹劾。
      子颜心头一直悬着件事。他听说,陛下午后留着黄宗,密谈了许久。
      可今日回了御书房,没有任何人,给他透露半句陛下与宰相商议的内容。
      他悄悄给范黎递了个眼色,试图暗示询问,可范黎只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难掩的悲伤,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子颜暗觉不妙,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心底愈发忐忑。当初私自与唐清欢一同研习仙术,全是他一时赌气之举。那时他憋着一股劲,想着自己又不是非端木暇悟不可,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他的安排。
      可过了几日,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还真是非这人不可,旁人终究替代不了。
      这几日,他满心后悔,生怕这事泄露出去,惹“他”不快。可事事难遂人愿,还没等他想好如何隐瞒,便已有人将此事公之于众。
      他最怕的,便是皇帝失了面子,愈发生气。可今晚回到御书房,他才惊觉,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锦煦帝忍了整整一天,直到教完子颜课业,才勉强挤出几分语气,打破了殿内的沉默:“你入京这一个月,朕与你,也经历了不少事。”
      “很多事情,也并非朕当初所想的模样。”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今日陆荷昼的话,也并非全是胡言,在外人看来,朕与你这般亲近,终究是不像话。说起来,终究是朕的不好。朕是大人,自然没有怪你的道理。”
      子颜抬眸,看向锦煦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敢深究陛下话语里的深意,只想找个借口,早点告退,避开这场让他窒息的谈话。
      可还没等他开口,端木暇悟却忽然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郑重:“朕想了很久,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子颜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逃避:“陛下,不当说,您就别说了。”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神色凝重,一个眼底慌乱。

      “子颜,其实上次你师父让你师兄们跟着你时,朕就想到,自己终是错了。你跟着神君那么久,他定然早就看穿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今日午后,朕问了表舅,他也说,朕这般对你,终究是不公。”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锦煦帝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疼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朕又听了你幼年时的遭遇,便愈发怕了—怕你只是把朕,当成了可以依靠的父亲。”
      “朕犹豫了许久,实在舍不得,舍不得对你放手。可你终究,要一辈子在京城陪着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要不,朕下道旨意,收了你做义子。”
      “说起来,是堵上那些朝臣的嘴,其实,是提醒朕,不能再对你逾矩,不能再自私下去…”
      陛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语气里满是挣扎与愧疚,可子颜站在原地,耳边早已一片嗡嗡作响,后面的话语,一句也没能听进去。
      “是朕对不起你”...“你看如何?”,子颜才缓缓回神。
      他抬眸:“不用了,陛下,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答应。”
      子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忽然抬步,缓缓走近端木暇悟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发丝轻扫过锦煦帝的面颊,随即,在他右面面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端木暇悟浑身一僵,彻底怔住了。

      他就那样定定地望着子颜,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子颜等了等,那人仍是不愿松口,他便缓缓退了几步:“如此,臣就放心了。多谢陛下!”

      “臣,如释重负。”

      子颜回到神宫卧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一放松,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战栗才缓缓平息。
      他这时才发觉,掌心竟紧紧攥着鸾剑。方才手抖得厉害,此刻清醒过来,却早已忘了,方才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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