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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册 李系云 ...

  •   “不要叫我经纪人。要叫我统筹、规划、沟通、协调、公关、包装、审核、商业运作和执行大师。”张爱玲小说里会有的玳瑁框眼睛的文科生们的样子,在这里并没有,自称经纪人的人带着镜片有着绿光反映的、大大的黑框眼镜,坐在假装自己符合人体工学实际上只不过是模仿着人体工学椅的样子都还没有模仿明白的旋转的黑椅子上,手拿着转珠按动笔,公司黑皮的手账本(没有黑色的字迹,无数黑色的格子的长线),黑得想要把人陷进去的世界里,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冬天靠窗位置冰冷的阳光下呈棕褐色的眼睛。反复按动着笔帽,实际上想把自己按进地砖里的暗咬着牙齿的焦虑,她的经纪人生涯开始了。收拾面试资料的友人穿得更像是久经沙场的上班族,捧着蓝色的文件夹笑道,“两千块钱给我招来了十个主理人!”座位上被旋转的年轻女人摇摇头,比出一个数字来,“所以我每个月倒贴这个数不止。”好比在茶颜喜色皇帝节发动所有朋友拼了一早上的单只得了一个最末奖,懒得走路的话加上朋友送的金额也凑不了一个的士起步价。我想,我的经纪人生涯开始了。

      他是我第一个负责的艺人,在我儿童时期作为童星的他的大名就响彻天际。完美的神子,我说他像玛丽莲梦露,因为他天使的面庞、小孩的笑声——晴天下彩色的泡泡!夏天石头的公园的名字,台阶、喷泉(早已经失灵的喷泉,童年里才会喷水的喷泉,难道我应该叫它水槽?)、绿化带,暑假的蓝天白云的彩虹色的泡泡,那样的笑声,他和我一样长大,区别在于,我默默无闻按部就班地生活了多少年,他就顶天立地地长红了多少年,可以说,他的长红比我的生活还要来得按部就班。我不想看他的作品,我逃不掉看他的作品,看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但我看得很少很少。直到他的纪录片令他流言缠身——不如说一点点的他的录像和大量还活着的艺人对还活着的他的演绎。也许在他们心里年轻的他也已经可以算是死了,这点也很像玛丽莲梦露。我在二零二四年的冬天看着玛丽莲梦露的影片筹备着公司入职的考试——不是这个公司,而是李系云的前公司,他的老板一样姓李,我想姓李总不会是他被录用的原因,但最后这个姓李的总归成为了他离开的原因的一部分。鉴于我对玛丽莲梦露及费雯丽的影片的深刻研究(对我的眼睛很好),我名落孙山(实在是对我很差!)。落到了这个没有一个李系云的公关案例作为重点考试内容但是有李系云所在的经国有限公司。

      在还没有总是被李系云无证可考的生平难倒之前,我先听完了他所有的音乐作品。为此我付出了绝对不止一个月的网难云月卡费用。我对于音乐的审美水平,只能说是高度雷同于慢脚、睿站首页且对此颇有自知之明,简言之我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同为创作者,我能够很清楚地知道哪怕是能写出旋律的新手最呆板的传意的节拍,送到我的耳朵里无非就像是把牡丹送给牛嚼。牛嚼牡丹尚能补充营养,音乐哪怕是灌入我的耳朵里,恐怕也很难带来一丝的回音。我的耳朵是第一次听ASMR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刺激性的耳朵,为此我也以对待ASMR的态度来对待他的音乐——只看漂亮的创作者有对话剧情的ASMR,听歌的时候不解风情地看着滚动的歌词,心也跟着歌词滚动。他的歌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或者说只凭借我对歌曲的了解的话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完全就像是一腔热血的反琼瑶的通俗文学作家如果只读过琼瑶的话,那种奋其智能不过也只是孙悟空在如来佛祖的手掌心里的自大而已。但他的歌词写得很好,哪怕没有各种音乐奖项乃至于文学类型的奖项加持我也足矣能够判断他的优越性,不在于朗朗上口的语言的节奏感而在于削铁如泥的判断之下歌词居然像是率性而发的口号一样喷薄而出。p有其公式照的粉制的宣传中的奖项琳琅目简直让人要对屏幕中的金色而黄金过敏。所有的人捧着奖杯来赞美他宛若世界上的第一个人看到美人就想起了鲜花。只是扫一眼感觉天下的音乐相关乃至于非音乐相关的所谓的权威大奖我都已经要认全了,感谢你一秒钟的唱片销量让我都要不知道该从何数起因为对这一长串的数字产生了畏难的情绪。但是想必你的存在就好比春运在12306还没有技术升级的时候一样让购买者和系统像是落霞与孤鹜一样双宿双崩了。说了那么多,其实为并不想顾左右而言他用一些其实对他而言早就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奖项来冒犯他,好比一个追求者在现如今用三金来唐突佳人一样近乎于是一种态度傲慢。该如何用我并不想和你结为夫妻但是我愿意像是在它们还没有固定为一种社会契约的姿态的时候一样仅仅是因为我觉得金子是个还很好看很配你的东西而把它送给你却不招来任何人的白眼呢?我已经完全地接受了自己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的事实就像是我已经接受了我就是活在此时此地一样简单,鉴于我没有更好的表扬方式我开始像是俗人一样挪用战绩就好像它们有重要一样,如果没有李系云。事已至此我只能说,未能免俗,你开骂吧!

      我实在是觉得由一个人来扮演另一个的剧本对另一个的意义几乎为零,好比透过水晶来观察世界,哪怕那是透明的水晶,也总是要造成映像的扭曲。除非你本来就是在把玩水晶自身,观察水晶的行性,否则这个水晶所赐的视角对于水晶之外的事物究竟有什么意义,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朋友手机里自己头大脚短的扭曲影像是我自己的!这还是对人类而言相对适口的视线。前司的恩恩怨怨,镶嵌于其中的一些独家资料,小小年纪的李系云在看上去质地硬朗的粉色滚边的奶油蛋糕中虔诚地许愿自己要成为大鹏,头戴的皇冠的金箔,可见回环在后脑勺的白色的纸背,黑暗的光线中所有人都要他唱一个!唱一个!鬼影稀疏的烛光摇曳的大人们,只看到一个人清晰的面容。电影院里,传来身后窃窃的声音,原本附他人之耳而说的话语像是改在我耳朵上也有的温热的一只手,夏天空调的电影院!他们说,他前司老板的声音。绝交的朋友的声音。不熟的被视为朋友的人的声音。唏嘘的声音就像是失去他们好像是失去了一个上太空的机会一样。老实说,不是飞行员的人在区区的二零二三年要上太空干嘛?还没有变声的,李系云的歌声。李系云感谢的声音,像是吹得鼓鼓的面包,麦当劳最圆最圆的近乎于卡通的面包胚,转为歉意,像是面包胚被手捏着方巾的敞口的纸袋子压扁,纸袋字上前司的金红的logo,不能喝冰的。干脆是我想要喝冰的的渴望的语气的拒绝,好像劝不到半句就会吧冒泡的可乐一饮而尽的嗓音,清爽的声音因为不情愿而变得有些黏黏糊糊,光是不情愿都不至于这么黏黏糊糊,所以我猜他其实是情愿的。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吃很多蛋糕,但我能吃一点。吹灭了蜡烛,鬼影的世界里他的身上头上缠满了暖黄的彩灯带,世界的圣诞树。世界至今青松挺直的招财树。大人的手文质彬彬地夺过李系云手上塑料的蛋糕刀,不像他一样犹豫,切下去,蛋糕树莓的紫黑色的夹心流下来,匀在奶油的刀上。大手上洁白又洁白的衬衫的衣袖,捞起啦的衣袖没系上的扣子,散开的比手势的v字的尖角,切下尖角的、圆弧的一大块捧得举案齐眉的蛋糕,流心的黑色里的生日歌不嘈杂,齐整、混杂。李系云在其中拍着手轻轻合唱,举着蛋糕轻轻地合唱,蛋糕塞进嘴里,终于不再合唱,歌声也要消失了。

      他还是没能吃下所有的蛋糕,喝下的彩色的鸡尾酒杯中唯一便利店的两块的矿泉水。为此费善心大发的老总亲自为他提来,举得高高的手像是狩猎者围场举起了最大的猎物一样,两岁的小孩都能扭开的矿泉水瓶,这样的东西。所有高清的面目清晰为此更加可憎的不是李系云的影像、不是李系云的歌声里,不像李系云的、李系云的声音。我也可谓是盲人终有见天之日的听觉。稚嫩的声音,你知道你未来的广阔吗?虽然你不必知道。你是一手缔造了广阔的人。你是在我从喝冰AD盖奶吃绿色心情雪糕直到喝冰咖啡的二十余岁的时间里,一直一直渴饮着常温水的歌手,甚至不吃辣椒的四川人。

      高手在民间,果然听到有小孩看到虚拟的李系云表演中的表演大喊他是个疯子。他确实是个疯子,被塑造出来供人指认为疯子的一子,与他共享一个名字相似的影像(而不是身形)的畸形。矿泉水与甜腻的蛋糕里,早就不能预言的预言家说,小时候小牌大耍,长大了耍大牌。预言这个蛋糕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切碎的,是他要离开最好的公司,在大众的眼里失了智的程度仿佛在二零二五年公务员离职。哪怕在现在的影像中他依然像是奶油一样将完全的面目抛出来,抹在蛋糕刀锯齿的刀面上,融成一片看上去乃至于草莓牛奶似的粉红中,甜度超标的篡改。我在明,往往敌在暗。又或者说在暗处的人往往都是敌人,否则为什么不愿意堂堂正正。好比在小绿书骂人的人第一部要做的就是删除自己在首页的自拍。实在好懂,塑造还是被塑造,对于精明的人来说不是一个问题。对于精明而无良善的人恐怕更不构成一个问题。我认为人应该离开这样赶走自己的公司。不过人实在是无法赖在一个毕竟要赶走自己的公司。

      老实说我也实在是不知道一个还活着的歌手有什么被做成纪录片的必要,不过现在上追一部最粗制滥造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口水剧也能扒出来从主演到群演各自不知道多少个平台的平台的正规或者是自发的花絮的时代,想看完一部剧几乎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于一方面剧情本身似乎变成了一个海纳百川却展示了其包容的阴暗面,也就是藏污纳垢的时代。抹布一样的剧集上的微生物王国,虽然讨厌抹布,但微生物却有看头甚至是大有来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恶心的生命力有个时候像是一场明明失智却不得不被上天的金手指点亮的长寿,难受之处在于好像也只能顺印着自然的变化那样深陷其中却不知晦朔的长寿下去。所以我觉得电视剧里的主人公的台词从诅咒他人速死到诅咒他人不老不死,自有其不可辩驳但又非常道的逻辑。好比其实我就是吃不喜欢的肯德鸭全家桶也只是为了限定联名的小纸片的恐怖分子,简言之我也不是完全反对这种越俎代庖,这种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锅真要深究起来我也得背它个十秒钟。但是这件事情对于本来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构成共同犯罪的为来说就有点实行过限了,为什么一个活着的人要为扮演他的人的言行挨骂?也许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内容创作者、艺术从业者也不能以艺术的方式宣告哪怕只是其艺术人格的存在。无论是谁只要是自诩旁人,都来得比本人说本人要更加振振有词。他是已经说干了自己要说的话,对别人要他自己说的话他也已经无话可说了。大火的综艺里更火的飞行嘉宾,简直飞成常驻,连吃饭的镜头都要做成切片,我为什么要看男明星吃饭?虽然我看女明星和女吃播吃饭。不点不感兴趣,下一次也不会刷到。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出席综艺节目,不再在电影里客串到主角都为之失色,不再用明星的现实再去挑衅他歌手的身份了。他消失了,与前司和平分手后,空窗期到现在,唯有新歌在发布。围博里只有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一年又一年,金色的VIP圆环里捧出他前几年和朋友山顶帐篷堆里黑夜银河的合照。实在担心追逐他的人会把此山的青草踏成平地,不过转念一想,没人知道这是在哪里,想来随处可见的匿名的深草色。

      在公司培训的时候我看到过他,匆匆一瞥,雪天的白围巾捂住他半张脸,不可忽略的眼珠子,不可忽略的鼻梁,说起来很轻逸但笨重的寒冷的春天,他绝对要进电梯,但我的培训要迟到了,于是在公司的玻璃自动门打开的白气的瞬间,相隔十数米的敞开的金属门中的我果断地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痴情的男明星,请等下一部电梯吧!

      天知道他直接走楼梯上来了,这是七楼。另一部电梯直上云霄的二十二层,在进入会议室的前一刻后脑勺所传来的推门的声音——我不在乎,而是推门的关节老化难以舒展的粉笔刮擦黑板的刺痛的声音,令我回过头。起伏着身体的喘气声,依然紧系着自己围巾的李系云的毛茸茸的手套的手指勾在围巾的小小拼豆的方格所构的图案上,直勾勾的眼睛的视线看着前方,虽是直勾勾的,但就那样集中力量地感受到缺氧地、失神地看着前方。像是注意到我甚至只是微微一瞥的眼睛一样他乳白色的呼吸被热水烫了一下似地振一振,相接的眼睛先于他忙不过来的嘴和手打招呼,他先一把梳理了自己前额几乎掉在视线中的头发,甩了甩头。乳白色的呼吸中,背面一样乳白色的天空紧闭的门窗,没有天,其他的、灰蒙蒙的高耸的建筑物,一柱柱蓝色再被死白色的边框切割,旅拍点敷粉的脸色的白,不生动。而生动的白扑出来,我又害怕起雾的眼镜框。尽管,我们并没有隔得那么近,脱下手套的,打招呼的手。像是考场上的时钟的指针,归于楼梯红色警戒般笔直的向上箭。你好。他像是怕吓到麻雀一样地摊开手,首先麻雀看到动作着突然变得更大的两脚兽应该会加速旋转地就像是火箭炮一样飞走(并不会),其次我是不会觉得一个区区的明星就可以弄到手枪的,不需要双手空空(如果忽略到他攥紧的手套的话?)地表达你的诚意。意识到自己不能长时间保持这个笨笨的棕熊一样的动作,他放下手几乎是点定了颔首正欲走进会议室大门的我。你就是我的负责人!主语宾语是否有问题?是在对我说话?空旷的会议室中心葱葱郁郁的盘龙的盆景,桌椅板凳、端直地站在角落的饮水机用完头顶的水,水没有动摇,我的心动摇一下。回过头——等等,千万不要回头。后面的人已经封锁现场般地围上来了,他的手臂展拦着另一侧门与我的间隙的空间,搭在门上,从空旷处探进来,展望一下。我说的是对的吧。我是李系云,老师,你怎么称呼?

      我唯一的同期,力压我七分的岗一并不是迟到或者早退,而是干脆就因为上岸了本省另一个据说理她家很近的发达地区事业编跑路了。我只能说这不可以说不是个正确的决定,离家近永远正确。“那只是对你来说吧。”想到了面试官王磐在听完我对于他的某部青年时期的作品贴脸的评论后,我几乎冷笑了,对啊,所有的一切都要对我而说!招二排四后面还有国省考的人就是硬气。打开的大门里来往的三三两两西装革履的男士身子探进来跟王磐打招呼,多么草台的一个公司。不过更应该说的是一个单刀赴会的考官对自己的判断力究竟要自信到什么程度,感觉自信程度恐怕不亚于某裸考的考生。然而他笑了。不过对我来说,应该是,他终于笑了。他早就应该对我的回答笑出来,不是吗?哪怕只是充满了杂念的幽灵的水晶。

      我最讨厌的就是体制内老领导退休大搞文艺创作实则游山玩水利用就有小圈子玩互相吹捧的过家家游戏。王磐简直是其中典型中的典型,无论是谁来评论都可以算是真正的体制内人上人的领导职位、大搞文艺、热爱山水、有小圈子还颇受追捧,一般来说这几个关键词联系到一起的人站在一排被扫射都没有一个冤枉的,但是他是被冤枉的。不同于用文艺填补空虚,或者说年轻的时候觉得所谓的男人有一份好工作重要,退休之后觉得所谓的男人有一份拿得出手的爱好所以开始狗急跳墙或者病急乱投医的人,他明显就是那种像鲁迅会在桌子上刻一个早字一样把我要成为文坛盟主刻在舌头底下,没人看得到,但是一说话就要流血。不是那种我又不是专业的,但我的公众号比某某专业的作家还火。而是发了毒誓要成为专业的作家,最忙的时候也要把提升自己要做的艺术工作(必然包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玩艺术准备工作!)作为日程本上标红的必做事项的人。我感觉他会用公司派发的黑色笔记本做自己的灵感笔记,当然这纯属我个人造谣。我讨厌他年轻的时候的作品,像我一样年轻的时候的作品。

      目视小时候被视为有灵气的我自己,哪怕在最备受赞誉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的才华可言。更何况是在没有期待的被统治时期。王磐一炮而红的青年时期,青年时期壮志凌云的影片,写才华的坠落。老师指点着手中其他人红笔的作业说你不要成为那样的人。人来人往的敞开的长筒水杯般的教导处,沉底在里面的老师和站在一旁的我。扮演着篇目里好像真的才华盖世但是自讨苦吃的挥霍着生命的才能的人一样。岂不是我知道我没被这个负责的老师没有一刻视我为才德的人类。你已经负责得够了,班上六七十个人类的教室哪怕是卤煮也保不齐总有煮不透的和煮烂了的。对于我你负不了责。但我不喜欢你好像是想要对我负责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你的闲事也管得太宽了。我知道最珍惜你的才华,比你还要珍惜你的才华的人是什么样子。我的老师。追着你骂又骂不下嘴,拿你没奈何的样子笑推着你去投文章。你一定会获奖的。真的获奖了举着一等奖的杂质栏目中间简直是报纸里登讣告用的小小的名字笑得像是中了头奖,可以离开这个小学似的望着你——不,用目光吸着你,用目光搂着你,用目光囫囵地吃掉你却又不咽下去不嚼碎。也许你怕我化了,那样的邀功道,这是什么?感谢我吧!那个时候像是撕开了零钱的辣条一样油香的空气和手指的感谢,手攥着高饱和度的拼色的书包蹦蹦跳跳的满目愉快的感谢。现在想来是流泪的感谢你,你又怎么知道?

      高中的时候我看到了王磐的新电影,与其说是新电影,不如说是他几年前的电影重映。直到结束了我的中学生活,我所观看的电影也是寥寥,寥寥的时差的影片(我惊讶于在这个时期甚至七零八落的观看都能让我在学校里成为一个被认为博学而时髦的人,这对博学的人类也太可笑,对一切的王磐也太可怜)。他拍得更好了,人们说这是一个关于志向的故事,也是,很是。而且这终于还是一个真正关于才能的堕落的故事。是他自己终于需要去面对才能本来就具有的堕落的属性的故事。并不是他人被推下他险峻的山崖的那种鼓着系皮带的衬衫的黑|帮片的堕落,不是摔碎了墨镜后发现自己小小的眯缝的眼睛里看世界也和普通人是一样的所以流血了。而是鼓动翅膀的人翅膀时刻的充血,时刻的颃颉所以正因此时刻地在天空小小的坠落。或许在这时刻的小小的坠落中乃至要丧失对于更高的天空的追逐(永远的、更高的天空,永远都会有的更高的天空,只要你肯抬头?),云层的坠落,并不是在云层中而坠落,毕竟从未达到,而是坠落得越来越远离了云层,也许是坠落到安然的永恒的包容的地面上去了,那遍地的行人里又有谁能知道,谁能怜悯这种并没有掉下山崖的坠落呢?只是必然的着陆而已。必然的选择,必然是聪明的选择。我终于可以忘记豫让。

      不要说郫县和纳米博,就连睿站乃至于AA空间只要是稍微关注一点娱乐新闻的人都听说过王李不睦的传闻。万幸在了解他们的作品前我对他们的做派不感兴趣(有那么多时间了解年纪比我爸还大的人和奔三男的恩怨情仇?除非是不看就让我做资料分析),而了解了他们的作品后其中最盛传的洗脑包也不攻自破了。网传王说李的作品李不过也就是写美女豪车炫耀自己多有气魄而已,一股子小器。不由得说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喜欢的,我天生rapper命,但我毕竟已经看完了别人合集里的所有作品,所以我可以遗憾地告诉大家并不是这回事。我想他所有的歌里猴子(谁能告诉我大好的年华爬到猴子乱爬的山里从容地度过自己的休息时间究竟何意味?)和花(这个我非常可以尊重,虽然我对花的爱长久一些也仅限于鲜切花)出现的次数可能都不亚于前者。和我不一样王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音乐迷,不过老实说,电影导演如果不是音乐迷的话,有为什么要当电影导演?导默片吗,也不失为一种赛道。总之王磐无意成为默片导演,虽然李系云不是他最喜欢的歌手(但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就是王老师的挚爱是我们李老师的竞品现签在天府娱乐的杜宜老师),但也不失为他喜爱的歌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王老师的某历史片里的原创曲里出现了李系云的某句歌词。难道我们王老师真的糊到连这种现在推崇的当红炸子鸡题材的影视作品都没有人看了吗?哀哉哀哉。我就说王导还是启用你那个早就被时代淘汰的大信公众号改用小绿书宣传吧!虽然这样的话你会失去我(这个粉丝)但这不重要。简言之,说王磐侮辱李系云是一个符合他们对公众的刻板印象的一场过分盛大的误解。好像吃潼关肉夹馍端上来了个塔斯甲汉堡(谁敢想象我备考的时候究竟吃了多少连锁快餐?)一样成分相似而天差地别。

      简言之把我分到李系云帐下是王磐的手笔,对于本来就是创作型歌手的人,我怀疑我在他身边无异于在项王身旁当执戟郎中。不过我很快就听说了王磐对此事自豪地评价,他拍着李系云的肩膀相踱在可以望向面试日那天难得的寒冬气的冷白而线条清晰的城市说,我为你招来了一个樊哙。没那么勇敢。可以说,直到我成为李系云的经纪人到我们分道扬镳,哪怕连这样一段在拱卫对方就如同指责的不短的时间里,我都没有做过任何为对方说过哪怕半句辩解的事。更何况是谎言的辩解和冲锋陷阵?毕竟互联网简直是找不到敌人的鸿门宴。李系云吃饭的视频上一秒不进去刷,下一秒就看不见。包括李系云音乐的推荐,淹没在茫茫的瀑布流当中了,真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你是真心想找到他在那么多同样甚至还更加美丽的影像都要忘记了对方的名字。所谓的检索栏何异于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茫茫的大雪天中握着她就像是握着节日火鸡、松树和礼品盒上蝴蝶结的缎带的香味。香味中齐歌的舞蹈的鼓掌的人们,飞转的红酒色的格子裙交纯白的心的白色,岁月把它染得烤苹果的焦香的果心之黄。哪知孤寒死亡的命运。我已经不是看到皇帝的新衣的小孩的年纪了,更何况遍地的皇帝里唯一的孩子,我叫给谁看?不过这样就像是我的沉默是为外界的风刀霜剑所逼迫的一样,其实我不是被逼迫的,我是好像一刻也没有产生为李系云说话的欲望。黑帖又黑帖的命运,所有的作品之外铺天盖地地袭来,哪怕是没有他名字的帖子点进去,评论区也有他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所伴随的评价。全是恶评,我都不知道恶评在对抗他什么(不过我甚至简直不知道恶评在对抗什么?)。可能是这种无知促成了我的观摩。歌词就像是诗,毕竟是全世界最不好理解的东西。歌就是歌,歌本来就简直是全世界最不好理解的东西,好比你只有一把钥匙,肯定能开一扇门但是在这个茫茫的八十二亿的人口里你能开到谁的房门?很快就大海捞针似的绝望了,针一样缓缓地沉入了海底。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不用上央视春晚的李系云自有他的地方台春晚要上,也是忙碌的准备,他一个人的忙碌。做生意的父母常年在全世界打转,并不能为他一个人打转。他指指天上云层的白线,我在老家的天空上最熟悉的画面,会伴着轰隆的登空的声音,像是一场地震的起飞。“天地永远相连,所以我们永远相伴。”从一个班十八个人还有一个几乎永远请假的自己的私立学校学习的天台上关上赛车的红色的翻盖手机的青少年,到现在熄灭为过冬而换上的毛茸茸的Kitty猫的手机壳的圆形相机的屏幕。他有点没所谓的说道,像是要按灭了烟头在剩余的冰块的咖啡液的一次性塑料杯里的语气。

      手往口袋里一伸就能摸到李系云的手套的冬天(其实只不过是冬天的感觉)总算是结束了。喝高了整个城市的咖啡馆和酒吧的无酒精饮料(陪着这样一位难缠的娇少爷,谁敢想他在公司有独立的办公间外在公共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居然还要留一张摆满了零食乃至于毛毯的桌子,但他有真正的漂亮的可旋转的灰粉色人体工学椅),堆成了一沓沓手手稿或者打印的电子稿的留存有宴会的饼干渣的浅浅的油印和酒水渍的纸张(李系云的杰作!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的边缘都被传阅的人们的笑声和划拳斗曲是声音捏得皱巴巴的沉寂的日子(果壳里的核桃仁的大脑),我每隔一个月就要及时清理的手机的微信记录,越加越多的简直需要我把亲人置顶了才能找到的联系人列表,联系现在最不想让他们联系自己的人(这就是需要我[究竟是需要我还是需要我的微信?微信的我的微小的拒绝]的原因!)。读的书(这个我很熟悉)听的音乐(对于我人生二十几年的充耳不闻的巨大的反叛)比喝的水(放心我很能喝水!和其他人料想的不同,我也尤其擅长聊天)还要多的季节。

      褪下了手套如褪下了白色巨茧的冬天的人,唱片店里穿着皮衣带着墨镜的白色的可回收油纸袋子的明星。没有人看也要花时间做头发。轻巧地穿梭在纵横交通的城市的夹缝中。怕冷得一个冬天我的两个口袋要长出三双手套来(也不一定都是双数!可悲!),现在也是急匆匆地扮起了都市潮男。简直不知道他究竟是耐寒还是不耐寒。春天桃花的季节,环系在手指上的白墙色的粗绳子,像是会起起手上细末发残渣。骨骼的方纸袋撑得宽宽的贪吃蛇的大口,唱片塑料壳随着灰而平的行人的大道上迈开的长长的几乎雀跃的步子碰撞的声音,也一样细细的。细细的落花、细细的落花的黑头发。转过头来细细的花瓣的掉落声(骨碌碌滚落的花托的绿色),“我都有白发了!”系着袋子的手指指定他满头的黑发,笑声。另一只手也不从口袋里抽出来,轻松的转头,满面春风的笑容,春风游动的阔腿的皮裤的裤脚,阳光的厚底鞋的踢他声,点地的水滴。真的没所谓的样子,又哼起了他租借店里唱片的歌。

      李系云穿得像是软糖店里散装的颜色出现在约好的流线型的剧院之前,连接剧院的破旧但灰土的间树的老城区,拦着铁丝网的球场上拦截追逐的、拍在地上的球的声音。他有线的耳机从卫衣的口袋里垂下来,在卫衣里的手抽出来挥舞着在红绿灯下朝人打打招呼。“看了那么多天彩排,还看正片么?”他取的捏出了手印字的蓝绿色的长票,愠愠的太阳光下啄米似的点头道,“对,一定要来看的!”
      看的巡演至此的杜宜老师亲自参与编排的音乐剧,写诸葛孔明生平的《梁甫吟》。前几天彩排的时候我随李系云在剧场外的一家苍蝇馆子见过他(杜老师,你有福了,我敢保证你在小绿书里见到过的任何最推荐的粉店的粉都没这个好吃,以我二十五年的米粉鉴定官身份发毒誓!),李系云加了满满的浇头,杜宜手摸着贴在玻璃隔窗的明厨上脱胶的红字(可无限续粉)思考了一下,还是说要可以下少一点,微微辣(和从北方上完大学回来的我一样的吃辣水平!不如说,比我还要略弱一些)。这个巨星云集的粉馆人头攒动,一样红色的过年的牡丹花花开富贵的座面的塑料椅子堆满了安置区外一片平坦的店门,折叠的油渍的方木桌子,摆小菜的长桌。人头攒动,呼叫之声与鸣笛声不绝。压座在角落里的明星们。杜宜老师(我真的忍不住要加上老师这个字了,我是这么了!可能是因为我们实在是不熟吧)从饮水机端来的水送到我面前,另一杯再放在夹小菜的李系云的空桌上(塑料椅子上我的豹纹托特包、杜宜印着长文的黑底白字红印章的帆布包,上面李系云才从文创店买来的地标的徽章别上去——就这么零零碎碎地狂宰李系云五百,不搭界的样子,但是很可爱)。从前台选了三双一次性筷子杜宜在李系云勤勤恳恳地小菜转移里摩净了筷子上的倒刺放至束起的长卷发的、洪亮结实的中女店员连托盘呈上来的碗边上。一动不动的(我是说,所有的碗。他的习惯和我近似,和李系云则差得很远),束着手等人回来(团魂!?虽然我们仨凑在一起平均下来可能顶多只是限定花期的小糊团),向我深深地笑了一笑。

      金属色明而净的空间里扶梯而上,觉得几乎要被人流挤得溃散的上升之路,若即若离。但始终月光下跟着脚跟的月亮般在身边远近,远近在身边。不问彼此最喜欢的三国人物,问彼此最有印象的三国人物,人流中避免挤压到他人的李系云围抱着身体,看路的样子,说,最有印象的是祢衡。

      在杜宜雨水的歌声里,漫长的夏天开始了。带着草堂之春的未蒸发的露珠的气味,露珠之下才露尖尖角的抽条的绿草叶的心脏。从小就浸泡在当地的大小剧场里,长大了些为挣零花钱在有喜欢的演员的小剧场里的检票工作和值班,拿着红外线笔制止他人的摄影录像(有时听入了神,干脆被年长的同事笔上的红点点到脸上,啼笑皆非的样子,用蓝色接缝的长线的白手套去推他尚小小的肩膀、滚了小球的毛衣袖子——拿了小剧院的工资,又花在了其他的大剧院里。傻孩子!),在黑融融的墙壁着的世界里,再听一千次的乐曲的第一声。

      结束演出的立夏的阵雨里撑着刚从大厅里购买的十块钱的透明雨伞而去,“我家里有很多这种伞,还有一种黑色的波点的。”李系云笑着摇摇头,接过我打开的伞,相撑走进了噼啪的、的士玻璃窗的雨中。

      其实雨点落在这种塑料雨伞的伞面发出的是接近于嘭的声音。落在地上的,更激烈的噼啪声,像是打在自己手上的声音(虽然现在应该是透过如果不好好放就会锈掉的铁柄打在李系云的骨头上),满天雨伞的世界在路口洪流的分散了。雾白色底噪的雨水里,李系云的话听不清,他好像在问,好玩吗。我说,哪怕对于我这种不喜欢诸葛亮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漫长的,漫长的筹备。舞台中褪去了私下见面时有着刀片一样薄薄的挺括的风衣(听起来脆脆的、烤弯了的薄脆的薯片咬断在牙齿的摩擦声),干净得像是没人践踏的大雪一样的衣服的颜色——那就不是杜宜了,是松树上结满了欲滴落而永远不会低落的冰锥的透明色,隐藏在大雪之后的、边缘的(现在还未为业界外的人们所赏识?也不算,但是去依然觉得他未能得到他所应当得到的赏识,好像怎么样的夸奖对于茨维塔耶娃来说都是不够的!)、延伸下去看似就如路面般平坦而不可解读的(你懂我的意思,并不是自暴自弃的不解、不能解,而是另一种深渊般坦然的不可解,我想这就是很多人说他难以接触的原因,其实哪里难以接触呢?从他在骨头浓汤的味的、小小的塑料凳子上的笑容里,我就能知道,他适合来演绎这个诸葛亮。这个不厌其烦的,水流的灵感的诸葛亮。我想目睹你未来飞溅的、白色的、巨浪的砥柱的激情。又或者说我根本不想目睹着你——你算什么东西?对我而言你又算得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并不是在嘲笑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我太想知道这一切了!可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对你的爱比对李系云的那可怜的爱还要少!像是高山中的氧气一样稀薄的、稀薄的理解、稀薄的尊重而已。我想验证我对于世界一切的猜测,包括对你的猜测,为此我的狭隘得以宽容。为此我的狭隘才得以宽容。)

      杜宜老师给李系云的生日礼物是一些自己家种的养护嗓子的甘草(无敌难喝,简直就难闻啊!)和自己和领养的感觉简直脸只有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笑的狗笑得就像是有狗的头围的半径一样大的笑容里的自己老旧的木地板里壁炉旁的拍立得合照,背后还有散落的毛绒及塑料拖鞋(究竟为什么在这里能看到拖鞋!?),世界上究竟还能不能找到这么无聊的人!别人的生日究竟要你的拍立得照片干什么!只发狗的就可以(不是)。

      郁郁葱葱的雨季的外勤。抓着一把黑色的长头发的蛇一样的青年,写满了填词作品的厚厚的一瀑演草纸从他黑色的布袋公文包里垂翻出来,淡青色的纸上的长手像是一把长指甲,一样蛇的弯曲的字迹放在桌上,向我轻轻的一推。
      看上去有些扭曲的字迹细看竟然不难辨认,走字如走线般工整,但因为是手稿,有大量的涂抹修改,哪怕是在看上去就像是气急的黑线的覆盖里处,那会被一点点汗水的手指捏到变形的纸张摸起来也没有任何凹凸的感觉。青年用要了一根吸管喝面前的温水,轻轻的视线掠在我阅读的稿纸上,我很喜欢这个,我向他一处处指来的段落或句子。为我们两个人都能看到,我把捧起来的稿纸放下,被他冰冷的手推一下。叫我不要停。

      “我讨厌你和李系云的原因在于,”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两支笔修改我放下的稿件的青年闻抬头,从琢磨中被打断的、吃惊的样子——简单的直杯中早已上好的荔枝石榴冰美式的冰块融得浮挤上去,下面杜鹃灰的,青年作词李弃虞的手帕的颜色,被染得更深如泣血,他好奇地听我说完,“每次见面,你们都写得更好了。而我认为下次也会如此。”很快笑了笑,在我终于在他桌旁放下的最后一张稿纸之后,将我请服务生放在桌边的饮料的移来。

      坐在修缮过后的城郊的公交车站中,金属的椅子上的李弃虞背着大红色背景的运动品牌和功能饮料的身体和古铜光泽的皮肤的广告(背面补习班西服的有着严厉的笑容的黑色窄镜框眼镜的老师等待点餐的服务员似的抱着教辅资料伸手引路的样子、私人医院绿、白、紫、黑的大字的广告里什么人也没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我们的王副总很关心你的情况,除了不久之后的某地文旅的联名的项目,其他的项目也会优先联系你的。”
      他的家在更远的地方,那里的空气更加清新,邻近一个绿意盎然的旧山公园。我常常在那里走走。他对我说道,身体不好的时候。更好些的时候,我就这样偷偷地坐车到城里来。说我在凉亭里写了会儿文章。妈妈就对我说少吹些风。我知道他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旁边立一块捐赠碑的,硬化的道路外险悬着的竹林上的似能听到打棋子声的、硬的旧枕头的楚河汉界的山茶花坡下的休息处。砂红的字土黄色崎岖的油面的扁的大的石头下一个从医的家族所赠的亭子。离山脚很远,离山顶似更近,上面有一个香火不旺的寺庙。我常在那里走走,除非有人燃了很多的纸钱在炉子里。
      公交车一辆一辆地从我们眼前摇弛而过,车轮子的时间在过去。他说,吸了太多的烟尘不好,为了虚无缥缈的愿望。但我也希望他们健康。

      接录音棚里出来的李系云去住他所在的酒店。不如说他就常住在酒店,“我完全不会做饭,也不爱打扫卫生。”真的可谓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童星——从盒饭吃到现在可以应点尽点但是依然有可能被预制菜毒害的时代,从未中断过的断火。他租的平层里江水滔滔,所有的房间都比这个房间要低矮。“秋天的时候再换回那个小阁楼吧,到时候,有满落地窗的红枫叶。”他枕上了一整个小羊皮的沙发,从堆满鲜艳的热带鸟类的羽毛的时装里陷进去。进车门的时候就大喊我饿了,吃了带来的尚烤得焦焦的切了三角的抹茶面包(谢谢你,抹茶脑袋的杜宜老师,真的很好吃!),可怜地搂在斜束的安全带里的涂鸦的宽体恤,帽子压乱了早上吹好的头发,故而进了车亦不会脱掉它——配套的鸭舌帽、五金项链,满是戒指的手,拿了卸妆棉擦自己的眼睛直到把一根根贴上的下睫毛也擦去,饿得又喝了两瓶水的小径路灯的夜晚。绕开了通明的大道后依然点缀在斜径下短衣短衫的男男女女,步伐轻快。迈的比任何的时候都要敞开的步子。丝丝藤蔓垂下的、冷而露水未侵的青灰色石头的墙壁。开窗的时候高兴得像是没见过风的人一样地敞开了怀抱地大笑起来,很快感觉到冷,缩手缩脚地往车内歪倒下来。那个时候就像是要睡着了,现在更是在吹拂的冷气的黑夜里大喊着好困。
      “谁饿着你了。”问已经要晕倒的李系云昏昏的碎头发。李系云笑了笑,“我本来也没觉得很饿啊!”

      品牌的礼盒满堆在对于成列的香水来说依然显得渺小如水中岛屿的梳妆台附近,李系云用眼线笔涂涂抹抹的时候手稳得像是唯手熟尔的卖油翁而只是嘴唇微张的像含着筷子似的震震的快速碎碎念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得及来得及。盘坐在礼盒中的童话故事的红顶房的地毯中(准确的说坐在地毯上红房子门口的绿草地上)玩着手机,我头都没抬地阻止道,就算你现在要从这里飞去东北赶早市那也还早的很!
      我知道,呃呃,你有喜欢的东西吗你翻翻。坐在小椅子上的李系云飞速动手撩着头发开烫,有喜欢的你就拿去吧。你不觉得一直这么说的话手上的动作就会快一点吗?本来就正对着四面都能看到日出的玻璃墙壁,掀开了三层的床帘就连蕾丝的,根本就挡不住任何太阳的遮蔽也没有留下,榻榻米上抽出的装扮成阶梯状的层次的花园中的各色的花卉,欲滴的洁白的花苞的兰花,深绿色。不避光保存的香水不知是因为挥发还是因为使用,深浅不一地瓶子里因为加热头发更烘托而出的暖香的脂粉味。黑白的钢琴上没有手但似有乐声,蒙着布,地下摆的卷边的旧时尚杂志、没开封的成捆的时尚杂志。旧旧的七弦琴压在上面,这个我倒听他弹过,这是他小时候家里人送他的礼物。从那种塑料彩色音乐键盘到真正的琴。(顺带一提,那个小小的音乐键盘好像就在李系云的床边,键盘上原本彩色的音符装饰的漆油也已经磨损,旧的云朵彩虹的贴纸上新的艾莎公主的贴纸——给小朋友们演奏音乐?还是应该说是和小朋友们车轮战斗法赢得的其中某一个虽然不满十岁但是风度翩翩的音乐艺术家的奖励呢?)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应该看电视,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着今天的戒指和配饰的叮铃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其实有异与金属和手指碰撞的声音。他说,更是完全不应该看武侠片!小时候究竟懂什么呀。纯粹是因为觉得在潇潇的雨声般的竹林里抚琴退敌而去保护众人的侠客很酷,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简直回不了头的民乐学习的道路。说自己在少年宫的时候学了武术,后来去了深山里的剧组,为了找同龄人一起玩,扒完今天的盒饭之后又飞也似地约过地根的野路划着坡跌跌撞撞地冲去找说是在修行中的小师傅一起玩。掏出还有按键的手机,真的在有这古朴的红砖墙的寺庙里靠着墙根在竹子底下坐着黄青色的竹凳子玩熊猫爬树的游戏,因为舍不得所以来练武术。有别于少年宫时期篮球场馆下的踢腿,受欢迎而艰苦的日子。一切的记忆连同香火中几乎显得霉迹般般的跪坐的曾礼盒月饼内包装的黄色纤维布料的跪垫,一样模糊的玻璃柜子里的烟酒、纸钱和长香烛。打了千万次的卜卦的牛角,觉得演戏还很新鲜的时光。随着摔裂在地板上的声音呈不同的、被翻阅成了波浪纹的劣纸上大字的卦象的人生里定型了。失去魔力之前魔力的、近乎于着迷的瞬间。

      平心而论李系云绝对不是一个爱吃醋的人。但是如果在对方假装不经意间低着头用手里薄皮的夹得紧紧的饺子蘸着醋问你这几天在干什么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对方正在顾左右而言他旁敲侧击声东击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话那我感觉我也不需要从事文娱业了,以我的情商基本上告别所有需要和人打交道的行业然后努力做一个技术宅。但是很显然我已经过了那个发展期,十年教室群居的生活尤其改变了我!热气腾腾的蒸笼的背景里后脑勺传来自媒体从业者口齿清晰的介绍声。我说我讨厌李弃虞。所以我去见他了。这绝对不是假话。
      老实说,去见李弃虞不过只是想看到一个区区的营销咖网红被我踩在脚底的样子。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有那个向谁伸出脚的需求,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踩死一只并没有才能但是暴得大名的人比戳破一只气球还要容易,真真的庞然的人类的大手放在气球的两边造型着它,无论膨胀还是炸裂或收缩成小小的一团。都那样,都逃不过宛若命运之神的人的掌心。对我来说,这就像是真正的脱颖而出。扎破的不是布袋,扎破的是这个布袋里所有没有这根钉子更长的人的自尊。
      不过很遗憾,他不是那样的人(不如说,很高兴!你居然不是那样的人?)。也就是我想我能够断定,无论现在的李弃虞和其他乃至于已经死亡的或未来的会出现在娱乐圈的才子中的谁站在一起(当然也有如此可爱又聪明的本人,谁说只有娱乐圈只有明星?你觉得学校的员工只有老师吗?那你在哪里吃的饭?好吧,也有可能在校门口总是会摆设烤肠箱的小卖部或者弯弯绕绕的后门的小吃街——你还可以在那里找到剪头发的店子,我卷了头发的好朋友时至今日偶尔犯懒的时候还会挎着我一起去那里洗头),他都不会至于需要自惭形秽的悲惨的境地,没有自我的境地。为人所称道的意象密集得就像是小绿书爱用红底黑字的汇文明朝体所写的文章那样,背景里被拉得缭绕的电子的烟雾,电子宛如拉开的丝袜一样得见的细细的网纱的黑线圆点的烟雾!那样的烟雾里的文章的密集也远没有他的文章中意象的密集!真正的意象,不是路边的香草,不是花店里的香草,而是屈原的香草!一个正在腐烂的洁净的世界,透过清香的白绿色百合花上不过一个霉点的水损开始的崩坏。因为恐惧而勇敢的唯一的捧霉点的花束的于水泽深处狂奔而出直到太阳尽头的先知。一个真正的文章世界,如此生僻、稚嫩、骨瘦嶙峋。哪怕要如此生僻、稚嫩、骨瘦嶙峋。

      从病房推出来插管的身体里医院消毒水里你浓重的皮肤的萎缩的气味,自脏器里渗透而出。垃圾篓里白纸的白纸,堆得半桶里陷进去,不溢来的时候就包着黑色的塑料袋丢到,扎紧的鹖冠的结里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味沾在手上。白纸一层层抽出来面无其事地一层层的把杜鹃的口血掩盖在里面,叠得深深的没人看的地方鬼神也看不出来,抖动中都无法脱出。这是他能说的病痛里最洁净可供于听说的了。再有的病痛说出来简直连病痛的人都可厌!别人的人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闻到对方漆黑的长发里的染发剂的味道的时候感觉要吐了。年轻的李弃虞。相约去某间开在地下室里的报刊的老书城里找资料,一期期的报纸立在他细而长的手指上像是被通灵宝鉴照出的白骨,他蹲在地上一捆捆地细看着,若非老式空调机下他长长的头发。长长的衣服的袖子。黄绿色的、贴纸表面的塑胶也斑驳地褪下来的旧空调,开了十八度也不会太冷,枉论二十六度。有点潮湿的,地下室的空气,感觉要在李弃虞洁白的鞋底上生出点点的青痕的霉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站在你背后打把伞。”我说着摊开了眼前纸媒时代流行过的漫画期刊中的一页,“这还是我初中的时候看的!”李弃虞猛得起一下没起来,扶着下面堆放了报刊的柜子底慢慢扭坐下了,对着我说“这都是我小学的时候流行的杂志了!”他有些冷汗涔涔地抹了额头笑着说,“我看到这个作者小绿书的帖子,她现在还在画画呢。”说着掏出手机来找给我,隔着衣袖扶着我的手臂站起来,搜出对方的主页,显示着已关注后幽灵的按钮(如果是没关注,则是鲜亮而警醒的红色),“看吧,是不是?”他撇过头来看我,洁净的衣服上游龙的头发丝扭绕了一圈,小小的黑蛇。他染发剂的味道消退了,黑如眼睛的头发看着人的时候像皮笑肉不笑的恐怖故事里的鬼娃娃,总是美丽而阴森的。其实真的一派热忱地近乎于谦逊地为这一切高兴着,“感觉她画得更好了啊!”他笑着说,“还说等版权回来的时候会画完的。说如果不回来,也要把原来写的结局发出来了。有这样的精神真好!我也要像她学习,我才写了…差不多三年呢?(和我所了解到的时间线有所出入,想必是抛去了他卧病在床完全不能动弹的病疫的时间——唯有毒性可以横行。毕竟人类甚至不能克服口腔溃疡和感冒。那只能听之任之,却也可能积蓄着力量的时间。)我觉得作为后辈的好处就是永远都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也做得更久。多么地鼓舞人心!”他似认真的点着手指数了数,被发现了马上掩饰地把手搭一下嘴唇和下巴。小声的说:“还有别的人在逛店呢。”完全是弟弟——那么我将行使我作为姐姐的权限那就是义正词严地训斥他对于有创造性的人来说,完全没有法律意识的情况下签约和明知道自己要回自己作品的几率很小或者哪怕几率不小但是要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这个时候作为专职作家还在对原来的作品念念不忘简直就是一种自我毁灭,我觉得这种精神虽然可爱但是令人头疼!为什么不可以像是鬣狗一样狡猾地周旋和借势而行也就是所谓的金蝉脱壳后用新的名字旧的故事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呢——当然我没能说出口,主要是因为我是独生子,且李弃虞虽然令人头疼,但是可爱。旧的名字并不是想幽灵而是就像一个缠绕在自己前胸的细嫩的婴儿一样令人窒息。因为无法放下而窒息。我愿意帮你看合同,直到比我更会看合同的那个人出现——只要你愿意。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挑明这一切以至于让人不快呢。看着三三两两夹道而来的轻声絮语的青年人我说道,“我以为我们就是为了闲聊才来这种不设卡座的书店的!当然也不卖咖啡。”“是哦。”李弃虞搓着手呵了一口气亮着眼睛爽快地说道,“那上去的时候我请你去青云书吧喝咖啡吧!”“…才不要。其实我说的点完全就是褒义词吧?”

      点到为止。李系云是一个不会刨根问底的人,与此同时更麻烦的是李系云几乎是一个哪怕自己仍然觉得不舒服也可以做到不去刨根问底的人,这究竟会让人变得像是对于情感关系这片土地日夜劳作的老农一样像是相信天理一样顺因自然并接受其统御(当然,也接受其爱),还是让人变得像是守株待兔的人一样枯坐在原地作为韩非笔下永远的笑话一样供人把玩,很是一个问题。不过这一次这一切取决于我的态度,对李系云可以说一些李弃虞不知道的事情了,虽然老实说,在一位艺人面前说另一位有可能成为本公司艺人且颇有名气的人是不明智的。尤其是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或者小肚鸡肠其实是不明智的(我就不像李系云这么心宽了,如果和朋友出门的时候在我们长达一天的人际交往中发现对方居然用了十分钟来和其他朋友发送语音消息的话我将含着安陵容用针刺穿华妃也就是她的仇人的巫蛊娃娃的表情在心里狠狠地把朋友的朋友的头像当做她本人一样处决,也许我的表情也可见一斑!反正,我会阻止她们那么做。不过李系云则不太会这样,宴会之中我看到坐在洁白的孔雀毛毛毯上的李系云和朋友谈话——手提着玻璃杯口,玻璃杯底琉璃的酒水的颜色,但肯定不是酒。没站起来,像是泡了热水澡一样整个人散在沙发的靠背上笑眼盈盈,甚至真的就拍着腿大笑了起来。以沙发为圆心围绕的客人愈多了,他们都喜欢李系云好比李系云也都喜欢他们,通过目光、小手指和笑起来动摇的头发丝和嘴唇交流着,围绕着的客人闪动的手机屏幕,闪动在周围笑声中的七彩的顶灯,闪动着的、李系云脸上瞬息的表情——如果能被我捕捉到,也就不是李系云了。从纷纷的金属盒子的梦中苏醒惊觉自己可以作为一个头像被滑动显示消息的已读,显示我已经你不在有兴趣。但永远都会有对你有兴趣的人,于是从绷直的背中渐渐地提起来,骚动着视线的头发丝、半挡着脸面的小手指、像是殚精竭虑地猎豹于鳄鱼的河流中取水的表情,放下像是金色的浪潮一样褪去的杯子,抱着腿的李系云侧着脸对眼前的人笑着说了些什么,也许他还想打动他。似踢踏舞的悠扬而轻快地曲调声里,滑动着屏幕的白光的手随意地停下或继续、展开。是我的话肯定要大发雷霆,但在李系云紧握的似有金属的樱桃香气的杯口中,新一轮的谈笑声响起了。)但那又如何。和李系云说起我讨厌李弃虞的原因。因为我讨厌他的粉丝针对你。李系云却说,他们还不配让你烦心,如果李弃虞自己对此都毫不关心的话。但是你可以为他担心。不,你应该为此感到担心。只要这是你的心。

      果然不愧是已经在一起大半年的合作对象,一眼就看出来我最爱为这些明明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生气了。说这种话的人打字只需要三秒钟,我释怀花了三年。如果我和别人说我为这种小事生气了,稍显没有必要,如果我不说,又实在是越想越气。所以往往当做玩笑来说。像是高二的时候换了政治老师,第一次考试就是惊天低分,如果八十多分算低的话!可以说那个时候我实在是有点不识好歹了。对讲台上从有着杨梅的颜色的嘴唇的美丽的女老师换成了有点笑眯眯的口音的萧发的男老师,直到那天之前都对他缺乏印象,开玩笑试探说肯定是这届老师讲得太差了!都只有这么点分。一眼就看出这只不过是玩笑话的,蓝漆的门旁青青的白光下的老师,一样笑说,也不一定。没准是这届的学生……话没说完害我也笑了出来。其实话并不好笑,笑的是老师似是一个能让人笑出来的人。也就是,既不会把我说的讨厌当做一个玩笑——一个另类的喜欢(哪怕我真的喜欢他们!),也不会把我的讨厌当做一种道德的瑕疵,需要剔除的奸邪的过分险峻了的个性。代课政治老师,高挑的,戴着眼镜似有些严正的。排队问题目的学生旁边凑热闹,拿了台面上的试卷看,对旁边熟识的同学挑衅地说还不让开。可以说习惯了我犯贱的同学可谓是鸟都不鸟我,但代课的老师亦及时地反应道,可不能这样!好想说,其实我也觉得。如果其他人真的觉得我有什么严峻到需要及时纠正的错误,明显知道自己有毛病的我自己对这种人这种阻止也有些被指甲的斜片挠了一爪子的微微的不快感。

      所以一切对于李系云的探讨可谓是让我不堪其扰。鉴于每次上网看到李系云相关的消息推送,无论是表达那种基于重大误解的喜欢(如果是误解就算了),还是基于虚空索敌的恶意的揣测和侮辱都让我觉得不堪其扰。所以我卸载经常给我推荐三字男贴的小绿书只花了零秒钟,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去上网了。(顺带一提,卸载了几个月后为了检索资料下载回来,发现自己关注的六十多个博主的更新也不过只有几小篇而已!看完只花了十分钟不到,也许是因为我关注的图片和视频博主比较多,而视频博主总是在其他视频软件也发布了稿件,并不需要我在这个软件才能看到,甚至在这个软件反而会最后才能看到?但是在一个图像主推的软件上我关注文字博主干什么?这是个我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觉得错的是这个世界的问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扯皮一直在挑衅我。)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变成一个道德低下的人,对我来说我对自己和自己认识的人的双方关系的纯洁性或者说唯一性存在着太强的掌控欲。也就是说,如果我和甲、乙同时是朋友,哪怕是我把甲介绍给乙的,我也讨厌我和甲或者和乙的关系中经常出现另一个人的名字?难道我才是真正的过激洁癖?也许这么说还有人可以理解,我觉得其他人更不会理解我的来了,那就是如果我和甲是朋友,那么我讨厌其他的朋友对我说甲的好话或者坏话,或者把其他人对于甲的好话和坏话传递给我。但是对于这样的朋友,你还可以通过不和他们交往或者提出我不想听到这样的消息来阻断,但是对于一整个互联网来说,我该如何做到不收到四面八方的向我涌来的带着李系云的名字的浪潮的消息呢?可是如果做不到清爽的话,我宁愿不和李系云来往!有个时候我也觉得这种疯狂(或者说疯狂带来的这种惊涛拍浪的力量)可见一斑。总不能说我拉黑李系云的词条,虽然我这么做了,代价是像是知道圣诞老人送礼物其实是假的一样成熟了,因为屏蔽他的名字并不能阻止他的消息推送到你的首页,如果他真的是顶流的话!

      该如何告诉李系云因为其他人毫无理由地针对你,所以我也要针对你。我是那种贱人吗?好吧,虽然我是。但是在我彻底贱人化之前我还是想吃几个疗程的中药抢救一下。简言之就是为了维持我们的友情我像是被关进监狱里的人一样少刷手机多睡觉,少看社媒多看报。以压制我心中的怨毒。
      就像是突发奇想一样地对我说:“留下来吧,你可以先用我热好的浴缸。明天我们去早市吃饭吧,我不想再在这吃了!”
      想来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星期的对我来说就像是在李系云面前告假的(是的至少我还需要去公司打望。很烦人的王磐在去西安进行他为期十五天的政治经济学夏令营授课之后还需要火急火燎地一个回马枪杀入江西去另一所大学作为创意写作班的导师之一,简言之在永远地——好吧,是就像是接近永远地失去了正在进行火热的九子夺嫡的总裁之后,我们又将短暂地失去我们敬爱的王副总[手绢哭哭,老板我会想你的!如果在这个一样火辣的暑期里我还记得想你的话]。离开之前依旧风雨无阻保质保量地来公司开工的王磐毫不留情地用皮鞋踢一下连续三天在公司无所事事的打水的我的鞋跟说:看书。办公室里三面墙的书柜。在我爸的单位里他的书算是那里最多的,放满了整个玻璃橱窗的书架。调动的时候推了三四个人才能搬上来的两个垒满了书的可推的塑料箱子回家。王磐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反省一下好吗王磐,因为你的博学,我们的办公室简直就是要像图书馆一样需要特殊加固了。]。他写满的对书的批注堆在一起,活活就是两行写得黑漆漆的封皮的内容的墨汁的新书。练得他铁钩子的字迹一排排横锁在一起燃起内容赤壁的火焰。只差一把东风的眼睛。钥匙就插在玻璃门的锁上,任来去的人查看或借阅。不甚爱惜的爱惜。“烂了不用告诉我,只要你看。当然,坏得不能看了可以告诉我。买新的来就是。”)
      生活里,我看不到的地方总会有不如意之处。基本上讨厌麻烦别人到一种境界的李系云(在经纪人都有双休日的奇妙公司,每天都在和彼此聊天,发一些有的没的的搞怪视频或者随手拍,除了频率的减少没有任何的异常,然而周一上岗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躺在床上烧糊涂了两天现在甚至已经病得快好起来了,遇到这样识时务的上司究竟该说的幸运还是不幸),在前司解散了庞大的团队后再也没有找过经纪人和助理(因为喜欢珍稀禽类,公司老板曾办下了饲养野生动物的执照招聘了很多饲养员以供李系云仅仅的私人的观摩——白鹇、极乐鸟、金刚鹦鹉和一些我并不认识的鸟类。我想说就像是切下美人手的太子丹一样,这不是爱才的良方。无论在网上澄清的养殖有多么正规甚至超规格。和这个无关。),干起了仅靠自己一个人和临时组建的队伍在不受干预的情况下就可以完成的音乐项目。对于李系云来说恐怕就像是玩泥巴一样,不会简单,足够沉浸。人与物的连接。(“人类的王子,你可以用你的歌喉换把双腿变成一随水流律动就剧痛无比的人鱼尾巴的魔药。”“剧痛是无所谓的。但是我想不出来如果没有了声音,我该如何作为我而生活下去或者接触他人。虽然失去了公主虽然失去了梦中的王子,但也许你什么都没失去。你还有你的声音。你知道吗?还可以坐在礁石激浪的浩瀚中唱被水淹没的、你曾经日日夜夜的歌。成就了你歌喉的那些歌,你是为了什么而练就的歌声?你忘记了吗?我发过誓要永远都不会忘记。”)人与自己曾产生过最强烈的连接之物的稳定的关系。抚摸着琴弦的时候人因为自身的消灭而存在。无弦琴永远都不是琴。
      周末跑去山里彻底断联的李系云摇着手穿着拼色的登山服从石块的道路上一跃而下,蹭着石头的表面滑下来(如果再不能把女装的质量打上来,我将无条件地支持把男装的质量打下去。只因为我也受不了我一摸就摸到的才洗一次就起球的裙子和李系云滑下来甚至连拍一拍都没必要——虽然他还是拍了,因为他的裤子根本就没有弄脏一点!),汗水像是煮面条时候透明锅盖里的水一样滴,红着脸喘着气紧紧抱住我然后终于让我的手磕到了对方比我高考前背回的书包还要重而大的双肩包。说自己采了好多像是拳头一样的蕨菜(你深紫色的外衣,也像是蕨菜),可以分我一半叫爸爸妈妈炒给我吃。又说那还是分给你多一点吧,你们家还有那么多人呢!(如果三个人算是很多的话)又翻出自己用杯子打的泉水来给我看。老实说,里面又没有苔藓,我实在是看不出它和其他人类在城市里喝的水有什么区别。看到对方今天一天八万的步数我问,难道这座山是什么珠穆朗玛峰吗?李系云说:“不是,它就是凌霞山啊!”我真的已经力竭了。但在李系云红扑扑的脸蛋和汗热的笑声的手还没有冷却之前,水流的环山公路的汽车还没有发动之前,我都觉得很开心。

      送李系云去录音棚的路上从浓浓的绿荫的蝉鸣声到遍地金黄的桂花的香味。卸了身上所有浓妆艳抹的香水味,从来没去过的面包店里的人群没有味道,烤制面包的味道、白围裙的味道,蓝牙齿的火焰上方形的铁锅的味道。结账的小票味,夏秋一点点汗水的手刮花的小字,丢到银色金属的垃圾桶里。
      什么也没发生,歌曲诞生了,时尚杂志上其实很多时候穿衣打扮并不时尚的李系云的照片。美丽的金绿色眼影的青鸟,硕大无朋耳环改了耳夹,游荡在李系云的耳侧,拍照的时候李系云的手捧着他们好像李系云的手上鸟儿腹部的体温、毛茸茸的触感和粉色的肉|欲啄欲飞。三只交谈的鸟儿,李系云盘起的头发随着拍摄渐渐落下来,黑色的高架的拍摄机器们,人的长手臂和机械的长手臂中,森林中的李系云,森林中的人群,森林中李系云洁白的女士希腊服的肩膀上摆动再摆动的青绿色。踱步的时尚总监看着掉下的碎沉吟了一下,周围几十号人看着他的沉吟。拍着手说对,这样很好。很不错。说似有点弄乱了的长头发。得到这卷塞在车座上的漂亮的时尚杂志,金绿色的梦境里你自由了吗。

      如果世界真的有希望的话,我希望你是自由的。碎石头的河流中,碾碎了其他可能会被捡到的人误吞的棕色塑料瓶子里的处方药,无法吃掉一切,一片片地积攒起来的椭圆的药片如奶片——锡纸的背景里滚圆的奶片是一枚还没有被黑夜的锅底翻炒成熟的月亮。剪碎了留得长长的头发的代表、伟大的屹立不倒的东方光明正大的企业里最光明的大人、剧作家、舞蹈家,让人想用调侃地语气说这里可住不下这么多人!吞咽他一样药片的苦眼睛——咀嚼尝起来似清苦的生命中异物的眼珠子(再让人说不出顽笑的话来?让人因喉咙地瘙痒而欲更顽笑?),如果不吞咽下去的话则是有着刺激性气味的香料的木材焚烧的气味的火焰灼热的情志的眼,人类自智慧以来(或者哪怕人类从不智的时候呢?)勾着世界天赐的临近的激流才敢于将它燃烧——他的眼神里地下终日涌动的暗河。你是水还是火?是人类,还是千禧年前末日里大众一场新世纪来注定要献祭的集体的幻象?自远离了修正的权力后你岌岌可危的丝线的世界里的长头发蓄得更长,做了彩宝的礼服、上面曾经团簇的美丽的鲜花枯萎了,千辛万苦才能脱模而出的琳琅的玻璃瓶里你纤长的手指上药片的指甲上(因为你手的气味才愿意嗅觉着的鼻子,才迷幻而芬芳的香水味),奶片被天狗吃得弯弯的月亮,吃进皮肤色的肚子里消化掉。没有打捞上来,想象中你一只手搁浅在水草的、灰色石头的似可着落的为上下的水而洁净的石滩上你皮肤的手指的指甲,绞断了连续数月春天的月亮而成,贴在你业已冰冷的皮肤上为你而呼吸不畅。为你死掉了,所以连绵了不知道多少天黑丝丝的细雨与暴雨与哀哀撕裂的雷声。电视台上黑色的话筒白衣服。一代代的你更换的亲戚的老板睁着无辜的懵懂的醉酒后的碎玻璃酒瓶般的眼睛为你感到惊讶地默哀。而话筒耸动的手劝他们节哀。他们没什么好节哀的,虽然也为你感到戚戚的哀悼,有和你相似的下巴或曾几何时还绯红的铁冬青的嘴唇。直到夏天都没有人找到你,异常冰冷的秋天里比你的死亡确认先来的是你所创作了一切的公司被外国的公司收购的消息。用你曾经用手描着毛笔字为此而黑漆漆的指腹写出来的变旧了的新logo——自祖母祖父所写的墨迹里的logo演变而来再演变。你几次的死又让它再焕然一新了。企业在纽约的博物馆里一进门你玻璃瓶子里的长头发,你剪碎的、红丝带捆就了的垃圾桶里的长头发,你丢头发的垃圾袋,垃圾袋里撕裂了的蓝白色的饼干包装袋,上面笑得很幸福的金头发的短发的娃娃脸上一圈牛奶的嚼扎了洞的花边的饼干的脸。药效与涛涛的江水都还没有发作的时候你发起的小灵通的通信,打给嫁了人离开家的姐姐说我爱你。报刊上的姐姐哭着说,说——我对他说我知道!现在所有的我知道按下去都要湿淋淋地渗出一身一地里那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里轿车的眼泪来。滴到弟弟捻着针的手上老不乐意的红线的抱怨,看再勾了我给你的裙子!隐约的金线闪烁的粗花呢的粉黑色的短裙,还勾坏了你的裙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穿出去!然后满心欢喜地穿出去说是他做的。都不用解释他是谁。满地花朵的脸手里轰动地赞美他到满地花朵的脸和手里的缄默。经营者们的变脸游戏。“像是在玩跑到最后面的人是狗的游戏一样。”她似有些嘲弄地捏着丝巾里摘下来的戒指说道,“但是你是吗?”

      李系云选择不自由。李系云的伦理。并不是因为百事缠身而是纯粹的因为懒,所以没能从危楼高百尺的酒店中搬出,在有着飒飒凉风中临水的烧烤平台上套着其实绝对会渗到自己手指上的塑料手套细细地磨切着一块漂亮的红肉(摁在因为死亡或者处理的肉上,摁得血丝的肉上微陷进去的李系云手指的凹印。因投入而冷漠的表情),旁边可以推动的被压弯的、感觉靠近能闻到铁锈味的挂钩上满是鲜红的肉类若垂帘,遮住身服白色围裙的李系云在世界的另一头。虽然没有枫叶,被太阳晒得漂漂亮亮的鸡爪槭垂在冰凉的水磨石长椅的四周,很安静。碳火上的铁丝网、安静的烤肉声。

      如果连烤一个肉都能让李系云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么他平时在录音室里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简直都不敢细想。为期两天的聚会的第一天,设定在如果不包场则哪里都会是人山人海的周末——为了方便哪怕在娱乐圈蹚了二十年浑水,人际交往也依旧是以他从小到大或者偶然结识的素人朋友们为主的交际范围,你需要付出也许一点五倍到三倍不止的场地费用。但我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也许这就是我一辈子数学不好的原因!(要知道我所认识的娱乐圈小池子里可以称得上是数学最好的人不过是看起来是人形毛笔实际上也是人形算盘的王磐——板着脸说我最讨厌算数,讨厌一切精细和费神但是只会出现固定结果且很大程度上能够被计算机取代的技能【没关系的王磐老师,现在没什么不能被AI取代了,你这个算版本前瞻】,实际上扫一眼就能心算到小数点后四位数还检查一遍的拉磨之王王磐吗?那很可怕了。和休学前一直有着公开成绩的艺人中最全最稳定的数学成绩的李弃虞而已——这就是勤于记录生活的好处,谁能想象在不得已而为之的互联网卖艺以及其受到追捧之前,他的纳米博号上记录的也就是一个静校的、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每周只有周天晚上放半天假的我们这边在他就学的那段时间里最颇具盛名的公立学校【现在则传闻有不少的私立学校亦能与此争锋,在我读高中的时候,私立学校的强势化似乎就有冒头的趋势】乖乖的优等生的日常?们李弃虞还没有变成年纪小小的长发男的时候。)

      整个属于烧烤店的景区带小孩的父母和其他或陌生火熟悉的朋友们亦人山人海。不枉李系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坚持不懈地给朋友们挨个电话问愿不愿意一起来玩,可以包机酒和餐食费用。压得低低的声音的时候是陪孩子在写作业的朋友,爽朗的笑声是恭喜着在职业上更上一层的朋友。穿着度假的花衬衫大步流星地走进园区内深深地抱住拿着烤肉架的李系云的朋友的大笑声,指着李系云的鼻子笑说这次的真的给你足够的面子了!我提前退了巴厘岛的民宿来的。撩起了漂亮的渐变色眼镜,握着李系云的手像小孩子玩跳绳一样摇个不停,向周围的人转一圈说道,“你们看看这个人,还问我们愿不愿意赏光!我可太愿意赏光了,哪天不是上班的时候入地铁广告里看到他,好不容易抬起头,发现飞驰的地铁上李系云的脸一闪而过。想看看不清楚,下一张脸又飞过来,相看不清楚都不行——我热恋期的时候看对象都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欸——你回头可别给小袁告状啊。警告你一次!她是真走不开,党校三天的封闭式学习呢!是搓麻将的时候商城里看到你,出麻将馆的时候大楼上看到你。现在又好死不死地约人出来,还是来看你,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我们这些个社会成功人士拖家带口地这么哼哧哼哧地赶过来?你们说是不是?”说这会子就让我们看个够,下次要在在路上看到些什么,绝对捂着眼睛再不看你!惹得周围熏了一生烤肉和香料气息的人纷纷笑倒,拿着酒杯往李系云处象征性地一转,纷纷给新来的朋友们倒酒,压着白色的花生牛奶在后试他的口味,一起染成了飘飘的白烟里的烘干的香气——他脖子上串成的鲜花,脱了戴到李系云六点钟开始劳作,现在已经弄得锅油了的围裙的身上,转念说:“但我更愿意时刻看到你,李系云!再让我们多见到你吧。”

      李系云宣告归来。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关闭上烤肉店园区的铁门之前拿着黑色塑料袋里的礼物和不知道为什么被烤肉店老板赠送的金属钳,因为满意地送走了所有人所以微微抬头的满足的杀人魔的脸,看所有生人前来过的痕迹都已经被近乎清理得无影踪的园区。一种类似于轰炸后耳膜破损的寂静到来了,他说,现在我们可以去看枫叶了。

      能否持续地出现在公共的视野里不取决于李系云的意志,但李系云对朋友说我会的。从枫叶都要落尽的萧然的冬天的白昼中走出,无数的摄影机的闪光灯里与前司正式解约的李系云朔风里沉默的、快步离场的表情。闪光灯里的一瞬间似乎要把短昼的冬天的白光延长至永恒,延长到第三个寒冬的今天。

      “这是无法维持下去的。”李系云唯一一次在公开的场合下表达自己对于以其老板李骏为首的娱乐公司的经营系事务的看法。各行各业的新人在公司的转型计划之下像是被倒进同一个鱼缸的相残杀的动物一样倒入能够快进快出、速战速决、方生方死的演艺界。美丽的、食物链顶端的、更一炮而红的李系云的脸上似宿醉的微笑、微醺的表情的综艺节目里,从扮演着坏员工的身份中轻微地出逸的时刻,转动着自己眼前作为植入广告才得以完好的维C饮料的浅柠檬黄色的液体的瓶身。说过自己非常讨厌处理账务和杂事,手头的所有的钱不知道为什么都很快赔光了,但并不在乎。“计算是商人才做的事情,对吧。”轻松地像是不觉得自己与此有关的李系云耸肩的表情。我要说这不对,你该怎么回答。
      李系云无意冒犯李骏,李系云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想到过李骏。能够描述这一点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这完全是李骏一往无前的人生里所能面对的最大的冒犯了。关于李系云和骏勇娱乐分道扬镳的所谓的专业分析充其量不过三点,这三点往往还不能出现在同一个视屏里。一、性格不合。也不知道合了十几二十年的公司怎么就突然觉得自己和自己几乎是签了卖身契的艺人性格不合了。二、钱没谈拢。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被解释为钱没谈拢,就像是词汇匮乏的婴儿对着一床棉被也只能喊妈妈妈妈一样,葫芦娃没长大前也只能喊爷爷爷爷,但是现在哪怕是哪吒也该出生了。三、站队失败。又一个像是背了模范作文里的对策之后拼命地展示自己岌岌可危的认识和造词力度的原因。如果这个解释都能说得通,那么李系云换到现在的公司并成功是不是能归因于他终于在新的夺嫡之争里站队成功?(可是实话实说,已经来到这个公司将近一年了,在这个娱乐小报听起来就像是侏罗纪恐龙干尸一样的世界里,无论是我们年轻有为的总裁哥还是他成群结队派系复杂的弟弟们我都没有见过。但是随着我对公司文化的理解的深入,我至少大概知道我们的总裁长什么样子。在公司非传统尺寸的可以摊满在我的膝盖上的年刊中间——甚至都不到中后段,普通得简直找不到规律的某一页正面的偏右下角——的两个拇指大的拍立得照片里就像是因为手抖而模糊的、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白幼瘦的侧影在公司似下一秒就会断电的鬼屋的走廊里一闪而过,长长的黑色漆皮的靴子的光泽,他本来就看不清的脸上挂在尖尖的下巴上的黑口罩,还愤世嫉俗着的气质、却是高等生的深紫色的连帽衫。写了两条简短清新的祝福在旁边害我一直以为他是某位早就辞了职的前员工——每天都顶着黑眼圈和明显经过了进行保养所以一样黑得吓人的黑头发,一脸死相地在工位前喝从茶水间拿过来的冰美式敲着键盘在三人小群里比打卡还要风雨无阻地发真不想干了,直到有一天就真的再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像一个微信退群消息的灰色提示一样,给人的第以感觉是这ID谁啊?但他所愿得偿。哈哈,原来是我们每天都在企查查关注姓名是否变动成某同姓亲属的总裁哥啊。这就很尴尬了。在还没有目录的时候就从李系云的翻包和爱用好物作为开头——能否别用贵货了男明星,不然我要枪毙你,以王磐对于公司、文艺界乃至于整个世界进行的未来展望作为结尾——好吧,我可以支持王师傅炒制一个香喷喷的王氏文娱界,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答应!总之比起豪情壮志可又充满了山头气息的李骏我更喜欢我们精打细算但是似乎自诩看透一切的乱世白莲的总裁哥——我喜欢娱乐圈,蠢货多的地方好捞钱。用手把玩着似要摘下来但最终只是在耳侧盘旋的口罩系带的总裁轻蔑的笑声。前者倒是他的真心话,至于后者,如果娱乐圈真的有他的老本家赚钱,那何以解释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在这边就不得不查无此人呢?在自己的入场后本来就声名显赫的朋友们愈加地声名显赫,不爱发照片的总裁哥的爱发照片到平均一下每人年均的微博数量都有一万条的朋友的天团。要不是睿站的盘点根本让人想不出来在这个看得内心都要包浆了的古早互联网神图里面居然有这么多总裁哥的位置,总是戴着口罩或蹲或站地出现在角落里,看上去就像是是在满意自己长眼睛的长眼睛,剪裁利索的黑西服吞没人像是一个背景。唯有手捧朋友遗照时戴的黑墨镜——抿着薄薄的嘴笔挺地立在黑白的鲜花的角落之中,人们说薄嘴唇的人是无情的。出于怎样的理由?)

      走在所资的学校的长廊里穿戴朴素的像是可以融入新来的实习教师的队伍,奶油色的音乐教室里的钢琴——他没有上前去抚摸,黄昏的大扫除里开了隔音的门窗只为了让律动的手指的学生名扬四海,门外窸窸窣窣的扫帚击打扫帚的声音和打闹声。似是卫生委员的小孩提着水桶慢慢穿过树荫的大楼的时候说快别打了。心怕她们打到对方,说道我怕你们打烂了扫帚!果然被两只扫帚追着铲出十里地。徒留甩下的时候像还是激荡着满盆的水出来的钢丝的铁桶。整栋楼的音乐教室,路过的别着团徽在蓝白色的校服上的吊儿郎当的人,她的歌声并不吊儿郎当。树荫里鸟群的声音哪里像一个冬天?站在门外直到颤巍巍的音乐声消失的时候李系云对我说,“要有漂亮的音乐教室。要有高傲的、娴雅的、令人倾倒的音乐老师——最好就像是我在音乐学习的道路上碰到的好老师那样多,不,一定要比那还要多。还远远不够!要经常有可以交流参加的各有侧重的比赛,要斗志昂扬!要拿很多的奖杯回来但是没拿到的人也要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把手上所有的包袱都为之一甩地大叫说,切,不过只是这群土老帽没有欣赏到我们音乐的妙处罢了,就当给他们上一课,怎么了?然后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说,虽然如此,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学了那么多年,对某某乐团的高度评价倒还也有一点可取之处!一起去廉价的有着鲜艳的装潢的快餐店吃拉出了长长的芝士丝的烤披萨,说以后我们的关系也要像这条线一样。结果扯断了手中的线,被笑咪咪的、坏心眼的指导老师问现在这个关系要怎么样呢?然后一口吃掉塞满了嘴的披萨和长丝线说当然就像是这样!永不分离。从塑料的奖杯拿到金银的奖杯,拿着很多很多的钱坐在高级餐厅里靠窗的位置上也一样和朋友们举杯——其实吃什么都可以,但我想让他们什么都吃得起。这难道是一种罪过吗?(当然不是,谁不想当一拿到稿费就急头白脸地奖励自己一支丹琪唇膏的小张爱玲呢?)我不想让他们连有钱的时候都不能意识到自己还少了一间音乐教室。我不想让别让人觉得这是我们施舍给他们的!从来都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需品,然后反问道难道手指、难道耳朵,难道你的心是为这种事情存在的吗?我不想那是需要下血本下决心才能够去做的事情然后人们只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摸不到乐器就游荡在世界的琴房外哪怕听到了声音也只能对自己说一句,可是我没有天赋。你要是真的没有天赋的话,为什么会听到?我想要他们为此感到自豪,不是为了音乐而荒废了人生而是我是为音乐而生的,我用我的人生在为音乐努力就像是在为任何事情努力一样。为什么不可以理解?难道对于大家来说这个世界上现在能够做音乐的人真的足够了吗?真的已经听够了好歌而且永远都不会在对这个时代的音乐抱有任何的欲望了?不就是听到了好的歌,所以更加想要继续听下去哪怕人生有限?怎么可以安静成这样,太安静了。我可以先这么做,我可以给出去——只要我一天还拥有它!”

      我觉得这可以解释李系云哪怕是一碰到在自己面前自称希望学习音乐但是无力着手的人就爆金币的原因。我不在乎李系云送出去多少钱正如李系云也不在乎,送钱对于李系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我知道他的钱不会回来了(虽然李系云总是觉得他的钱回来了,我想说,赚到了新钱不等于花的钱回来了就像是今天没死不等于赚了一天!),但是也不至于让他有所负债。
      “充其量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而已。但是你觉得这么多年,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吗?”一把把鱼食撒在了道观金红的鱼池里,送满了芳香萦市的满篮的鲜花,参拜,走出去的时候说陶缸里的莲花该换了——阴沉沉的天气的缸里唯积雨水。长长的靛青色袍子里的鸽血红的方戒指,红青杂线的铜钱串的绳子和呈现月光色的圆镯子。带一块粗绳子系的翡翠的无事牌。李系云的钱是不花在这里就花在那里的,世界上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战争或者油价上涨、名人的死讯或者每天都到来的微不足道的坏消息比如上班。我觉得没必要斥责他的混乱或者奢侈因为这些事情要不了他的命,也就是不会让李系云变成其他的人。反倒是那种板上钉钉的二十四孝的责任感或者辛勤,这种东西会害死他。像是网上的meme图一下李骏问李系云你长大之后想当一个对公司有益的好员工吗,把原图中的“不是很想”划掉前面的三个字,李系云的回答。为此从初中以来为了学习音乐而很少参与的影视剧项目又接二连三地开启了。

      “你觉得我是个好演员吗。”投影仪里缓缓播放着(对我来说不是iPad上手指加成三倍速的电影都叫缓缓,电影界抱歉,你们的强来了!)最近重映的李系云参演的电影,电影里李系云满天飞瞬的羽毛中青春的脸颊,重生一千次的轮回的圆满的人生里消失前的一瞬的回头一顾。你眼眶里的一滴泪。比你的真身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更长一秒。电视机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瞬间地归于平静,在这一刻的平静之中我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果然不但被抢走了手上的薯片还被提走了面前摆满了的零食车,请不要武装造反。用手挡一下李系云将来的袭击,看着近乎有点惨白的电影中的画面。“反正你也已经说了,”李系云生气地说,“而且还说得好难听!”好吧,那你打得不冤。因为没回答所以一直从脖子上感受到某处火辣辣的视线,捂着脖子说,别这样,会看得我很热!“不然我这么看你干嘛?”被心情转晴的李系云归还了一大包茉莉青柠薯片的占有权(但是依然请为我被踢走的配薯片喝的汽水饮料发声)。我的视线从屏幕里搭建的红漆的古代建筑群(如此规整,如此整齐而划一。这样的建筑群里,会诞生出有着初生的白羽绒般的心脏的人类吗?)移向自己的膝盖说,你是很讨人喜欢的演员——对我也一样。我喜欢你讨人厌的时候。

      做一些我觉得的烂歌或者完全的简直不知所云的雷霆题材来伤害我的心吧。虽然你本意不是如此。一个不用讨人喜欢也不用讨人厌,所以也不会问其他人自己是不是一个好歌手的完全就是在发野癫的李系云。当然他很清醒,比做演员的时候要清醒得多。我想李系云知道自己的风评急转直下的原因是什么,演艺透支了他的神秘感为此他本体的声誉被损坏了。好像被过度展示的蒙娜丽莎不再能够给人带来它当初所带来的那种一现的刺激,因为一现而能够格外让人意识到对,就是她出现的那个时间,我发生了改变。

      别着红色的山茶花在袖口,银色的回形针,可以脱了所有羽绒服挂在入口处李系云圣诞树的羽绒服的晾衣架上,老实说我已经忘记了它无事一生轻的样子了,不过至少现在我们可以感叹它的耐承担。红色花瓣上心脏的筋膜一般的水损的纹路——端了热牛奶的李系云说,马年快乐,所以我换了新杯子!而二零二六看起来很近却还在未来。冬天开得永恒的地暖的房间的温度让人想要停止思考。李系云指着画面中的角色说,“我早就厌烦了。而她永远都不会厌烦。”获得了国际奖项而全国的演员都会向她高歌地祝贺而非讽刺的演员。清理东西的时候李系云特地像我展开的他满划了笔记的台本,颜色纷呈地我一发到网上去肯定就会有人评论差生文具多的类型(拜高踩低的网友总是会否认其实综合而言,越好的学生所拥有的文具往往会更多,不但比这要多,还比这要好)——还不算我的电子记录呢。李系云笑指着其中的某一段念起来就像是在朗读。“为我流眼泪的人已经离开了。待在这里是等待着谁?”我的天这究竟又是仙侠剧里的哪一个镶边神君呢?如果要考考我的话从李系云那么一大堆同质化的仙气飘飘的男角色里我真的选不出一个,想要偷看台本的名字被李系云用书页轻轻拍了拍手背,说看你在干什么?书页上连灰尘都没有,我最爱读的系列的图书每年拿出来也总有两三本上是布满了团团的绒感的尘灰的。“所以我彻底的厌烦了。”李系云滑动的被尘封的备用机里的英文和俄文。笑说自己偷偷找的老师的补课费都要时薪高了。“因为我还让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

      对于李骏来说这不过只是李系云早借早还多借多还的游戏。难道对李系云自己不也是如此?在天空中的悲鸣的鹏鸟如果全世界只有你一个如此的庞然大物可以飞翔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你是谁?扯下自己的鳞片想要以血的气味呼唤同伴而潜入海底的时候一万只前来撕咬的鲨鱼,你是否还会更高兴?以鲨鱼的群落组成的身体多么像是幻觉中才会有的另一只大鹏。可过家家的游戏要结束了,你能飞上天空。
      录音棚里的歌声还在吗?撕裂了协议的李系云走进办公室的门口是先撕裂了协议的李骏及其亲朋。这个公司没你也是一样。有什么是你可以只手弥补的裂缝?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没有人逼迫你去演戏是你自己要去,没有人逼迫你上综艺是你自己答应的?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都给你好了!掀了满天白纸的桌子上李系云别开的脸咬着牙的表情,我无话可说!扬了飞身而来的所有的纸屑的黑字,愤然地离开了。
      想要按照提前解约的项目赔偿却收到了前公司的赔偿。两个人对于错误的归属权同时也是对于责任的归属权无休止地争执!李系云当然恼怒,恼怒于自己的愚蠢更重要的是他其实也愤愤地恼怒于他人。当然他们全部都干扰了自己,诱惑了自己!但也怪自己受到天才的完美无瑕的果子将要切除的引诱,你为什么有资格得到上天的刀割下另外所有的果实的水分,你有什么资格断定它是一样的继而断定你们得到的东西是一样的!不过是一样的咀嚼一样的滋味一样的消化一样的轻易。你错了。你不是绝世通吃的赢家。

      回归才能死神的拥抱吧。“那你呢。你要怎么做?”询问的老师的脸面,李系云的脸面,站在镜子的丛林里的四顾的自己的脸面从八方袭来。在踏入命运刀子的谎言之前,就让我用这支笔来将它尘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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