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50、第 50 章 时间并不因

　　时间并不因为世界某一角落里少年人的离别惆怅而停下。
　　天气越来越热，大家逐渐褪去身上的最后一件外套，只剩一件夏季校服。
　　夏天来临。
　　烈日炎炎，朵朵浓盛的云在仿佛伸手可触的头顶。

　　在这浓烈的季节里，某天下午在操场散步时、俞小小不小心问了一嘴李竹是不是跟陈煦谈恋爱了，李竹怕对方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所以立刻坦诚告知、并且诚恳道歉，俞小小和祝今欢就地上坡生了个小气、李竹用两杯奶茶就哄好了。

　　和朋友之间的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和陈煦之间的隐秘早恋以及依旧堆积如山的试卷作业构成李竹的这一个盛夏。
　　这学期高二A班的暑假只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李竹没回家，因为苏遇说书店离不开人、同时在店里的二楼整理出了一个小房间，问李竹愿不愿意先留下，李竹当然答应了。

　　在暑假最后两天，花季男女小分队加上小明一起在青川山上野营，说是珍惜高三前最后的快乐生活。
　　此时正值傍晚六点。
　　没有毒人的日光、天空是紫粉色，蝉鸣声和溪水声混杂在一起。

　　在一个大帐篷旁边，男生站在烧烤架前起着火，女生在一边的小桌子上用签子串着肉。
　　小明的眼镜被飘上来的烟蒙了一层雾、白茫茫的遮住他的视野。但没遮住嘴，他问道：“你们的高考志愿表填了没？”
　　在放暑假之前，李一给全班所有人发了一张高考志愿表，让大家在假期期间想想自己想考什么大学、想读什么专业，开学后交上去。

　　除了李竹和陈煦之外，大家都说填了。
　　小明又问：“你们都填了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祝今欢依旧带着一股坦诚的帅气，“青北，数学专业。”
　　周赐不紧不慢地开口，“青北，地理专业。”
　　所有人对此毫无意外，这两人一个霸占了理科年级第一、一个霸占了文科年级第一。而苏宜附中身为有百年历史的重点高中，这里的第一、在省里能排前几十。

　　陈煦挥手扇了扇升腾起来的烟雾，“大学没确定，专业的话，其实我学什么都可以。”
　　他兴趣爱好广泛，对很多东西也没有太功利性的追求，觉得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是有趣的、都值得可以学一学。
　　“噢……”，小明移步到一边站了一会儿，眼镜上的雾气终于消散。
　　他绕到桌边戳了一块西瓜吃，而后猝不及防被冰得龇牙咧嘴，“这溪水冰镇效果这么好。”
　　他们带的所有水果都放在旁边的小溪里冰镇了两个小时。

　　俞小小双腿岔开、双手撑在膝盖上给青椒去籽，“大自然的魅力。”
　　“你填了哪里的大学？我们成绩相差无几，感觉可以还当校友。”
　　“谁要跟你当校友”，话虽是这样说，俞小小还是给出了自己目前的大学目标，“我要报京城传媒大学的动画专业。”
　　在李一把这张高考报名表发下来之前，俞小小沉浸在每天的逍遥小日子里，完全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直到这个暑假，她才想清楚未来的方向，同时决定在开学转为美术艺术生。

　　小明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我们确实是无法当校友了。我以后应该学金融。”
　　俞小小抬眼看了看他，“你的形象还真挺适合的。”
　　小明、身份证名为萧明，身高一七五左右，留着利落的短发、身形瘦且干练，不说话时外在气质是沉稳冷静的。把藏青色西装往身上一套，妥妥的金融男。
　　小明哼了一声，把新插好的串拿过去烤。

　　俞小小用膝盖撞了撞旁边眼神涣散的李竹，“你呢？”
　　李竹回过神，她朝俞小小微微笑了笑，“我还不确定。”
　　她没有什么热爱的事情，也没有特定想上的大学。那张高考志愿预填表在雨天书店那间房间的桌面上摆了一天又一天，还未被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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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串一边烤了大概一个小时，几人才围着桌子开吃。
　　他们就这样一边聊着未来和梦想，一边吃着尚且冒着热气的烧烤和通过溪水冰镇过的水果饮料，度过了这个十六七岁的夏季傍晚。
　　吃完之后又玩了几圈游戏，一直到十点，山里的温度有些下降了，大家才收拾了残局进了帐篷。

　　帐篷是特大型号，够他们所有人围在一起睡。
　　李竹正整理着自己床位的被子时，帐篷被人掀起一角。
　　陈煦站在外面，侧头进来往里看了一眼，她恰好对上对方的眼神。

　　李竹无意识抓皱刚叠整齐的被子，然后悄然看了一圈周围。
　　看到大家都歪七倒八地躺着玩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时，李竹才起身走了出去。

　　墨蓝的夜色漫漫展展延向无边，青山轮廓在月光下沾了一层莹白的边。
　　李竹跟着陈煦在周边没有方向地走，而后在一块到李竹腰处的平整的标高石旁边停下。

　　陈煦转了个身、面向李竹，“有想好去哪里读大学吗？”
　　李竹沉默地摇摇头。
　　陈煦将李竹抬起、让对方在标高石上坐，而后双手撑在李竹双腿旁边。“不着急，还有一年。”
　　李竹轻轻晃着腿，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煦无言一会儿，又叫了一声“李竹”的名字。
　　李竹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李竹愣怔良久，“我们分数差距还是很大的。”

　　陈煦笑了一下，神情在黑夜里意气飞扬，“凭你的努力，不是很快就能追上我吗。说不定都可以追上祝今欢。”
　　在李竹一个学期的晚睡早起下，她的成绩已经到达A班中游了。
　　李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不愿意？那你想异地恋？”
　　李竹纠正道：“我都意思是不可能追上祝今欢。”
　　陈煦低头轻啄了一下李竹的唇角，“那就是愿意了。”

　　*
　　开学之后，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无言的压力、教室里大部分时间都变得沉默起来。
　　一年时间相比两三天显得很长，但在课桌上垂首的努力的人再一抬头，新的一年到来之后又一个新的盛夏。

　　在高考前一天李竹很早上床、但很晚才睡着。也许这违背了她一直以来的作息，也许是因为真的面临很多人口中的人生转折点、她有点紧张。
　　能考好吗？
　　能上什么大学？
　　能去到很远的地方吗？
　　未来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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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杂乱的思绪中，李竹渐渐睡去。

　　高考这两天下了雨，李竹被分配到其他学校考试，但还好学校一路专车接送，所以雨滴没落到她身上多少。
　　说紧张，但其实也平静。李竹答题的时候感觉这就像平常的考试一样，没什么特别。

　　在六月八号这天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大部分教室里的人已经蠢蠢欲动。
　　在监考老师清点完所以卷子和答题卡之后、落下一声“可以有序离场”，所有人山呼海啸地涌出教室、跳下台阶、奔出校门口，去迎接他们一生中最长的最休闲的暑假。

　　李竹分外平静地一一收拾好自己的准考证、学校发的金榜题名的笔以及一些零零碎碎东西，然后随着人群走出校门。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中被燥热的水汽填满。
　　很多学生家长穿着红色衣服拿着鲜花展着笑脸站在校门口迎接。李竹对她的家里人并不抱有期待，然而当她走出门口，苏遇就捧着一朵向日葵站在外面。

　　*
　　苏宜附中包的大巴停在校门之外，在接到所有来这边考试的学生之后，又开回了苏宜附中。
　　李竹想收拾一些自己的笔记、所以就先回了A班。

　　A班无论是教室里还是走廊外面都闹哄哄的，这帮被压抑了一整年的疯鬼正抓着自己快堆积成山的卷子漫洒、一路从教室到走廊，再直接趁着上课看下面没人、直接将卷子撕碎往楼下洒，这行为对还在上课的孩子造成了不少的厌学情绪。

　　陪他们从高二年级主任到高三年级主任的土豆站在楼下对着洋洋洒洒的碎纸怒吼道：“反了天了你们！！”，而后抓了抓落到自己地中海海面的碎片。
　　声音震彻楼层，但A班的人只顾嬉嬉笑笑。

　　不畏权势的李一就掏掏耳朵、再当没听见。
　　而杨柏兴致勃勃地拿出了手机、趴在栏杆上记录此情此景。疑似路过的何不凡在杨柏身边停下，陪着看了一场热闹。

　　疯狂的代价就是他们拿着扫把在学弟学妹的注视下将所有碎纸扫完了。
　　收拾完残局，大家又将陪伴他们几年的或课本或习题几毛钱一斤买了，三年青春在此时值十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