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3、新同桌 谢谢

　　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李竹像往常一样，先是拿着学生卡去操场打卡、完成今日的跑步，然后去食堂吃了饭，原本最后一步是回宿舍洗澡洗衣服的，也回了宿舍，只不过是拿一点钱。

　　别人帮她把书搬上去的话，李竹觉得应该要请他们喝水，所以回宿舍爬上床、从自己枕头下拿出自己的钱包，然后拿出自己的一点零钱，又离开了宿舍。

　　昨晚下的大雨在今天还留有痕迹，路面有些湿，树上被打下来的花铺在地面上，空气中是潮湿的味道。

　　除了衣服很难干，李竹认为这种天气也是好天气。

　　回到教室时还算早，李竹先把后面自己置物柜的东西拿到书桌上，再收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以方便待会儿更容易搬，然后就一边写卷子一边等待。

　　——

　　A班。

　　书没拿回科室，李一到A班后就直接坐下了，一边备课，一边等壮丁上来。
　　教室陆陆续续回来了些学生，看李一坐在讲台上，外向的跟李一讲几句玩笑话，内向的低头装鹌鹑。

　　离上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人没见进门，后门外就传来了聊笑声，李一就静静地注视着后门，然后与进来的三个角落艺术家对视上。

　　陈煦属于外向那一类，看见李一也笑意不减，对李一打招呼道：“李老师，吃过晚饭了吗？”
　　李一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冷静地发话，“你们先别坐。”

　　陈煦用食指指尖转着篮球，“又有什么吩咐。”
　　刚打完球的缘故，陈煦身上只穿着一件圆领的套头卫衣，粉色的，衣袖撸到手肘处，在寒冷的冬天好像在冒热气。

　　李一坐在位置上像个大爷，“你们去一班，帮新同学搬一下书上来。”
　　陈煦收了球、把球抱在怀里，“我们不知道哪个是新同学啊。”

　　李一看向祝夏深，“祝夏深知道，考试坐你旁边的女生，李竹，你还记得吧。”
　　祝夏深回答：“记得。”

　　陈煦若有所思，“李一，李竹……”
　　他问道：“老师，李竹是您女儿吗？”
　　李一很无语，“你才是我女儿。”

　　她把桌面的书以及试卷卷成筒状、拿在手里，然后走了下来、在三人帮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到陈煦桌面上，“搬完请你们喝饮料。”

　　陈煦把球放下，把钱拿起来放进口袋，“那多不好意思。”
　　李一：“……”

　　教室里看似在学习实则支起耳朵在听的其他同学此刻抬起头嚷嚷道：“老师，不公平！我们也要！”

　　李一很有条件的豪气，“月考语文的平均分在一百二十五以上就请你们喝，喝贵的。”
　　众人表情很是为难地“啊~”了一声。

　　许冬止存在一丝理智地问道：“新同学跟陈煦一起坐吗？”
　　李一这时才想起这个，“对，现在只有陈煦旁边有空位置。”
　　李一事了拂衣去，回了科室门口。

　　陈煦、祝夏深，许冬止三人下了楼，到一班后门后随手在门上敲了敲、然后走了进去，在李竹座位旁边过道挤攘着站定。

　　李竹正很专注地在草稿本上解着某道数学题，对三人的到来无知无觉。
　　陈煦看着她的一步错步步错的计算步骤，拍了一下她的肩，“同学。”

　　原本完全沉浸在解题中、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李竹忽然被拍，吓了一跳。但没有发出任何的惊呼，只是身体小幅度地抖了抖。

　　李竹回头，首先看见了陈煦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因为太好看了，李竹被迷惑了一瞬。
　　还没缓过神，就听见陈煦说出不算中听的话，“你题写错了。”

　　李竹眨了一下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愣地“噢”了一声。
　　祝夏深拨开陈煦，眼尾带着一点的笑意，“李竹。”
　　李竹抬起手对祝夏深摆了摆，像走在路上时碰上同学被叫了自己名字后那样打招呼。

　　许冬止看这陈煦和祝夏深一副打算要讲到天昏地暗的拖拖拉拉的样子，有些受不了，毕竟待会儿就要上晚自习了，于是他顺势接着祝夏深的话头道：“我们来帮你搬书。”

　　李竹反应过来，“好的。”

　　她站起来，退到单人桌的另一条过道，然后蹲下去从课桌里拿出里面塞的所有书，再将它们以及桌面上的课本分成高度差不多的四份，“麻烦你们了。”

　　陈煦这时已经把李竹看成了自己班的人，“以后我们也麻烦你。”
　　李竹很快点头，“好。”

　　陈煦搬起一沓放到许冬止手里、又从桌面上另一沓抽出一小半放上去，然后又想如法炮制地这样对祝夏深。

　　周边上来得早一些的同学都在往这边看，李竹声音降低一点道：“这样会有点太重了，一人搬一沓就好。”
　　其实李竹的书还挺多的，她的课外练习题比较多。

　　陈煦不管不顾，还是如此地往祝夏深手上塞了一沓加一点，“轻如牛毛。”
　　祝夏深也对李竹说道：“没事，挺轻的。”

　　陈煦最后抽出一小沓试卷以及桌面上的笔放到李竹手里，然后自己搬了剩下的书，“走吧，我的新同桌。”

　　李竹懵了一瞬。
　　新同桌？是不是说错了？应该是新同学才对。
　　祝夏深对李竹解释道：“你暂时跟他一起坐。”

　　一班的单人单桌，之前李竹路过其他班级看也是这样，为什么A班会有同桌。
　　李竹虽然半蒙半懂，但没多问，只是“噢”了一声。

　　上到A班李竹才完全反应过来，A班的教室比其他班级小一些，然后是双人一起坐。

　　新的同学进来，班级里大部分学生都奈不住好奇心往后看。
　　完全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班级。
　　顶灯有些晃眼，李竹垂下眼睛看自己捧着的试卷。

　　陈煦把李竹的书往他座位旁边一摆，然后对回头往这边看的人道：“你们大爷回来了，”然后招来了几声骂。

　　大家似乎也意识到这不太好，于是也不回头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不再是视线中心，李竹自在了一点，然后感受到自己有来到新环境的不安，但不安里夹杂着她有可能会进步的隐秘的兴奋。

　　祝夏深把李竹的书本在她桌面上放下，“我坐你后面，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

　　陈煦在位置上坐下，撑着脸带着一点笑看李竹，“我坐你旁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

　　李竹一一应下。
　　陈煦对旁边窗户下的部分空置物柜指了指，“空的位置你都可以用。”

　　李竹点了一下头，“好。”
　　恰巧，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数学课代表上前发试卷，李竹把书本一部分放进课桌里，一部分留在桌面，很简易地算是收拾完了。

　　数学课代表是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叫祝今欢，没有刘海但是额头旁边有一些碎发，脸是带有少年气的漂亮。

　　发完试卷，祝今欢说道：“待会儿下课发答案，晚自习下课收修订版。”
　　李竹听了后内心有点不安。

　　四十五分钟写一张卷子？A班的人是先他们一步进化了吗？
　　试卷传下来之后，李竹前后翻了一下卷子，发现题目不多，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她又发现大部分是她还学到的。
　　垂头之时，祝今欢走到李竹旁边，“同学。”
　　李竹抬头，“嗯。”

　　祝今欢一只手搭在李竹桌面上，“老师说了，你原先班级的进度跟我们不太一样，所以你不用交卷子，然后试卷你可以写也可以不写。”
　　李竹稍稍放下心，“好，谢谢。”
　　陈煦侧头看过来，“我的进度跟你们也不太一样，我能不用交吗？”
　　祝今欢耸耸肩，很无所谓又有点挑衅的意味，“你试试。”

　　祝今欢回了位置，教室完全安静了下来。
　　李竹尝试写一些看起来会的题型，但总是解了一点就被卡住。

　　临近下课，陈煦写完了所有题目，才发现李竹还在跟那张卷子倔着。
　　他低声提醒对方，“这些题目全都是根据当天学的新知识点出的，还没学到的话是写不出来的。”

　　题目都是数学老师亲自出的。数学老师是一个看起来天真无害、但其实很阴险的人，出的题目常常在表面上看起来是用某个知识点，但其实用的是另一个知识点来解。

　　李竹这才反应过来，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她暗暗有些后悔自己浪费了一节课的时间。

　　她有一点闷地走出教室，要去一楼的自动售水机买水。
　　陈煦、祝夏深和许冬止也往楼下去，在李竹身后聊笑。

　　李竹穿着整套校服，外套是绀红色、肩膀前面夹杂着一点深蓝的冲锋衣，裤子是两边有两条白边的藏蓝色运动裤。她身高并不矮，有一米七，但裤脚遮住了大半的鞋子。

　　从背影看起来，瘦削且沉默。
　　陈煦率先喊了一声李竹，“新同桌。”

　　李竹能听出陈煦的声音，她停下脚步、要往回看时，陈煦往下蹦了两步，在李竹旁边停下。
　　陈煦笑意盈盈的，“去哪啊？”

　　李竹怕挡住后面人的路，就继续往下走，“下去。”
　　陈煦随着李竹的脚步一起往下，“好巧啊，我们也是。”

　　他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像跟很熟悉的人聊天，“你什么星座？”
　　李竹问一句答一句，“射手。”

　　陈煦：“我是狮子座，占星师说射手和狮子很合得来，我们应该是天生的同桌。”
　　他问着一些无关紧要且不冒犯的题，一路下完楼梯。

　　李竹在第一楼楼梯转角的自助售卖柜停下脚步，陈煦对她摆摆手，“你到了？那待会儿见”，说完又揽上祝夏深和许冬止的肩膀，往远处走。

　　李竹往自动售货机里投入六枚一块钱的硬币，再按矿泉水对应的数字按键。机器很快出货，水砸下来在黑夜中发出不小的声响，不过被别处同学打闹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

　　她蹲下去从取物口拿出矿泉水，回了五楼的教室。

　　祝今欢在发上一节自习的卷子答案，李竹先把水分别放好在三个位置上，再把答案也分别放好。

　　再回头时，她前面坐了一个女生。
　　俞小小反坐在凳子上、面对着李竹，她看了一眼李竹的卷子，“你叫李竹啊。”

　　李竹先是点了一下头，后觉得不说话不太好，又说道：“对。”

　　她对于太自来熟的人有一点点地不知如何应对，尽管面上不显、但她有一点拘谨。
　　俞小小捏造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叫俞小小。”

　　李竹回道：“我叫李竹。”
　　俞小小觉得李竹有点人机，“我刚刚知道了。”
　　李竹“噢”了一声。

　　俞小小热情不减,“你明天吃饭吗？”
　　李竹想了想，她早上是不吃东西的，中午一般会吃个面包，晚上通常来说会去食堂，所以一天下来的话，“吃的吧。”

　　俞小小发出邀请，“那你跟我们一起吃呗？还是你要跟原来的班级的朋友一起吃？”
　　她觉得李竹长得很可爱，而俞小小通常对可爱的东西、可爱的人，可爱的一切毫无抵抗力。

　　李竹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吃饭，在原来的班级也没有好朋友，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俞小小看人沉默两秒、还有往下继续的意头，很有眼色道：“我懂了。”
　　不好意思拒绝她的意思。

　　此时，陈煦、祝夏深以及许冬止回来了，手里都拎着两瓶一模一样的饮料，加起来就是六瓶一模一样的饮料。

　　陈煦看见三人的座位上都放了一瓶水，又知道刚刚李竹下去自动售卖机了，顿时明白。

　　祝夏深走到李竹位置旁边，把着红皮白肉苹果图案的苹果汁放到一瓶李竹面前、一瓶放到俞小小面前，然后对李竹微微笑道：“李竹，谢谢你的水。还有，饮料是李老师请的。”

　　李竹原本要把饮料推回去，听到后面这句话后又停下了动作。

　　俞小小很不客气，把自己面前的水拧开瓶盖、推到李竹面前，又把李竹面前那一瓶拿过去重新拧开，“李老师真客气。”

　　李竹顿了一下，低头看她面前的饮料。苹果汁的盖子已经很松，她毫不费力地打开，“谢谢。”
　　她喝了一口，口腔顿时充满苹果的香甜气，像春天的口感。

　　陈煦在自己位置旁边站定，把一瓶苹果汁放到自己桌上，但手没拿开，就那样掌心盖在上面，然后对不远处某个位置喊道：“祝今欢。”
　　祝今欢回过头，陈煦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饮料丢过去。

　　李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苹果汁的抛物线，都有点担心砸到人，不过祝今欢很帅地稳稳接住了。

　　陈煦留意到李竹的视线，对她介绍这瓶饮料道：“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这饮料浓缩了八颗苹果，喝了之后八天医生都不会搭理你。”

　　李竹把饮料瓶身转过正面看了一下，真的写着一瓶约等于八颗苹果，她像了解到什么知识点一样点了一下头，“噢”了一声。

　　陈煦乱编的话，他没想到李竹真的会信，一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竹敏锐地抬头看向陈煦。

　　没有任何的嘲讽之意，只是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好笑的事情，桃花眼弯弯的，瞳孔映着一层亮，眼下的那枚小痣很惹眼。
　　可能是刚喝了饮料的缘故，粉色的唇瓣带着一层水润。

　　李竹移开视线，把饮料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垂眼从课本中翻出了高三的数学课本，打算先自己看一下她跟A班没对齐的课程。

　　上课铃响，俞小小回了自己位置。
　　看了一会儿，陈煦递给她一张纸。

　　纸是草稿纸，上面写着一些物理题的计算过程，还画着一些栩栩如生的动漫人物。
　　在一片比较空白的地方，落着张扬的潦草的字迹，写着A班各科现在上到的进度。

　　李竹很认真地对陈煦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