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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考 人家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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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附中。
树人楼五楼高二一班。
走廊、班级门口以及教室里面都人头攒动,一副有些混乱的场景。
正值月考,A班和一班混考,A班一半的人来到一班、一班一半人上去A班,所以此时这里正一部分人从楼上下来,一班里面有一部分人往外走、再往楼上去。
李竹在自己班考,所以不用出去。
她坐在自己位置上,过了一小会儿、等过道往来的人没那么多后,她从笔记中抬起头、往后看向自己的考试位置。
那个位置的人已经离开,所以她也就站了起来。
李竹拿上自己的两支黑笔、两支铅笔、两块橡皮擦——以防出现什么事故,这些东西她一般都备两份,然后把瘫在桌面的笔记本合上、将其拿到后面放入自己的置物柜,最后在靠窗那列的倒数第三个位置坐下。
周遭的人也已经差不多坐好,场面没有那么混乱,不过混乱与否都不会太影响到李竹。
坐下之后,李竹开始放空自己、发起呆来,静静等待监考老师来发试卷、然后宣布考试开始。
但没放空多久,大概只有一分多钟,李竹周围响起语气并不激烈但用词不堪入耳的言语。
李竹眨了眨眼,涣散的眼神聚焦。
她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以她旁边的位置为中心的四周。
那几个人像不经意对视上、然后露出难言的笑容,再张嘴吐露语调很是阴阳怪气的话。
“男人穿裙子,你说这到底是男人呢还是女人?”
“哈哈哈哈,你打赏个几块钱,让他撩起来给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还能使人弯腰撅屁股。”
……
话越说越露骨、越来越难听,眼神都在往一个人身上瞟,但偏偏言语没有一句对着那个人说,让人都难以回击。
李竹意识到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生正处于风暴中心。她看见对方桌上贴的考生信息,名字叫祝夏深。
祝夏深是A班的,有着一双狐狸眼,长得很漂亮。或许漂亮这个词用在男生身上有些奇怪,但事实如此,对方像古代神话故事里能魅惑人心的狐狸。
由于位置上贴的考生信息完全是拿到哪张贴哪张,所以不是很有道理,祝夏深前后左右都是一班的人。
这些人不仅在位置上包围着祝夏深,也在用言语对祝夏深进行围剿。
李竹环视一圈教室,看见另一头角落里有一个人正盯着这边,眼里带着得意的笑。
不认识,应该是A班的。
脑海正这样想着时,李竹的肩膀被坐她后面的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怎么了?”
这人也带着像周遭人一样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说是吧?”
李竹泛起一阵不舒适,她不是很想和对方说话,但还是礼貌地回问:“是什么?”
后桌哼笑了一下,“无风不起浪呗,自己没干点什么事,大家怎么会吃饱了撑的乱说,你说对吧。”
李竹才发现此时A班的同学跟她自己班的人算是吵起来了,毕竟刚刚那几个男生说的话没收着声,座位也没混乱到一班剩下的人都把祝夏深包围了,所以有一些没离多远的A班的人听见了,开始质问那些乱讲话的人。
外面天色是无边无际的灰,灰调像是透过窗户弥漫进来,所以即使教室里所有的白炽灯都打开,也显得有些晦暗。
时间正值十一月下旬,天气阴冷、夹杂着南方的潮意。
李竹跟这种天气很像,带着无意识的、不自觉的冷,“你们现在是吃饱了撑的吗。”
虽然是疑问句,李竹说出来也很平静、语气甚至有一点柔和的意味,但陈述听起来很掷地有力、还带着一点不屑。
世界上平白无故被泼脏水、被胡乱指责的受害者多了去。
大部分人,眼睛看见点什么就很自以为是事实地对外大肆宣扬,传播者也不自己去判断、听风就是雨,跟别人说时甚至添油加醋,最后一件可能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的事被扭曲地没有一丝其原本的样子。
加害者张张嘴巴,受害者某段人生面目全非。
最近这两天晚上她回宿舍后,在班级群里看到过这个男生的直播切片,穿着裙子。
班级群铺天盖地地信息,李竹觉得他们烦,所以只草草看了几眼,但都是在讨论这个男生,所以也大概有了解一点,知道祝夏深是直播卖女装的。
借助媒体、通过自身来赚钱而已。
后桌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认同、还听出了一点不屑,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不体面,所以有点恼羞成怒、开始道德绑架,“你什么意思啊,你到底站哪边,你是不是一班的人啊!”
场面一度混乱时,在后门望风的人看见了一位老师正拿着试卷从楼梯下来,他赶紧转过身、压着声音对大家喊道:“老师来了!”
一班的人瞬间哑火,开始不讲话了,A班的同学吐槽了几句才安静下来。
监考一班考第一科的人是A班的班主任,叫李一,扎着很随意的低丸子头、运动便服,如果没有磨炼出来的班主任气场,看起来像大学生。
李一走进一班时,感受到班级里一阵古怪的气氛。
没有像其他班级一样的窃窃私语,大部分一班的同学都低着头,可是书桌上没有任何的资料。
而她自己班的学生,表情带着还没压下去的愤怒。
她预感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机,所以李一如常地把试卷和答题卡发下去,然后准点让大家开始考试。
人很专注的时候,时间过得都很快。
下课铃响,李一喊每一列的最后一位同学从后往前收卷子。
——
A班。
虽然只是考完了一科,但大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受了大家的影响,陈煦嘴角很小弧度地上扬,眼里漾着零星的笑意。
陈煦头发偏棕,眼睛是很惹人的桃花眼,左眼眼尾的下方有一颗痣,是很漂亮的长相,但并不显得很柔和,因为骨骼太立体,他长相其实带着一点攻击性。
在绀红色为主的冲锋衣校服里,他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卫衣,拉链没拉上,卫衣露出一点英文字母,位于中间的单词为“enjoy”,裤子是侧边带两条白边的黑色运动裤。
身高腿长,肩背没有成年男子的鼓胀但也不瘦削、刚刚好的少年的厚度,朝气像是要满溢出来。
陈煦把一支黑笔和铅笔以及刚考完的语文试卷放回到自己位置,然后转过身往后走了一步、到他后桌的位置,左手很自然地搭上座位主人许冬止的肩膀,“走啊,下去找祝夏深吃饭。”
由于动作的原因,左手袖子往上移了几寸,露出的一截手腕。
手腕骨感但并不是太小,带着一只大圆盘的机械表,秒针在顺时针地往前走,发出很细微的走秒声。
许冬止跟他们相比,看起来淡定很多。
考试坐他位置上的人刚离开没几秒,凳子还热乎着,所以他也没坐下,只是站着,一条腿的膝盖微曲。
“好。”
许冬止正明目张胆地敲打着手机,只分了一半的注意力给陈煦,所以应答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
陈煦给了许冬止二十三秒的等待,然后不是很耐心地勒了一下对方的脖子,“就这楼上楼下的距离,你们也要发微信吗,有什么话不能用十秒钟走下去当面说。”
许冬止终于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没给祝夏深发,我叫便利店老板帮喂一下猫。”
此时挨着楼梯的后门陆陆续续走进从一班考试回来的人,每个人都带着一张有点愤怒的脸、然后三三两两说着什么。
他觉得有些好笑地,也真的笑了一下,眼尾的痣随之微不可查地偏移了一点,侧头打趣走进来的一个人,“怎么了?被卷子难疯了?”
那人说道:“什么呀,一班那些人,大概是每天晚上回去刷视频刷到脑干缺失了,在下面围着祝夏深说他。”
祝夏深直播卖女装才只有一小段时间,而且高中生因为课业原因能支配手机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视频千千万、刷到自己同校同学的概率不是很大。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这个概率发生了,能认出是同校同学的情况也不多。
再退三万步,就算是认出来,大家一般都只是在背后嚼嚼舌根子,为什么会直接当面羞辱别人?
陈煦皱起眉,感到难以置信,“真是一帮孙子。”
许冬止把手机放回口袋,拉着陈煦一起下了楼。
陈煦走到一班后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祝夏深的背影,祝夏深这个当事人正跟一班的一个小姑娘说话呢。
他倚靠在门框上,很有耐心地要等待那两人说完。
不过许冬止倒显得没有那么多耐心,他走到陈煦背后,然后往教室里叫一声祝夏深的名字。
那个女生和祝夏深一起回了头,陈煦看清了她的长相。
女生头发与脖子等长、齐刘海、偏圆的脸型、一双猫眼,鼻子精致小巧。
长得很可爱,但看人的眼睛不带什么情感,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冷调。
李竹跟陈煦对视上,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就移开了眼神。
她对祝夏深说道:“你的东西可以先放我这。”
语气像她人一样冷静。
大部分在其他班级考试的考生在考完之后都不爱再回到自己的班级放好东西,一般都是随身揣兜里,但兜长度比笔短、宽度比试卷窄,总是不方便。
祝夏深倒不是不能回一趟A班,毕竟也就楼上楼下的距离,但他朋友都下来到这了,他不想让他们再等他把东西放好。
所以他把自己的考试用笔以及刚考完的语文试卷放到李竹面前,然后对李竹笑了一下,狐狸眼眼尾往上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那谢谢了。”
李竹很淡地笑了一下,“没事。”
刚刚收完卷子之后,祝夏深对她说“谢谢”,因为她是一班唯一一个帮他说话的人。
但李竹并不认为自己有帮,她并没有在自己班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暗讽时制止、也没有在两个班级的人要吵起来时帮祝夏深说一句什么,实在是很担不起这声“谢”的。
李竹平常不是一个会主动开口说自己可以给予帮助的人,但此时她内心有一些小小的像是亏欠的东西,所以就问祝夏深要不要把东西放她这。
祝夏深走后,李竹拿着他的笔和卷子以及自己的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再到她的置物柜里拿出下一科要考的数学的笔记、以及一个超市的散称面包,坐着一边看一边吃。
——
陈煦手闲不住,此时祝夏深出来了,他就搭祝夏深肩膀,“没事吧?”
许冬止无声地看向祝夏深。
祝夏深拖着长长的调子,“四肢健在。”
陈煦知道祝夏深也不是一个任别人欺负的人,“骂回去了?”
祝夏深当时还没开口,大家就替他还回去了,“大家替我骂了。”
陈煦想起刚刚那个女生,“那个女生也是大家之一?”
祝夏深调子上扬又慢慢地“嗯”了一声。
陈煦觉得那个女生长得实在没有战斗力,脑海勾画出一个Q版人物流眼泪的画面,“她不会被别人骂哭吗。”
祝夏深侧头看着陈煦笑了一声,“人家哪像你爱哭。”
陈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