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落星湖边，野花芳草随风轻舞，流萤四散，似醉了一般在空中回旋、辗转。夜空里的点点繁星映成了星湖里的粒粒华珠，与湖中呈七彩琉璃状的奇花异草相映成趣。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虫儿的低吟，正诉说着那些仿佛早已被遗忘的岁月哀殇，断断续续，悠悠至今……万花谷的夜，静极，美极，却也伤极……
一曲竹笛恍惚穿清风倏然而至，月色倾洒，晴昼海上，万花盛放，淡淡香气飘散于空气中，令人沉醉。一曲终了，曲挽放下手中竹笛，手腕银饰发出叮铃脆响。她看着不远处被花海环绕的落星湖，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万花晴昼海，南疆五毒潭」的传说，真是百看不厌、遍赏不倦，置身于这花海中，前尘往事便如过眼烟云了……
曲挽双手托腮微歪着头，对身后人感叹道：“多么如梦似幻的美景啊！少侠，这便是你选择停留在此的的原因么。”
无人应答，曲挽转头，看见不远处那位万花弟子竟是已就着月色鼾睡起来，自己的笛声这般催眠？曲挽轻恼，作势要叫醒眼前之人，却又见他似沉睡在美梦之中，面色轻柔，心下不忍，只能摇摇头，隐去身形，趁着天色将明未明离开了万花谷。
落星湖最东南角隐秘处，一抱琴弟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今日咱不说那前朝轶闻、志怪奇事，说几段万花旧事！”
长安城最大的茶馆里，说书人老永正将醒木高高举起，悬在半空，待吊足了众人胃口，才将醒木“啪”的一声砸下。老永手抚长须，故作玄妙地说道：“这第一段嘛，不知大家可否听过「无骨惊弦，素手清颜」？”
堂下众人议论纷纷，有好事知微者向周围人大肆渲染讲说，什么惊才绝艳、风月佳话，天作之合……曲挽直听得发笑。
“啪！”又是一声醒木落下，老永回道：“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却不知人心幽微处，吞心蚀骨于无形！惨呐！惨呐！”老永开始声情并茂，将故事细细道来，堂下众人只随着他的演说而心绪百转，时而愤慨，时而忧伤，时又转为深深地无奈……
曲挽把玩着手中茶碗，些许茶碎在杯中浮沉。这偌大江湖，世事往复，也不过是旧茶添新汤，新汤作旧味，其中的甜涩辛香，也只得个人解个人的。
她将茶碗举至嘴边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右前方那位女侠从万花至长安已经跟了她一路，自己许久未来此地，也不曾有几个旧识，这人为何跟着她？
那方说书人从「康文高」讲到「玲轩影」又讲到「祁谷姬」；曲挽听得有些倦了，她将圣蝎召回，正欲离开，却见那位女侠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边走还边喊道：“师父？你回来了吗师父？是我啊师父，你不记得我了吗？”
眼前涕泗横流的小姑娘着实将曲挽吓了一大跳，但看她背后长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认识哪位长歌弟子。
“师父，我是腿腿啊，你还记得吗？”
腿腿…回忆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淌入脑海，许多年前，曲挽初入江湖；
某日路过荒山被匪野搅扰不得脱身，骑马路过的军爷如天神降临，顷刻荡平一切，然后绝尘而去；后来她常与军爷在天策府比试骑马射箭，为表感谢，还承包了军爷爱马—莎莎的口粮…
某日她心血来潮，久闻藏剑山庄叶英「庄花」盛名，她偷偷潜入山庄誓要一窥真颜，却被每日都要到此观花的二小姐发现，二小姐夸她可爱，她只觉二姑娘性情；后来她常与二小姐于西湖边拈棋茶话、问水邀剑…
某日游历华山，华山终年大雪，她脚下打滑意外跌入山谷，气力耗尽时，一猛虎突然出现向她扑来，她只能慌乱与之搏斗，耳边却传来阵阵不合适宜看好戏的喝彩声，是位道长正作壁上观，她没好气的啐了几口，道长终是在最后出了手，但她也是很难表示感谢了；后来她常到太极广场与道长比武，也常去那处山谷与道长以轻功上顶作赌…
某日听闻少林演武场有一梅花桩，难倒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侠士，她便约上道长一起、再一同争个高下，却见梅花桩下一小僧直直躺地，直道心死、这梅花桩过不去、怎配入少林？她与道长觉得有趣，便拉起小僧成了个三人比试，看谁拔得头筹；她记得道长不过三五回便登了顶，她与小僧却连着好几日练习才勉强能成功几回…
某日越过大湖时轻功不慎，一头栽到了湖里，随身的宝物也溜进了湖底，那时她仗着轻功身法，并不善水，是秀姐救下了她并教会她没水取物；后来她常到秀坊与秀姐习水上轻功、于水上比试，每逢雨稀雾蒙之时，便一同泛舟游湖、留影作念…
曲挽翻出那些留影画像，嘴角隐现一抹苦笑，故事的结局呢？因着年轻气盛，因着各自际遇，因着世事无常，便都渐行渐远，失去了联系。
再有一日，她回到稻香村，与算命的老余聊了许久，也是那时收了腿腿为徒；想到教腿腿轻功的场景，曲挽露出一丝笑意。
“师父？你还在吗？”
曲挽如梦初醒。
曲挽：“咳咳，你说我是你师父，你有什么证据？我可刚到此地，也没见过你。”
腿腿：“师父虽失去了曾经的身份，但徒儿从未忘记师父。”
曲挽：“哦？你是如何识得我的？”
腿腿：“师父曾说，五仙教乃天下第一！师父曾说，万花谷最是自由随性，若归，定先往花海醉奏一曲；师父最爱到茶吧听江湖八卦；五毒五圣，师父最爱圣蝎；师父其实你的名姓未改。”
曲挽：“……你怎知我姓名？”
【糖遇】：师父你是不是开隐藏了？//#猪//
【曲挽】：……啊哈，我早就想问了，这东西从哪调来着？
诸般疑问，腿腿都细细作答；这场景似重回往日，不过时过境迁，角色作了个互换。曲挽不禁感叹道：“好个「前人曾照我，我复照前人」呐！”
“师父走，腿腿带你去见见你的徒子徒孙们。”腿腿边说着边卸下了背后古琴，这是她闲来时作的易颜换身、弄曲卖艺的游戏。
敬师堂前，曲挽看着眼前百十来号人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地上，她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的问道：“这你…能教的过来？”
腿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还好啦，大家互帮互助，也不是我一人劳力。”
曲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
两匹快马疾驰在往龙门去的官道上。
“师父，前方便是龙门地界了，此地近日总有人劫镖埋伏，等会儿你一定要跟紧我。” 腿腿小心叮嘱着曲挽。
【曲挽】：腿腿要不你还是别叫我师父了，怪不好意思的。//#猪//
【糖遇】：师父就是师父，我喜欢叫师父嘛。//#害羞//
【曲挽】：好嘛。//#害羞//
“放心，虽许久未练手功法生疏不少，但好歹我也曾历千锤百炼。”
啪叽。
“师父！”
“徒儿救我狗命！！！”
两道凄厉的惨叫声先后响起，一切发生的太快，还不待曲挽反应，她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腿腿赶紧下马将曲挽扶起来，“师父你怎么样？”
“师父？徒弟这么强，师父却这么弱，搞笑呢！”一道戏谑的少年音突然响起，周围却不见人影。
“是谁在说话？”曲挽问道。
四周寂静，久久无人应答。
“腿腿咱们接着赶路吧。”
曲挽正欲翻身上马，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哎哟！”
“有完没完！有本事往我身上招呼，欺软怕硬的臭瘤子！”腿腿忍无可忍，却一时难辨对方踪迹。
曲挽上马、倒地，上马、倒地…
如此往复三次、四次…
“看你这么喜欢玩，那我就躺这儿陪你玩会儿好了。”曲挽装着一副等死的样子躺在地上，却暗暗对腿腿叫苦不迭：“腿腿！我好惨啊！”
“师父莫急，我这就发布师门召集令，定让这厮生不如死！”
不多时，恰在龙门或附近区域的门人全都应声而来，把那「瘤子」堵在角落揍了一轮又一轮，曲挽混在中间打得好不爽快，直至累到无力了方才停下。
“你个鳖孙，惹哪个不好要惹我们糖门，莫让老子再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百次！”队伍中一体格精壮、身着粉衣的少女边揉捏手腕边操着方言骂骂咧咧，面向腿腿时，又嬉笑道：“糖糖啊，下次还有这好事儿也要记得喊我哦，我先溜咯~”
“这是谁呀？”曲挽悄悄问腿腿。
“她叫碎冰冰，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俩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
至交好友吗…
“哎呀，怎么跑没那么快，师父，冰冰性子急，下次我介绍你俩认识。”
众人见事已了，便也都各自散了去继续做手头事。
曲挽与腿腿行至客栈，饭桌上，腿腿欲言又止。
曲挽见她踌躇，笑道：“有话不敢说便不是糖遇了。”
“师父，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此次到龙门荒漠，除了跑商，便是此事…师父可还记得自己离开时，将我托给了某人？”
“记得啊，如果说「若有解决不了的难事，大可去为难他，再替为师多给他使使绊子」也算托付的话。”曲挽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师父放心，徒儿没少给他添麻烦哈哈。”腿腿面带笑意，似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为师甚是欣慰哈哈。”
“可那时…”腿腿语气一转，“自师父走后，道长性子便愈发沉默，慢慢的，架也不打了、功也不练了…闲时只到西域大漠独行，栖在一处叫天鹅坪的地方。”
“你是想让我去找他？你觉得他是因为我变成了这样？”曲挽低头，敛下眼中一抹哀伤。
“师父，徒儿来得晚，不知往事，见与不见，全在师父。”
“腿腿，谢谢你。”见到你如今这般大侠模样，我很开心。
——
曲挽行至一处绿洲，此处离天鹅坪不远了。她越过一片沙海，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怪巨树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天鹅坪？想不到大漠中，竟能生出这般奇树。”待走得近了，曲挽才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走错了？还是找个人问问路吧。”
曲挽刚想原路返回，却见一黑影突飞而至，像是没看见曲挽，只自顾自立于树下，似等候着谁。
曲挽走上前，“这位大侠，叨扰了，我自「遥远绿洲」行至此处，才发现似乎走错了路，大侠可知往「天鹅坪」去该向何方？”
“姑娘走反了，出了绿洲行至分岔路时，姑娘该往右手边去，若见到木栈桥，天鹅坪便到了。”
“原来如此，我走了左手边，如此，谢过大侠。”曲挽拱手拜了谢，便往回走去。
再次越过那片沙海，曲挽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可四下并无人影，她只能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只手出现拍了拍她肩头。
“啊啊啊是谁？！”曲挽吓得声音变了形。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是你啊！”
这声音有一丝熟悉，曲挽转过身，发现竟是几日前在龙门戏耍她的少年。她召出圣蝎假意要出手，“瘤子！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停！我才不要跟你打！而且我叫陆百尺！哼，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陆百尺叫得理直气壮。
陆百尺：“真是的，在外面被你们欺负，回来还要挨大师兄骂，我招谁惹谁了！”
曲挽：“叽叽咕咕什么呢，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怎么还颠倒黑白！”
陆百尺：“哎呀不跟你说了，天快黑了，我还要去找我大师兄呢，每次捉迷藏都是大师兄赢，就不能让让我嘛。”
曲挽：“你是说…你们在这沙海里…玩捉迷藏？”
陆百尺：“我们自有我们的方法，哼，跟你没法解释，我先走了三脚猫略略略。”
曲挽：“臭小子！别让我再见到你！若见到你大师兄，定叫他狠狠教训你！”
这臭小子，是真的欠揍！看来还是得尽快恢复功力，免得连个臭小子都没法收拾。
已是入夜，一轮清辉圆月却将天地照的分明。曲挽行至栈桥，远远的便看见栈桥那边有一处帐篷，离帐篷不远的一处风蚀岩顶，正卧着一个人。
曲挽面上带笑，欲飞身上岩顶。“道长好兴致，竟在此饮酒赏月，不知是否缺个酒友啊？”
一道气墙突然出现挡住了曲挽，清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这位女侠，此处某先占了，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曲挽不得不落到了帐篷旁，她不怒反笑道：“哦？故人来寻，好友非但不以好酒相邀，反将人拒之门外，这是何道理？观月道长，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故人？”白衣雪一怔，看向曲挽所在的方向，声音逐渐激动起来，“你…你是…真的…真的是你—慕罗裳？！”
——
明月高悬，星辰闪烁。
三生树：
“大师兄，你去过万花谷吗？听说万花谷的月光可美了，连住的地方也叫三星望月，不知道和大漠的月相比怎么样呢？”陆百尺栖在枝上，抬头仰望着天边一轮圆月。
“万花谷的月，很美。”树下的黑衣大侠轻声说着。
大师兄朝那黑衣大侠点了点头，他摸着陆百尺的头说道：“花海的月和这沙海的月是同一轮月，花海的月，润泽万物，而大漠的月，却盛满了思念。”
三星望月：
“什么？你说那天被「瘤子」欺负的人就是你师父？就她？”
“冰冰！你不了解师父，当年，若不是她捡到了我、又悉心教导，你未必能见到如今的我。”
糖遇躺在屋顶，望着天上明月，不知师父此时怎么样了。
天鹅坪：
几时回来的？
有月余了。
去时无信，归时无言，该多罚几杯。
你一直在怪我。
我不怪你走，可你不该半字不留。
家中遭逢变故，走得匆忙，是我的错。
那你现在，还好？
诸事已了。
那就好…当年，绯心离世、知禅再不出，踏烟与越泽恶语相向、分道扬镳，你也无声无息、不知所踪，只留我一人，举杯却不知向谁？
来，干一个！真是有些怀念最初的时光啊！
哈哈哈！话说啊，你可真有个好徒弟，每每见到她，都能让我想起咱们那时的纵情恣意。
怎么，我就这一个徒弟，你可不能抢啊。
能抢我早抢了。
你还真抢啊！有本事你也收个徒弟，咱们再比比？
别了，我是没那心力了。
别啊，我还指望你帮我恢复功力呢。
如今也不知退步了多少，我怕是帮不了你。
那又如何，正好咱们再比一比。
哈哈哈哈比！也好！
那便说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