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翻车实录》亦枷

21、第 21 章 推开门，扑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奶香混合着蘑菇的味道。

　　游嘉年把两瓶酒放在玄关柜上，换好拖鞋后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在墙边。

　　“肯定是奶油蘑菇汤，不是的话我游嘉年的名字倒过来写。”他小声呢喃道。

　　游嘉年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邵左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就算听到了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手里的汤勺正在锅里轻轻地搅动着。

　　“邵老板，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不会是奶油蘑菇汤吧？好难猜啊。”游嘉年边说边往厨房里探头扫了一圈，目光从灶台移到料理台上，又从料理台移到冰箱上，然后拧着眉头问了一句，“海鲜呢？怎么我连个虾壳都没见着？”

　　邵左手里的汤勺没有停下，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前面飘过来：“还没来。”

　　游嘉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没来？什么叫还没来啊？你叫了外卖？”

　　“没有。”

　　“那是从哪来啊？”游嘉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啊？我最讨厌谜语人了，上回有个导演跟我打哑谜，说‘你懂的’，我懂了一整个月才发现他是想让我自降片酬。”

　　邵左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游嘉年的脸上，“我爸妈说他们带过来。”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游嘉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老式电脑突然卡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啊？”

　　然后他整个人从门框上弹了起来，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声音高了两个八度：“不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是你爸妈要过来啊？”

　　邵左重新转过身去搅他的汤，语气淡淡的说：“你没问。”

　　游嘉年站在原地，嘴巴又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云淡风轻的背影，然后果断转身就要往玄关走：“不行不行不行，我先回店里待会儿，等他们走了你再给我通风报信，如果叔叔阿姨问起我你就说我有事今晚不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邵左的声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不紧不慢的：“你很紧张？”

　　“废话，见家长谁不紧张。”游嘉年这句话脱口而出，然后又猛地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对，“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你懂吧？我这人吧，临场发挥能力一向很差，万一说错话了多给你丢人……”

　　游嘉年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对他太坏了，晚上才经历了自家那场鸡飞狗跳的家庭聚餐，被亲爹亲妈堵在饭店里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荒唐戏码。

　　好不容易逃回来了，以为能安安静静喝碗奶油蘑菇汤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结果迎接他的是别人家的模范家庭聚餐。

　　这算什么，现实向的对照组吗？

　　一边是互不搭理连吃顿饭都得靠骗的游氏家庭，一边是做好饭菜还要亲自送上门其乐融融一家亲的邵氏家庭。

　　游嘉年啊游嘉年，你上辈子是不是拆散过什么模范家庭，这辈子来还债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先走了啊邵老板。”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拧动把手，推开大门。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门口。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个大人加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整整齐齐地杵在门外的台阶下面。

　　完蛋了。
　　蛋了。
　　了。

　　游嘉年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循环播放，他脸上的表情从“准备开溜”的得意迅速过渡到“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的绝望。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髻，几缕碎发被夜风轻轻吹起来，落在耳侧，手里还领着两个保温桶。

　　她的眉眼跟邵左有六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一个冷得像冰一个柔得像水。

　　女人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个子跟邵左差不多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比邵左的要短一些，鬓角已经有了些灰白的痕迹，但整个人站得笔直。他两只手上都拎着保温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而轮椅上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跟邵左长着同一张脸。

　　这都不用问了，一家四口共用一张脸。

　　基因强大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统一从某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不过邵左那副模子在出厂的时候被人放冰箱里冻了一下，其他人都是常温出品的。

　　“……”游嘉年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呃……叔叔阿姨晚上好，呃……弟弟也晚上好。”

　　轮椅上的邵右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跟邵左那种冰山脸完全不一样，这张脸上带着点促狭的意思，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看起来比我小啊，哥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邵左轻快一些。

　　游嘉年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双胞胎，邵左比他大，邵右肯定也比他大啊，他管人家叫弟弟是怎么回事。

　　“晚上好呀。”就在游嘉年打算开始跑火车打圆场时他俩的妈妈先开了口，声音跟她的长相一样温和，“你就是承泽的好朋友吧，长得真帅，比我这俩儿子帅多了。”

　　游嘉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还好还好，就帅那么一小点吧，也没有很多。”

　　“哎呀，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太谦虚了。你这脸比明星还好看，放在电视上那些人都得给你让道。”

　　“是吗……”游嘉年干笑了两声，“好多人都这么说。”

　　到底是他太糊还是双胞胎之母不看娱乐圈，游嘉年在心里默默地琢磨了一下。

　　游嘉年用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朝门口侧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呃……叔叔阿姨请进，邵右哥也请进……你们先进去，本来邵老板让我去院子里摘个番茄来着，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你们了，好巧啊。”

　　他边说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个圆场打得虽然有点生硬，但好歹有个台阶可以下。

　　“我哥也真是的，怎么能使唤人呢，妈你得说说他。”

　　游嘉年站在门边，看着邵右那张疑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自愿的。摘番茄这事儿吧，我特别喜欢，解压，治愈，比什么冥想都好使，你们先进去吧。”

　　游嘉年走出屋门，朝着那几株番茄的方向走去，后脑勺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番茄地前面蹲下来，借着屋檐底下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目光在那几株番茄之间扫了一圈。

　　大的、小的、红的、半青半红的，在叶片底下安安静静地挂着，他伸手摘了两颗大小差不多全红的番茄。

　　游嘉年站起来，握着那两颗番茄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进了那扇门。

　　客厅里的热闹比他离开的时候又多了几分。邵妈妈已经把保温桶里的海鲜倒进了一个超级大碗里，被煮熟的虾、蟹、贝类堆得满满当当的。

　　邵爸爸正在把保温袋里的其他菜一盒一盒地拿出来，酱牛肉，腌的萝卜皮，还有一大碗凉拌猪蹄，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邵右的轮椅停在餐桌旁边，听到脚步声，他第一个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游嘉年手里那两颗番茄上，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来：“真摘了啊？”

　　“那不然呢？说摘番茄就摘番茄。”游嘉年理直气壮地端着两颗番茄挤进厨房，冲邵左一顿挤眉弄眼，“邵老板，您要的番茄我摘回来了，放哪儿？要削皮不？”

　　邵左瞥了一眼游嘉年，“不用，放那吧，你想怎么吃？糖拌还是吃番茄炒蛋？”

　　游嘉年还没接话，客厅里邵右的声音已经追了过来：“哥，我要吃你调的酸辣汁和蒜蓉酱，你给我做了没？”

　　“做了。”邵左应了一声，“在冰箱里，自己去拿。”说完，他又把目光放在游嘉年身上。

　　游嘉年微微一怔，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就跟上回一样好了。”

　　邵左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削皮刀，熟练地拿起番茄削皮，看得游嘉年也有点蠢蠢欲动。

　　这个屋子里每个人都在忙，就他一个人闲着，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剩下那个要不让我来削吧。”

　　邵左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上次游嘉年削番茄手被削破皮的那只手。

　　那只拇指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伤早就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游嘉年被那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嘴上丝毫不肯认输：“上次只是意外，真的，纯属巧合。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永久剥夺我的削皮自由吧？这不公平，我要上诉！我要求召开听证会，我要求重新审查案件证据，我要求恢复我的合法削皮权！”

　　邵左已经低头拿起了另一颗番茄，削皮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刀刃贴着果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上诉无效。”

　　游嘉年正打算小闹一通，邵左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去把番茄切了。”

　　“得嘞。”得到任务的游嘉年露出了个笑，“切成什么样啊？块儿还是片儿？”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