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翻车实录》亦枷

19、第 19 章 游嘉年站在

　　游嘉年站在门口没有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看着包间里的那两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那我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游永康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菜都已经点好了，坐下吃个饭能耽误你什么大事？你姥爷的事下次再说。”

　　游嘉年停住了脚步，头顶上的灯落在他肩膀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下次下次下次，又是下次，这个词他小时候听过太多次了。

　　说好了周末带他去游乐场，前一天晚上他把小书包收拾好了，里面装了水壶和饼干，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家里只剩几个阿姨，阿姨说他们临时有事，告诉他下次一定带他去。

　　他过生日那天在蛋糕前面坐到晚上十一点，蜡烛换了又换，等他们俩都带着酒气时已经过了十二点，虚伪的说下次一定陪他过生日。

　　答应会来参加他的家长会，可真到了家长会那天他在校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没等来他俩等来了姥爷，姥爷说他们忙下次来。

　　结果就是一次都没实现过，后来他再听到下次两个字就会自动在脑子里把后面的内容屏蔽掉，因为他知道那后面跟着的承诺永远不会有兑现的那一天。

　　小小的游嘉年只想他们跟其他人的爸爸妈妈一样陪他一起玩，但是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有的小孩是因为父母相爱才出生的，有的小孩只是两颗被扔进同一个试管里的种子，长出来了就算完成任务，后面能长成什么样全凭造化，没人会蹲在花盆旁边天天浇水。

　　游嘉年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是后者，只是以前还会不甘心，还会想着自己再乖一点，成绩再好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会多看他几眼，多陪陪他。

　　还会想证明自己值得被认真对待，后来他就懒得证明了。

　　证明给谁看呢？

　　那两个人完成任务之后，就已经各自回归了轨道，他只是一个附加产物而已。

　　从那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别人爱他，那他就把所有的爱都给自己。

　　对自己好一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别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别为了别人掉眼泪。

　　所以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顶着一张谁都挑不出毛病的脸，嘴里说着谁都接不住的话，把所有的爱都堆在自己身上，堆得高高的。

　　自己能给自己的完全不比别人的少。

　　游嘉年长大之后还挺感谢游永康跟徐延音的，至少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不缺钱不缺吃穿，所以也不再抗拒叫他们爸妈。

　　游嘉年转过身来，回到包间里面，随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他挑了个正对着他们两个的位置坐下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他把帽子和口罩摘了放在桌角，露出一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

　　游嘉年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说吧，今天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姥爷没来，这个局就是你俩攒的，那你们想说什么现在说，我晚上还有事儿。”

　　游永康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下，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回家里公司吧，我跟你妈的公司你想去哪个去哪个，你那些同龄人哪个不是舒舒服服当米虫，就你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你那个圈子有什么好的？网上那些人谁都能来骂你几句，爸爸看着真的很不好受。”

　　游嘉年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游永康，笑了一下，“爸，你刚才说'谁都能来骂你几句'那你有没有想过，骂我的那些人里面，其实也包括你啊。”

　　此话一出，把包间里原本那种精心维持一家三口友好交谈的氛围搅得七零八落。

　　“你在李伯伯面前说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在张姨面前说我为了拍戏饿瘦二十斤是自讨苦吃；你告诉别人不许用我，说你儿子接什么戏得你说了算，转头就给你的小情儿投资捧上男主。”游嘉年掰起手指数了数，“你做的这些事不少呢，需要我一样一样数给你听吗？”

　　游永康的脸色从从容不迫变成了一种被揭穿之后的僵硬。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盘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那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游嘉年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凉了大半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所以爸，你刚才说'谁都能来骂我几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不太合适？”

　　徐延音看着包间里紧张的气氛，又露出了他那个标准的微笑，“嘉年，这是你爸爸，他……”

　　游嘉年突然轻笑出声，“妈，我劝你还是别打圆场了，你的事儿我也知道不少呢。我小时候被绑架，结果绑我的人被无罪释放了，你猜我知不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呢。”

　　徐延音脸上的微笑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包间里的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三张脸，三种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游嘉年还是先开口了，“我觉得你们这么干事挺不妥的。我小时候对我不管不顾的，各自去花天酒地，我还被你们的小情人各种针对，你们连个电话都懒得打。等我长大了，你们又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儿子可以回收利用，摆出一副想要家庭和睦的架势，想让我乖乖回家玩角色扮演，你们俩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啊？”

　　他的目光从徐延音脸上移到游永康脸上，又移回来，遮羞布被彻底撕开，那两个人一个眉头紧皱，一个嘴角抿着，谁都没有开口。

　　游嘉年笑了笑，决定再当一次好人，打破这个压抑的气氛，“这样吧，你们也知道我们三个人都做不到爱另外两个，所以也别再追求电视里面那种相亲相爱一家人了，我还是很谢谢你们给了我财富自由的生活，等你们老了我会管你们的。”

　　他看着那两个那两个忽然觉得这场对话的终点已经到了，他拿起桌角的帽子和口罩重新戴上，帽檐压下去的时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次想见我就直说，不用拿姥爷当借口。我虽然不一定来，但至少你们能省一顿菜钱。”游嘉年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一声细小的摩擦声，“下次见。”

　　说完他也不管那俩人在想什么，抬脚就走了出去。只要跟游永康跟徐延音在一个屋子里他就觉得压抑。

　　走出饭店，游嘉年在路灯下面站了好久平复心情，等他缓的差不多了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点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拉了一截，“柚之”明晃晃的摆在那。

　　他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一声接着一声。

　　邵左应该已经回家了吧，游嘉年想。

　　就在他要按下“取消”键的时候，这个电话被接通了。

　　“邵老板，你还没回家呢，晚上能不能还是把我那份儿饭给煮上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