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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信任 ...

  •   陆泊岩态度罕见强硬,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韵禾险些以为认错人,回神后,伸出另一只手拽他,“等一下,我——”

      她不肯往前走,岑修目光也锁着她身上,看模样有话没说完。

      陆泊岩以为她还要跟岑修待在一处,压着眉头垂眸,问她:“还有事?”

      “我要等陆缃姐姐。”韵禾解释。

      陆泊岩神色稍霁:“无妨,林东会送她回去。”

      “陆姑娘,”岑修终于开了口,走近两步递上一方绢帕,“姑娘的帕子掉了。”

      “多谢……”韵禾哑声回道,正要伸手,陆泊岩已先一步接过,攥入掌心。

      *

      兄妹一路无话回到府中,谁都不知如何开口。

      气氛僵持许久,韵禾低声打破沉默:“哥哥,我的帕子......”

      陆泊岩:“换个新的罢,这个脏了。”

      韵禾却向他伸出掌心:“洗洗就是,我喜欢上面的花样。”

      陆泊岩从袖中取出,目光掠过上面,只是一方再寻常不过的青色素帕,没有纹样。

      她在故意同他倔。

      陆泊岩还了她帕子,扶着桌沿坐下,平息几瞬,问:“你信了戏文中的事?”

      韵禾仍站着,默然拿指尖搓着帕子上脏污的一处。

      戏文的巧合,陆泊岩过于激烈的反应,令她不得不多心,过去种种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翻腾。

      陆泊岩:“韵儿,那只是一场戏。”

      韵禾扯了下嘴角:“我在想以前听过的闲话。”

      陆泊岩不知她具体所指,但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也能揣出一二,劝道:“韵儿,是闲话便无须放心上。”

      韵禾深吸一口气,坚持说:“她说,我阿娘不知廉耻,身为有夫之妇勾搭别的男人,还怀了身子......”

      这些话她每每想起来愤怒难当,此刻从自己口中重复,更是心如刀割,“说我是见不得光的孩子,指不定亲爹是哪一个。”

      “荒谬!”陆泊岩震怒,“何人乱嚼舌根,编排这等腌臜话!”

      “哥哥想知道是谁说的吗?”韵禾仰面看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陆泊岩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曾妙菁。”韵禾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她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是。”

      “那真相是什么,哥哥如今能告诉我吗?”

      陆泊岩拳头抵在桌面上,犹豫该不该开口。
      “我从前同你说的便是真相。”

      “从小到大,我最相信哥哥了,”韵禾轻声说,“哥哥真的要对我撒谎吗?”

      她给他挖了个坑,若他此时道出真相,便是承认从前骗她,若他坚持说辞,也是欺骗,且不悔改。

      “韵儿,我是为你好。”他说。

      “哥哥说过,不会骗我。”她不看他,低垂的鸦羽投下阴影,掩盖了眼底阴霾。

      帕子快撕裂了,污渍不曾消退半分。可是,不清洗只凭手搓,如何能干净呢?

      韵禾暗笑自己傻,随手将帕子丢至桌上,“哥哥说得对,它脏了,我还是不要了。”

      被遗弃的帕子躺在陆泊岩手边,皱巴巴,脏兮兮。
      他脑海猛然冒出疑问,不要帕子,还是不要他?

      “韵儿,”陆泊岩闭了闭眼,按下胸口钝痛,“我的确瞒了你,但你爹娘的死不全然怪父亲。”

      “我相信哥哥,”韵禾近前一步,扯了他的衣袖,“但是哥哥,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她就和多年前一样,蹲在她身前,端着楚楚可怜模样仰看他,等他的回答。

      陆泊岩又一次心软,扶她坐下,道出实情。

      韵禾的亲爹姓姜,名叫姜赫。

      容潇入京之前的事情大抵与戏文相同,入京路上偶然结识来老侯爷,老侯爷对其一见钟情,但知其有婚约,便藏了心思,没有任何逾矩。

      姜家将容潇拒之门外,称姜赫已在议亲,劝她识相,还说她若真爱姜赫便不该耽误他前程。容潇的确爱姜赫,忍痛决定成全他。

      姜赫得知后跟父母大闹,追回了离京不远的容潇,两人情浓不能自已,在城外土地庙拜天地,私订终身,便是那一夜,容潇有了身孕。

      而那时的姜赫,刚接了出征北狄的圣旨。

      他将两人有夫妻之实的消息告诉家中,试图用“生米煮成熟饭”逼父母妥协,姜家父母表面应了,却在他离京后再度逼走容潇。

      幸而老侯爷多留一份心,很快知晓容潇的处境,将她安置在别院,等姜赫回来。

      可惜老天不待见,“金屋藏娇”的事被人捅出去,姜家反倒扮成受害者控诉容潇不守妇道,借势闹大,毁了她的清誉。

      姜家想让儿子回来后彻底死心,可惜姜赫没能再回来。

      六岁的陆泊岩因偶然闯入别院,才得悉一切,那时他懂得不多,过了几年,同韵禾关系渐近,才找父亲了解所有事情。

      他一直认为,姜赫没有能力护容潇周全,便不该在尘埃未定前夺她清白,这般不负责任,愧为丈夫,更不配为父亲。

      是以他只告诉韵禾她爹是将军,为家国战死,娘亲情深殉情。
      他不愿让天真的小姑娘见识世道人心的恶,想护她在净土之内。

      如今,他又亲手撕了护她的屏障。

      韵禾倒是意外平静,似是听陌生人的家事,话音落定良久,她终于叹出一口气,道:“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哥哥莫要再瞒我了。”

      她从前不知真相,多次问老侯爷关于亲生父亲的事,他都闭口不谈,曾妙菁那般说,楚氏对她态度淡漠,她如何能不多想。

      与其说这些年记恨曾妙菁说母亲的是非,不如说憎恨她带给自己心魔。

      韵禾不能立马接受真相,却可以劝自己释怀深埋心底多年的恐惧。

      娘亲没有不知廉耻,她也不是不明生父的杂.种。

      “韵儿......”陆泊岩欲言又止。

      经此一遭,他开始犹豫是否提前将暂不带她回京之事告知,他怕辜负小姑娘的信任,也怕她不愿独留此地,为此闹起来。

      最近一连几件不愉快的事,新春在即,陆泊岩踌躇再三,终是决定等过完春节再告诉她。

      遂道:“我公事未毕,你来负责筹备年节所需,可好?”

      “我?”韵禾迟疑,她从未经手过这类事务。

      “只咱们两个,一切从简就好,所需并不繁杂,有云井帮衬,你再时常往四婶婶处请教便是。”

      只他们两个。

      这一句暖韵禾的心,她点点头,应下了。

      *

      陆昇和裴兰夫妇给孩子们放了年假,从义学抽身出来,一外一内,各自为春节忙碌。陆家不缺婆子女使,但他们夫妇更热衷亲力亲为,素日顾不得的便罢了,凡遇重要节庆,总要亲手准备礼物给彼此和女儿。

      定好年货采买的单子,裴兰照惯例带陆缃去绸缎庄挑布料,欲给一家三口缝制寝衣,韵禾动了心思,也随着前去。

      铺子里锦绣罗列,韵禾眼花缭乱,凭喜好从锦缎中挑了竹青和水绿色。

      陆缃提议:“新春应多选吉庆色,这两件清雅,却过于素净。”

      韵禾思量,既决定尝试亲自缝制,索性打破常规,做两套与寻常不同的,转而换了浅水红和紫棠色两匹,分别给自己和陆泊岩。

      寝衣虽不如外衫之类复杂,但要做好绝非易事,韵禾从前做过最复杂的针线活是荷包,一番折腾下来,险些废了上好的料子。

      陆缃看她手忙脚乱,心里干着急:“要我说你绣个荷包送泊岩哥哥便是,何苦为难自己。”

      “我定能做成。”韵禾倔强道,眼睛紧盯着裴兰飞针走线的动作。

      看起来挺容易的呀,怎么针线到她手上便不听使唤了?

      “韵禾这份韧性难得,你自己不动手便罢,莫在一旁泼冷水搅她心思。”裴兰抬眼嗔自家女儿。

      “得,我不扰你们。”陆缃干坐无趣,兀自去别处寻乐子。

      裴兰挪到她身后,手把手分解动作,耐心教导,挽救了衣料作废的危机。

      专注于针线上,时辰走得格外快,暮色四合时,丫鬟进来报:“陆大人来了。”

      裴兰:“快请进来。”

      “等,等一下,”韵禾出声制止,慌着将自己手里的半成品藏起来。

      裴兰不明:“这是为何?”

      “让哥哥瞧见,送时就失了惊喜。”韵禾解释,实则怕自己蹩脚的绣工拿不出手,不如先藏着,实在不成,另买一件成衣相送。

      待将衣物收妥,方让丫鬟打帘子,请陆泊岩进来。

      陆泊岩先向裴兰见礼:“劳累四婶婶照拂韵儿。”

      裴兰笑着让他坐:“哪里的话,她不嫌枯燥陪着,我高兴还来不及。”

      韵禾:“哥哥怎么来了?”

      陆泊岩:“外头飘雪了,恐你回去时任性不肯撑伞。”

      “竟飘雪了?”韵禾喜出望外,小跑至门口张望。

      小雪花细碎纷飞,不仔细看并不明显,远不及京城的鹅毛大雪漂亮,但身在江南,也足够惊喜。

      韵禾提裙跃出门槛,手心向上捕捉几片冰凉。

      陆泊岩紧随着出来,果见她欢喜地在雪中转圈,藕色裙裾旋开半弧,配着甜美笑颜,好似冬夜绽放的花朵。

      “韵儿,仔细着凉!”他沉声提醒,眼神却宠溺地几乎溢出水来。

      裴兰是过来人,看得出他眼神中暗藏的不寻常,但只当亲兄妹感情好,未多心往深处想。

      韵禾本以为天气寒凉,飘了雪,过一夜地面能见白,结果次日醒来雪已停了,只地面湿了些,其余并无不同。

      *

      除夕夜,灯笼高挂,岁烛长烧,屋里屋外洋溢着暖意,韵禾亲手捧出那件紫棠色的寝衣给陆泊岩,眼中尽是期盼:“哥哥试试,看可否合身。”

      陆泊岩知她备了礼,没想过是寝衣这般贴身的物件,伸手接过时,脸上显出几分不可察觉的难为情。

      “韵儿费心了,我晚些试。”

      “现在便去。”韵禾不肯依,推着他的背往里屋去,她迫不及待看自己心血穿在他身上的样子。

      陆泊岩只得去换,撑开瞧,寝衣没有复杂花样,但领口、袖口处皆用青线绣了嶙峋山石和碧波水纹,他一眼便明白,是他名字的映照。

      指腹在刺绣处反复摩挲,细密的触感传至心上,竟有些舍不得上身。

      “好了吗?”外间传来殷切催问。

      “稍候,”陆泊岩应声,再出来时衣冠整齐,仍是原来的装扮。

      韵禾唇角落下去:“哥哥没换吗?”

      “试过了,”陆泊岩笑意温然,解释:“韵儿,寝衣不适宜穿出给你看。”

      见她低眉不语,伸手揉了揉她额顶安抚:“这件寝衣是哥哥收过最好的礼物,很喜欢。”

      韵禾勉强接受,仰面看他:“尺寸可还合适?”

      “很是合身。”陆泊岩答得恳切。

      韵禾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忽而扬起下巴,揶揄道:“说来还要归功那次抱哥哥,否则我哪里能估出尺寸。”

      “......”

      陆泊岩以为她要翻旧账,指节缓缓收拢,却听她说:“□□后穿着我做的衣服,可要时常引以为戒,不许随便丢下我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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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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