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另一半粮草 无异于自寻 ...

  •   “驾!”
      两百多人,一人一骑,手中握着从匈奴兵身上夺来的长刀,转眼便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此时,营地之内,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右大将殷城率领上千名值夜的匈奴兵赶到囚帐前时,只看见空荡荡的帐子,和一地横七竖八的绳索。
      殷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沉默了一息,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支撑营帐的木架上。
      “砰!”
      那木架晃了晃,整个帐子都跟着抖了三抖:“都给我点亮火把,照着汉人逃跑的马蹄印,给我把他们追回来!”
      “是!”
      片刻之后,营地里火光大作。一支支火把被点燃,照得四下亮如白昼。有人蹲在地上察看马蹄印,有人翻身上马,有人吹响号角。
      “呜——”
      号角低沉,马蹄声踏起。上千匹战马载着上千名匈奴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出营地,朝着江如愿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江如愿那边,两百多人策马扬鞭,朝着南边大旭的方向,一路狂奔。
      宁娇寰忽然勒住了马:“等等!”
      江如愿拽紧缰绳,回头看向宁娇寰:“怎么了娇寰姐?”
      “这次为了救我们,上谷郡损失了不少钱粮。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明日,右贤王醒来,一定会以更大的攻势进攻上谷郡。到那时候,我们就算逃了回去也不会有安宁日子!”
      宁娇寰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东边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我想趁着夜深,去偷袭匈奴东侧的粮草!”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匈奴营寨的追兵发现异样后很快就会追过来,这时候不赶紧跑,反而去偷袭粮草,无异于自寻死路。
      宁怀屹的声音忽然响起,没有一丝犹疑:“我也正有此意!”
      身后那两百多名骑兵,有人愣了一愣,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我等愿追随宁将军和宁阿姐前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那声音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等愿追随宁将军和宁阿姐前往!”
      ……
      “好!”宁怀屹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时间寒暄,“随我来!”
      他一扬马鞭,调转马头,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两百多匹战马齐齐嘶鸣,蹄声再起,却不再是向南,而是折向东边。马蹄声被夜风吞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之中。
      “吁——”
      两百多匹战马在夜色中齐齐勒住,马蹄扬起一阵沙土,又缓缓落下。
      几十米外,东侧的粮草处,五座巨大的圆顶粮囤矗立在火光中,粮囤用粗木搭成架子,外头糊着厚厚的泥草,顶上覆着毡布,又高又大,每一座都能装下上千石粮食。
      粮囤周围,密密麻麻地扎着数十顶帐篷。
      帐篷外,一圈又一圈的匈奴兵把守得严严实实,巡逻的一队,驻守的又一队。火把插得到处都是,照得四下亮如白昼,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宁娇寰宁娇寰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睛往那边望了一眼。
      站着看守的匈奴兵,少说也有七八百。加上那些帐篷里的——那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少说也能塞下两千多人。加起来,至少有三千名匈奴兵守在这里。
      江如愿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西侧粮草失守后,右贤王这是把家底都搬来守东边了。”
      宁娇寰盯着那五座粮囤,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给身旁的宁怀屹——那是孙潇言的千长令牌。
      宁怀屹接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微微一勾,已经心领神会。
      宁怀屹什么都没说,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江如愿、束承运等十名穿着匈奴兵服饰的使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十匹马,十个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朝着粮草正门的栅栏入口处走去。那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大摇大摆,仿佛他们不是来偷袭的,而是来巡查的。
      入口处,两排栅栏横在路中间,栅栏后面站着十来个手持长枪的守卫。
      领头的那个守卫看见几人,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往前跨了一步,把长枪往前一指:“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宁怀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那块令牌,往他眼前一递:“我是右贤王刚任命的千长,你没见过我吗?”
      那守卫一愣,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
      宁怀屹任他打量,神色自若:“愣着干什么?叫你们管事的过来见我,我有重要的命令传达!”
      那守卫被他的气势一压,不敢再多问,捧着令牌,转身就往里跑。
      片刻之后,一个身量魁梧的大将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五名亲信。
      那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正是负责看守粮草的大将乌铎。
      乌铎几步便走到栅栏入口处,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令牌,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眼,盯着宁怀屹的脸,正要开口问话。
      就在这一瞬间,宁怀屹给了江如愿一个示意的眼神。
      江如愿的手猛地一扬!
      一把白色的粉末从她袖中飞出,劈头盖脸地罩向乌铎和他身旁那几名亲信。
      “咳——”
      乌铎只来得及咳出半个音,身子便晃了晃,两眼一翻,他那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砰!”
      他身旁那几名亲信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江如愿看热闹不嫌事大,惊叫了一声:“快来人啊!大将遇害了!”
      附近几个守卫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尖叫一边往后退。
      营地深处,脚步声骤然响起。无数匈奴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闪烁,喊声震天,朝着栅栏入口处扑去。
      宁怀屹一勒马缰,掉头就跑。
      十个人,十匹马,如同受惊的鸟雀一般,呼啦啦地往后退,转眼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追!给我追!”
      身后的匈奴兵像潮水一样涌出栅栏,举着火把,挥舞着刀枪,朝着宁怀屹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没有人注意到,与此同时,粮仓的后方,另一群人正在悄然逼近。
      宁娇寰伏在马背上,听着前方的喊声越来越远,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扬马鞭:
      “冲!”
      两百多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呼啸而出,直直冲向粮囤。
      那些正在慌乱的匈奴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冲到了跟前。
      宁娇寰策马冲在最前头,她身子一低,从一个匈奴兵手中夺过一支燃烧的火把,手臂一扬。
      那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一座粮囤的顶端。
      毡布遇火便燃,“轰”的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身后,两百多名骑兵有样学样,纷纷从慌乱的人群中夺过火把,往粮囤上扔去。
      一支,两支,十支……
      火光冲天而起!
      五座巨大的粮囤,一间接一间地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之前追宁怀屹的那批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便看见粮仓的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中计了!”
      那些留守的匈奴兵也彻底乱了。
      有人尖叫着跑去救火;有人举着刀冲向汉军骑兵,可没有大将指挥,他们各自为战,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有人干脆扔下刀,抱头鼠窜……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踪江如愿等人的右大将殷城赶到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看清了局势——那两百多名汉军骑兵正在奋力突围,而己方的守军乱成一团,像一盘散沙。
      殷城面色铁青,右手猛地一抬。
      身后的亲兵见状,立刻将手中的狼旗高高举起。
      “右大将在此!所有人听我指挥!”
      慌乱的士兵们见到右大将狼旗,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开始往殷城的方向聚拢。
      殷城端坐马上,迅速下达命令:“弓箭手!站到高处,射杀汉军!骑兵!以包围之势,围堵汉军!步兵!守住所有出口,一个也不许放跑!”
      一声令下,原本毫无章法的匈奴兵立刻动了起来。
      弓箭手们迅速攀上粮囤附近的高坡,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正在突围的汉军骑兵。骑兵们分成几路,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如同收拢的网口。步兵们举着长矛,堵死了所有可以逃窜的路径。
      江如愿一刀砍倒一个冲上来的匈奴兵,抬头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本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匈奴兵,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刀光在眼前闪烁,包围圈越缩越小。
      突围,变得艰难起来。
      宁怀屹一刀砍倒一名匈奴兵,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长枪,左手持刀,右手持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他冲在最前方,枪挑刀砍,声音嘶哑却坚定:“所有人!跟随我!冲出去!”
      身后那两百多名骑兵,人人浴血,人人嘶吼,跟随着那道身影,拼命往前冲。
      刀光剑影。
      血雾弥漫。
      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宁怀屹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长刀如雪,砍翻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骑兵。他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可他始终冲在最前面,始终挡在所有人身前。
      不知厮杀了多久,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宁怀屹率领骑兵,一路突围冲到了汾河边上。
      前方,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夜色中,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岸边,几艘大船静静停泊着,船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汉军士兵。船头,一面大旭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
      那是上谷郡派来接应的人!
      “快!”宁怀屹回头大喊,“往河边冲!”
      残存的一百多名骑兵拼尽全力,策马狂奔,朝河岸冲去。
      身后,殷城的怒吼声响起:“追!给我追!一个也不许放跑!放箭!给我放箭!”
      在船上汉军弓箭手和士兵的掩护下,江如愿虽然被射中数箭,但因身穿软猬甲,只受了皮外伤。
      她冲到船上,瘫坐在甲板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不对:
      “怀屹呢?他不是在最前面吗?怎么还没登船?”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
      甲板上,一百多名骑兵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可唯独不见宁怀屹的身影。
      宁娇寰朝船尾看去,惊呼出声:“怀屹还在岸上!”
      江如愿猛地扭头,朝岸边望去。
      火光映照下,宁怀屹正握紧长枪、策马浴血奋战,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脊背依旧挺直。
      他一直垫在最后,掩护所有人上船。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撤退。
      可船已经驶离了岸边。
      “快!快把船靠回去!”宁娇寰嘶声大喊,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行!”船老大急得满头大汗,“船绳已经割断,船已经离岸,调头来不及了!而且岸上还有追兵,靠回去就是送死!”
      “聒噪!”束承运一把推开挤在船边的一名士兵,捡起地上的弓箭,朝着宁怀屹身后射去,用箭矢为他做掩护。
      江如愿、宁娇寰、昭昭等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宁怀屹策马狂奔,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有几支甚至擦着他的身子飞过。
      到了岸边,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朝水面跳去!
      “噗通——”
      水花四溅。
      岸上的追兵追到岸边,纷纷勒住马,有人举起弓箭,朝水面射去。箭矢如雨,没入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
      几个会水的汉军跳进水里,拼命朝宁怀屹游去。
      终于,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船舷。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宁怀屹拉上甲板。
      宁怀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支箭。
      那箭射得很深,几乎贯穿了整个肩胛。箭头从背后穿出,血水顺着箭杆往下淌,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刀伤、箭伤、擦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把湿透的衣袍染得一片通红。
      可宁怀屹躺在甲板上,居然还在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匈奴没了粮草,上谷郡能得几月安宁了……”
      话还没说完,宁怀屹就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