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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迷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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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四下无旁人,宁娇寰将看完的字条和其他东西紧忙收进了袖口。
不一会儿,帐帘便被人从外头掀开了,那两个匈奴兵一前一后晃进来。
宁娇寰忽然蜷起身子。
“唔……”她捂着肚子,眉头紧蹙,我的肚子……好痛……快去把你们管事的孙潇言叫过来,叫他给我取些药来……”
那两个匈奴兵抬起头。一名匈奴嗤地笑了一声,歪着嘴:“你还想见我们管事的?肚子疼忍一忍得了!别烦老子!”
宁娇寰身旁的昭昭霍地抬起头,狠狠白了那两名匈奴一眼。
她一把扶住宁娇寰的肩,声音拔高了嚷起来:“我家小姐疼得受不了了!她得吃特定的药才能治好!快去叫你们管事的来!要是我家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可就一两银子也换不了了!到时候右贤王不扒了你们的皮!”
叫嚷的声音惊扰了囚帐外看守的匈奴,帐帘被人从外头一掀,探进一颗脑袋来:“怎么回事?”
囚帐内那匈奴兵脸色一变,赶忙站起身,堆起笑往外推人:“没事,没事。”
他把人推出帐外,撂下帘子,回头狠狠瞪了昭昭一眼。可到底不敢再耽搁,掀开帐帘就冲了出去,小跑着往不远处那几顶囚帐去了。
那是关押着另外两百名骑兵的地方。
孙潇言正在那边训人,眉眼间压着几分戾气。
那匈奴兵凑上去,把宁娇寰的话学了一遍。
孙潇言听完,眉头拧了拧,没说话。片刻后,他一撩袍角,大步往这边走来。
囚帐门帘掀开。
孙潇言立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宁娇寰,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怎么?”他抱着胳膊,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玩味,“现在有求于我了?你不是厉害得很吗?”
宁娇寰捂着肚子,抬起头。往日那个飒爽英姿、眉眼锋利的女子不见了。此刻她眉头紧蹙,唇色泛白,本就生得肤白貌美,如今这般病恹恹地倚在那里,倒显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以前是我不好。我如今病痛难受,才发现能帮我的,居然只有你……从前是我小瞧了你,我跟你赔不是。”她顿了顿,她又抬起眼,望向他,那眼神软得很:“求你帮我拿些吃的过来罢。前些日子匈奴送来的吃食,根本难以下咽,吃完还腹痛难忍……”
“呵。”孙潇言嗤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的手没动,“笑话,一个阶下囚还挑三拣四?我凭什么帮你?”
宁娇寰缓缓站起身,身子看起来柔若无骨,她轻轻抬起手,左手轻轻搭上孙潇言的肩膀,指尖触着他肩头粗硬的布料,停了一息。然后,两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向上移,移过肩胛,移过颈侧,最后停在他脖颈后。
“大家都是来自一处,”她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他一个人听,“如今在这匈奴阵营,日子难过。何不报团取暖呢?”
孙潇言喉结动了动。
她抬眼看他:“我看那右贤王,只把看守俘虏、训练最不入流的差兵这种活交给你。也没多信得过你。万一哪天匈奴和大旭真的议和了,你猜——你会不会第一个被清算?”
孙潇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不如多帮帮我。”她的手指在他颈后轻轻蹭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你长得高大威猛……我也是欣赏你的!”
孙潇言哪里招架得了这种阵仗,只觉得脖颈后那片皮肤烧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眼冒金光:“当……当真?”
宁娇寰的指尖方才在他肩颈处蹭了又蹭,蹭了又蹭——江如愿给的那包药粉,此刻已经尽数抹在了那片皮肤上。
谁也没瞧见。
她终于可以撤回手了。
宁娇寰垂下眼,她的手指从他颈后缓缓移开,落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轻轻一点,又轻轻一推。
那一下力道轻得像是挠痒,却让孙潇言心口猛地一荡。
“我们这些女子,被匈奴俘虏,就算日后回去,也不会再有世家公子来我侯府提亲了。”她顿了顿,侧过脸来,眸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落,又飞快地垂下,“我也是识时务的~”
孙潇言的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哈哈哈!你早这样,该有多好!”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亮了几分:“行!我这就命人给全部俘虏都换上上好的饭菜!”
“好。谢谢孙哥哥。”宁娇寰的声音软软的,又补了一句:“我等你的饭菜。夜里……可以再见面~”
说罢,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害羞了,低下头去,背过了身。
孙潇言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好!哈哈哈!”
孙潇言大笑着,一撩袍角,扬长而去。
孙潇言的笑声终于远了。
方才还歪歪斜斜坐着的那些女子兵,此刻没有一个还能安坐。有人撑起身子,有人转过脸,有人把手里的绳索攥了又攥。一道道惊愕、困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娇寰身上。
昭昭和映雪挨得最近,面面相觑。昭昭到底没憋住,先开口了:“小姐,您方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宁娇寰看着昭昭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有些忍俊不禁,她忽然想逗逗大家:“是真的的啊。”
“啊?”昭昭的嘴巴越张越大,她瞪圆了眼睛,“不是吧,小姐!您是饿昏了头了吗?眼光变这么差了?”
宁娇寰看着她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她放声笑了出来,肩膀直抖,眼角都沁出一点水光,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她朝四周招了招手。
十几个脑袋立刻凑了过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宁娇寰把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我们要按计划行动……”
……
映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腔子里。她嘴里却忍不住咕哝:“小姐,这个如愿姑娘总是出歪主意……连您都被她带坏了。刚刚还吓唬我们。”
宁娇寰挑了挑眉,唇边那点笑意还没散去。
很快便到了晚饭时分。
帐外,天色已黑透。
右贤王的军师和江如愿从日头高悬一直谈到暮色四合,两人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层意思。
终于,右贤王抬起手,打断了两人的长篇大论:“罢了罢了,天色不早,先吃饭。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话音落下,他抬手击了两掌。
帐帘应声掀开。七八名侍从鱼贯而入,手上都端着沉甸甸的漆盘。打头的托盘里盛着紫红的葡萄,后头的托着白玉酒壶,再往后是热气腾腾的手抓饭、烤馕、羊排等。
江如愿的肚子忍不住轻轻响了一声。
“各位使者不必客气,”右贤王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的笑意倒像是发自真心,“尝一尝我西域的美食美酒。”
江如愿领着众使者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多谢右贤王盛情。”
江如愿等十名使者动箸之前,都借着袖子遮挡,将藏在指缝间的银针探入饭菜中试了试。银针抽出时,光亮如初,没有一丝变色。众人这才放下心,大快朵颐起来。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其中一位姓夏的使者举起酒杯,对着右贤王笑得满脸真诚,说起了瞎话:“右贤王真乃人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在下敬您一杯!”
右贤王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手抓饭做得真好!羊肉鲜嫩,米饭软糯!还有这葡萄,甜得像蜜一样,西域果然是个好地方!”
另一位姓胡的使者跟着凑趣,说起了胡话:“右贤王乌驰人如其名,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一句接一句的恭维,说得右贤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拍着大腿、捋着胡须,与众位使者谈论着西域的风土人情,说到兴起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帐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大家熟络得仿佛忘记了前几日大家还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对手。
没有人注意到,江如愿的手又一次探入了袖中。
她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整理衣襟。两根手指捏着那根细细的迷香,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出来时,她的身子微微往下一矮,借着桌案的遮挡,将那迷香凑近了矮几旁的灯盏。
火焰舔上香头。迷香顶端亮起一点猩红。
没有烟、没有气味。只有那一丁点儿红光,在桌案底下静静地燃着。
江如愿把那根迷香轻轻搁在案腿的阴影里,直起身,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如愿的迷香早已燃尽,案底的香灰也被她擦拭的一干二净。
众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了,才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开。
孙潇言那边,此时正一个人坐在他的营帐里用饭。
他的矮几上摆着一盘羊肉、半张馕饼、一壶马奶酒。他嚼着嘴里的肉,眼神却忍不住飘向关押宁娇寰的囚帐所在的方向。
白日里她那软软的声音、羞怯的笑意,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可是……
这女人从前跟他对着干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今儿个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又软又糯,还说什么“欣赏他高大威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挺威猛的。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踏实呢?
他又想起右贤王前几日对他的敲打:“看好那些俘虏,别出什么岔子。要是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这话像盆凉水似的,把他心里那点痒意浇灭了几分。
他狠狠嚼了两口羊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算了!睡觉!
他三两下扒完剩下的饭菜,胡乱擦了擦嘴,往毡毯上一倒,扯过被子蒙住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想了。”
一直到凌晨子时,宁娇寰在孙潇言脖颈住涂抹的迷情香,药效才真正发挥!
原本在床上安寝的他突然浑身不对劲、燥热不已、血脉上涌,下半身也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生理变化。
他猛地睁开眼。
帐内一片漆黑,他觉得像有一把火在他皮肉底下闷闷地烧着,烧得他坐立难安,烧得他心痒难耐。
他一骨碌爬起来,“好想立马要个女人啊……”他喃喃着,脑子里闪过宁娇寰的脸。他喉结动了动,那股火烧得更旺了,“难道是被那宁阿姐挑拨的?”
他烦躁地站起身,一把推倒了矮几。
“哐当!”
羊肉、馕饼、酒壶滚了一地,油渍溅上毡毯。
外头立刻传来脚步声,帐帘被人掀开一角,一颗脑袋探进来:“千长,有什么吩咐的吗?”
孙潇言赶忙把脸上的神色收了收,清了清嗓子,摆摆手:“没事,手滑了。下去吧。”
那下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也不敢多问,缩回脑袋,帘子落了下来。
孙潇言站在原地,狠狠喘了几口气。
他当然不敢直说。匈奴队伍里随军出征的女人,哪个是他能碰的?他一个小小的千长,碰一下就得掉脑袋。
可现在这股火烧得他浑身难受,身上像有上千只蚂蚁在爬、在啃、在咬。他脑子里全是宁娇寰——她是俘虏,是大旭人,是阶下囚。碰了她,应该……应该没事吧?
他顾不上思考了。
他拖起那两条发软的腿,一把掀开营帐,冲了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
外面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零星几支火把还燃着,在夜风里忽明忽暗。深秋的风刮过来,冷得刺骨,可他身上那层燥热竟半点没被吹散,反倒烧得更旺。。
营地里一片寂静。大部分匈奴兵早已睡下,只偶尔传来几声鼾声。值夜班的几个哨兵缩在营帐外的避风处,抱着长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时不时打个哈欠,又强撑着站直。
孙潇言裹紧身上的狐皮长袍,一路小跑。
跑得跌跌撞撞。
跑得气喘吁吁。
跑到关押宁娇寰那顶囚帐跟前时,孙潇言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底泛着猩红的光,下一秒就要忍不住似的。
看守的两名匈奴兵见他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孙潇言站在囚帐门口,使劲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把那股往上冲的火气压下去一点。
“我要带宁娇寰到一间空营帐中,亲自问话。”他板起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们离远一点看守。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
两名匈奴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千长发了话,他们哪敢多问?当下躬身应道:“是!”
片刻后,宁娇寰双手被绳索绑在身后,被两名匈奴兵从囚帐中带了出来。
孙潇言转身,领着那两名匈奴兵和宁娇寰,往不远处一顶较小的空营帐走去。
那营帐原是堆放杂物的,里头还散着几只木箱和一捆捆毡毯。
孙潇言站在帐门口,担心自己的武功不敌宁娇寰,叮嘱道:“给她脚上也绑上绳子。我问话期间,你们谁也不要过来,不要多问。”
“知道了。”
两名匈奴兵退了出去。
宁娇寰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缠着,动弹不得。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她纤细曼妙的身形。
孙潇言盯着宁娇寰,咽了口口水。他三两下扯开自己的狐毛外袍,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眼底泛着猩红的光。
“可想死我了!”他往前逼近一步,嘴角咧开一个笑:“就这样绑着,也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