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芋圆不吃波波

1、家里有个哥哥是混世魔王。

　　2015年夏。

　　云乡村司家不断传来抽泣声。

　　司母紧紧握着司瑾的手，面容憔悴，语气虚弱。

　　“阿瑾，不要留在这，去城里吧，晚上的时候，你齐阿姨会来接你。”

　　司瑾摇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落，砸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

　　司母用尽全身的力气擦去她的眼泪，把目光移向一旁。

　　司瑾的外婆走上前，把手搭在司瑾的肩上，柔声劝道：“你妈说得对，这里有我这个老太婆就行了，你要逃离这里，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司瑾抬头看看，又看看母亲苍白的脸庞和期待的瞳孔，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不是不愿意去城市上学，只是她不知道，今天一别，来日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天色擦边变暗，齐玉就开着车，踏着泥泞的泥巴路，到了司瑾面前。

　　女人踩着崭新无比的鞋，身上穿的是羊毛大衣。

　　她走上前，接过司瑾手中的蛇皮袋，一番打量。

　　“真乖，来，快上车，明天我带你去办入学手续。”

　　司瑾愣愣地点头，乖乖照办。

　　回去的路上，齐玉问了很多问题，但更多的还是让司瑾不要拘谨，把那当成自己的家。

　　可这怎么可能呢？寄人篱下，总归是自卑的。

　　齐玉是司母的旧时好友，二人的起点本来差不多，只是司母遇人不淑，二人的境地才到如今的天差地别。

　　这一路，司瑾老实地坐在床边，不敢占太大的地方，低着头哪里都不敢去看，面对齐玉的问题，也只会“嗯”一声。

　　没想到，这刚好对了齐玉的脾气，她家里有个儿子，在她眼里就是个混世魔王。

　　司瑾这样长得又好看，性子又乖巧的小姑娘，她自然是十分喜爱。

　　“家里有个哥哥，叫时序，比你大半岁，人有点奇怪，不过心肠是好的，你别害怕。”

　　司瑾乖巧点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成为她这一生中的劫。

　　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在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到达了南城，司瑾看着窗外的一切都感到新奇，高楼大厦，人声鼎沸。

　　车和人都络绎不绝，夜市的叫卖声划破天际。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真热闹，真繁华。
　　她想，要是能带着母亲和外婆在这定居就好了……

　　*

　　时家在别墅区，别墅外面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看样子，应该有四五层。

　　司瑾哪里见过这样豪华的地方，齐玉都进去了，她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阿瑾，快进来呀。”

　　齐玉放下袋子，回头笑着看她。

　　司瑾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巴的布鞋，抿了抿唇。

　　她主动脱下鞋子，放在了门外。

　　“诶，不用不用，脏了洗干净就是了，别拘束，来，快进来吧。”

　　司瑾这才放下心来，踏进屋子，随后关上大门。

　　屋内陈设非常豪华，实木的桌子，真皮的沙发，以及超大屏幕的电视，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齐玉抬头喊了一声：“儿子！快下来！”

　　片刻后，时序摘下耳机从卧室走了出来，下楼走到齐玉身边。

　　齐玉笑着搂住司瑾，对时序道：“这以后就是你妹妹了，要好好相处啊，快带你妹妹上楼看看房间，然后把东西给人家提上去，可不许欺负人家，人家可比你乖多了。”

　　司瑾有些看呆了眼，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时序上身白T恤，下身穿着黑色阔腿裤，都熨得很平整，他长了一双桃花眼，偏偏眼下还有一颗泪痣，鼻梁高挺。

　　总之，实在算得上是完美的长相。

　　面对母亲的滔滔不绝，时序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耐烦地点点头，一把提起袋子，上了楼，司瑾迅速回神，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齐玉见状，微微一笑，去卫生间洗漱了。

　　时序指了指一旁的房间，把袋子放在了门口。

　　“你的房间。”

　　司瑾点点头，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

　　时序挑了挑眉，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说她乖了。

　　确实乖，说话的音量只有自己的二分之一。

　　他冷声道：“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妹妹，以后去学校别说和我的关系。”

　　司瑾不敢反驳，只好说“我知道了”。

　　时序满意地离开。

　　半小时后，司瑾收拾好了房间，打心眼里感谢齐玉，床铺的床品用得都是好的，就连拖鞋都准备好了，任何东西都一应俱全。

　　只是这个天降的“哥哥”，似乎有些不好相处，怕是挺讨厌自己的。

　　算了，没关系，以后保持陌路就行了。

　　她不可自控地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一丝憧憬，但也夹杂着不安。

　　不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忽而，齐玉叫她下来洗漱，家里有三个卫生间，一般女士用一个，男士用一个，另一个是拿来应急的。

　　洗漱用具也都是新的，齐玉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了晚安后，就上楼了。

　　司瑾走到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太真实，穿着齐玉准备的真丝睡衣，戴着她买的粉色卡子，总感觉很割裂。

　　这样的幸福生活，终究不属于她。

　　只好做牛做马来报答了，虽然时家应该是不差她工作后那点工资的。

　　但有来有回，是母亲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或许是认床，或许是担忧。

　　但依旧要迎接崭新的一天。

　　*

　　第二天一早，齐玉就带着司瑾到了学校，因着时序父亲的关系，学校领导大周末来给司瑾办好了手续，把她安插进了时序的班里做同班同学。

　　踏出校门时，齐玉笑着握住她的肩膀，道：“阿瑾，周一你就和阿序一起上学去，自行车我给你买好了，文具书包以及教材都办齐了，在你床下的抽屉里，明天记得带。”

　　司瑾真是愧不敢当，这短短几天，时家在她身上花了好几万。

　　“好的，谢谢阿姨。”

　　齐玉简直要被司瑾萌晕了，一想到家里那个冷面魔王，就后悔自己没生个女儿。

　　果然，齐玉给她置办的上学用的东西一应俱全，书桌上还放了一个新的手机，里面的通讯录都加好了。

　　齐玉，时序，时殷，以及她的妈妈和外婆。

　　总觉得有些想哭，是感动，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其实母亲一直没告诉她，为什么时家愿意收留她，因此她想着让自己有用一点，不要被抛弃了。

　　晚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盖着被子，本来是要睡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到了时序，一想到明早要和他一起骑行去上学，就觉得很难处理。

　　他要是不高兴了怎么办？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家门？

　　哎……好难弄，希望时序明天的心情好一点。

　　窗外的枝桠被风吹得扫在玻璃上，发出声响。

　　**

　　早上六点半，司瑾被闹钟叫醒，快速起床铺好被子，然后下楼洗漱，推开房门的瞬间，刚好撞到了时序。

　　她脑子发懵，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要是不打是不是会显得太没礼貌。

　　最终在几秒钟的纠结下，她还是抿了抿唇，说：“早……早上好。”

　　时序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垂了垂眼，应该……算是回应吧？

　　反正司瑾是这么认为了，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还好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卫生间，不然是要尴尬死了。

　　她不敢占用卫生间太长时间，所以她洗漱得很快，十分钟后就出来了。

　　也是怕时序会等太久，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于是，司瑾上楼背上书包后就立马冲下楼，生怕这位少爷等急了，但是推开门，发现门口根本没人，只有齐玉给自己买的自行车停在那。

　　司瑾叹了一口气，打开自行车的锁，准备自己骑车去学校。

　　谁承想，刚坐上自行车坐，身后就传来一声：“司瑾。”

　　好像是时序的声音，她猛地回头，果然，是时序。

　　他单肩背包，着实有些不羁，不紧不慢地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过来。

　　“你想一个人去吗？要是丢了别跟我妈说我虐待你。”

　　他冷眼看司瑾，但这话却让司瑾觉得有些暖。

　　原来他没有想要丢下自己一个人走啊。

　　时序出来的那一刻，感觉跟做梦一样。

　　“我……我以为你走了。”

　　时序嘴角抽了一下，被气笑了。

　　“我刚把你的自行车从库房推出来，然后去拿我的，你就以为我走了？”

　　司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时序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把她吓到了，于是无奈地叹口气，把车推到了她前面。

　　“我就带你走一次，以后记住路，从明天起我就自己先走了。”

　　司瑾重重点头。

　　起步前，时序还不忘回头说一句：“我妈吩咐的。”

　　没等司瑾反应过来，时序就蹬着脚踏走了。

　　她是会骑自行车的，从前父亲教过她，可惜后来……

　　她跟在时序后面，不远不近，保持了一个安全又礼貌的距离。

　　但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时序在前面时不时地偏一下头，幅度不大，因此司瑾不太确定。

　　小区离学校并不远，骑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时序停下来，特地转身对司瑾说：“分开进，记住我之前和你说的话。”

　　司瑾微微颔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