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高枝》春暖羲和

58、忠孝二字

　　韩氏本不想管这桩闲事，她被强行扭送到家庙的时候也不见陆家二房替她说一句话，不过侄女说的却不无道理。
　　镇国公若只剩陆北明，还不知道他要嚣张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更是没有韩家的一席之地。
　　"陆镇国，母亲才刚走，你闹成这样，是想让母亲不安生吗?"韩氏这话带着许多对陆镇国的怨气，"北齐是错了，可他有句话确实说的没错。世家联姻往往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如你们父子两这般自私自利，镇国公府早就没了!"
　　韩氏鄙视地看着陆镇国，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倒是没必要再隐忍了。
　　"你!"当着全家老小还有薛南乔的面，陆镇国也不免觉得有些没脸。
　　"我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当家夫人，陆镇国国你别太过分了!"韩氏把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扔给陆镇国，她本不想这么着急，这是她手上最后的筹码，可陆镇国显然是打了丧事完之后再把她送进家庙的主意，她退无可退。
　　镇国公打开韩氏扔过来的信件，一目十行扫过，强压下心里的慌张："把陆北齐带下去，先处理好母亲的身后事，其他容后再说。"
　　陆家老二感恩戴德，不知道韩氏给陆镇国的到底是什么，让一向秉公处理的陆镇国竟然松了口。
　　"你......"陆北明跨步上去，终究是开不了口唤出那两个字，"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陆镇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顾好南乔，别的事情有我。"
　　陆镇国以自己的方式想尽量弥补当初给北明带去的伤痛，可他早已经忘了陆北明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经不住的少年，他独挡一面，甚至有自己的谋划。
　　"国公爷。"薛南乔把人叫住，"有事您一起个人撑着，不若说起来，与北明一同想想办法。"
　　镇国公见薛南乔开口，这才犹豫地将手里的信叫到陆北明的身上："本不愿意让你知道......"
　　陆北明瞥了一眼，信上的字迹是老镇国公的，陆北明在书房之中见过祖父的信件，但是心中的内容着实让陆北明惊讶。
　　镇国公府世代守护漠北，可这信的内容却是老镇国公与西域诸国的往来文书，镇国公府与西域诸国国君暗中往来密切，谋划将漠北土地败于西域诸国。
　　"你祖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陆镇国说道，他父亲铁血一般的汉子，连命都断送在漠北。
　　信上的字迹又明明是老镇国公的，韩氏把这封信交到陆镇国的手上，足以说明韩氏知道此信的厉害，陆镇国猜测韩氏手上只怕还有别的书信，此信一出，镇国公府历代的荣耀皆会成为泡影，更会成为通敌卖国之贼。
　　陆镇国不敢赌，不敢让刚刚成为镇北军领袖的陆北明受这般的冤枉。
　　陆北明将信件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这信是真的，难怪韩氏这次回来，低调中却不免带着些自信，原来问题竟然出在这里，她捏着镇国公府的命脉。
　　"这信先给我。"信是真的，可到底是不是老国公写的，还是未知数，民间有奇人，可临摹人的字迹以假乱真，焉知出不是有人仿冒的。
　　陆北明虽这样说，但是他知道，这信到成元帝手上，镇国公府拿不出证据，只能被冤死。
　　"须得安抚韩氏，在查清楚事情的始末之前，万不能闹出来。"要是这个时候闹了起来，他们十分被动，甚至连查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晓了，这便去探探韩氏的口风。"陆镇国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没有当场发作的原因。
　　陆镇国跨步而走。
　　薛南乔想到刚刚韩家姑娘的异样："韩家姑娘数次开口为陆北齐说话，或许我们可以从韩家姑娘入手。"
　　"不许!"陆北明霸道地开口："此事自然有我处理，你只要绣好嫁衣等我来娶便行。"
　　薛南乔想到嫁衣，面色一红。
　　韩氏眼看着陆镇国追了过来，心中冷笑。
　　多少年了，他不曾踏进这个院子，都说她是为了韩家才嫁进镇国公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鲜衣怒马，她年少之时，也是满心爱慕这个少年将军，才费尽心思嫁进镇国公府。
　　本以为世家高门联姻，除了那些纠葛的利益，总会慢慢产生情愫。
　　可他心里却只有白月光，多少个夜里她独守空房，这才慢慢变得癫狂，一心只为韩家谋利。
　　"你还有什么?"陆镇国环顾四周，想要从她的屋子里发现什么。
　　"那样的信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国公爷要是想陆家安安稳稳，那就让我好好稳坐陆夫人的位置，让北明娶了我韩家的姑娘!"韩氏想了想又开口："让我生下嫡子。"
　　陆镇国恼怒，没发现韩氏眼里的微红。
　　"你以为镇国公府倒了，你韩家能独善其身?"韩家式微，这些年仰仗着镇国公府才有现在的光景，镇国公府一倒，韩家还真没了退路。
　　韩氏咬牙，陆镇国是真的知道捏住她的喉咙，“陆北齐这是最好按下，老夫人最是疼他，闹大了就是老夫人死了也不安。何况镇国公府真出了这样的人陆北明的名声不会受损吗？”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道理陆镇国如何不懂，“除了生下嫡子，你想如何？”
　　韩氏越笑越冷，是啊，陆镇国如何会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
　　她冷声道：“一，按下陆北齐的事，二，让韩家姑娘嫁给陆北明。”
　　镇国公思来复去许久才道：“陆北齐我暂且不懂，你韩家要嫁进陆府，不如嫁给陆北齐。”
　　韩氏想了想，要是陆北明出事，陆北齐就是陆家的唯一的男丁，韩家姑娘生下孩子，陆家还不是要听他们姑侄的？
　　两人最终达成了协议，韩家姑娘嫁与陆北齐，三年的时间，韩家等得起，杀祖母那么大一个把柄，陆北齐也不敢拿乔。
　　老夫人出殡那日，因陆镇国是国之柱石，整个上京哀悼。
　　薛南乔也跟在后面，被韩氏好一顿眼刀，要不是薛南乔的出现，事情怎会变得如此不可控？
　　韩家姑娘的眼神也没从薛南乔的身上移开过。
　　若是眼神可以杀死人，薛南乔只怕早已经死了一万遍。
　　薛南乔只当没看到，陆北明将她挡在身后，一脚踩碎路边的大石，那两人才收回了眼神。
　　这里陆家的事情刚刚完结，漠北高兰余孽借机夺城的消息便传来了。
　　成元帝看着漠北传来的消息，面色愠怒。
　　陆家老夫人过世的消息成元帝当然知道，这是陆北齐拿来的投名状，他还想着陆家果然还是出了一个识时务的人，三年孝期，薛南乔等得了?
　　他迟迟不立皇后就在等薛南乔，让辅政大臣认下薛南乔做女儿，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自己的皇后。
　　朝堂之上挑一人可以担起赴漠北的不是没有，可镇北军到底信陆家的。思索良久，他才开口，"召镇国公父子进宫。"
　　圣旨到镇国府的时候，陆北明与镇国公早已一身朝服，“走吧。”
　　传旨的太监只觉得奇怪，难道陆小将军早就已经知道他要来？
　　剑大传来的消息足足比成元帝收到的消息要早半日，与这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成元帝对薛南乔的盘算和大虞帝的死因。
　　陆北明换好了衣服，就在等宫里来人，这次他不会退缩，即便对方是皇帝又如何？
　　成元帝坐在龙椅之上，这个角度看人果然不一样，只是他的心里并没有天下尽在我脚下的感觉，反倒是被下首的男子盯得发毛。
　　好像他知道自己的皇位来的并不光彩。
　　他强压下这种让人厌恶的感觉，开口道“朝中如今无人，陆小将军，高兰余孽卷土重来，你和国公爷即刻前往边疆镇压！”
　　“可。”陆北明说道，却并不接急着接召令，一旁的弥公公多次暗示，陆北明依然无动于衷。
　　“国公爷，您看……”弥公公只能求助国公爷，他接了旨意也是一样的，哪知父子两一个模样。
　　已读已回，就是没有下一步。
　　“陆小将军这是何意？”陆北明还是一样的羁傲不逊，自己这个皇帝在他跟前依旧没有半分威严。
　　“皇上可否应臣一件事？”陆北明缓缓说道，大有成元帝不同意，这召令他就不接的意味。
　　想到薛南乔为了陆北明离自己而去，即便是要等陆北明三年，她都不离不弃，还为陆老夫人守灵送葬，宛若孙媳一般，他心里的嫉妒如同一只狼只想撕下对方的肉来。
　　“陆小将军这是威胁？”成元帝冷哼，他知道陆北明想说什么。
　　剑拔弩张的氛围在空气中交汇，镇国公和弥公公被雷得外焦里嫩。
　　“臣与南乔本是先帝赐婚，祖母骤然离世，原因想必皇上比我更清楚，如今我出征在即，只求皇上能趁着热孝准我与南乔成亲。”陆北明声音铿锵。
　　成元帝一拍桌子，陆北明是知道自己从中作梗了？
　　他恼羞成怒：“陆北明，你还知不知道忠孝两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