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贺绿汀

29、下个结尾

　　咔。摄像机的快门一次一次闪亮在这夜里。

　　镜头中，她穿着一条红色拖尾长裙，贴身的柔软勾勒出她细腻内里，微卷的黑发侧披如瀑。四周所有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愈加显得肤如凝脂，红白分明，红唇乌发美人眸，诚不欺我也！

　　朱芸摁下快门，一次一次为站在一层黑色地毯上的美人，她无可置疑。

　　“你不累吗？”这样贴身的衣裙好看是好看可也限制了她，她只得乖乖的站在地毯上，看着明显得到了灵感的好友站在电脑前一会看着图纸设计一会儿点击鼠标，她发誓下次她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了。虽然这个誓她前不久也是这么说的。

　　“nonono。”朱芸一只手伸出个指头朝她摆了摆，另一只手握着鼠标看着图片，她的杰作，“这是我的一切宝贝。”

　　她看见挽起袖子的好友，说完这句话，眼睛又只有她的那些工具们及照片们，一个眼里只有工作的女人。她有自己的底气。

　　朱芸调整了一下灯光又走到房间里，拿来了一个盒子，打开里面，一根细细长红绳。她将这条项链戴在她脖颈上，说：“一会儿就看着我的镜头，不要碰它啊，这东西有灵的。”

　　陈文瑰低头想看看，奈何她手脚快得已经给她戴好了，“……不碰不碰，不碰就不碰。”反正一会儿她取下来看。

　　朱芸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又蹲下身去整理裙子将因为拍摄动作而有些的细微褶皱拉直，放在脚边，才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相机。

　　她的镜头是从少女时期面对她锻炼出来的，无比契合，面对着镜头时的目光清透，恰似她黑发中的寒芒点点，摄人心扉又是缓缓的温柔刀具，一下又一下割裂一道一道细密的喘息空间。

　　这是最后的一套。

　　朱芸没有说话，陈文瑰就不会随意动作。她站在黑色的地毯上安静站着，凝视着面前的镜头还有她的眼睛。

　　……

　　一直到隔天下午三点钟那会儿，他才又见到她。

　　裴子野看她精神还行：“没被那个工作狂拉着熬夜通宵？”朱芸那股劲儿他合作过，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他知道那就是个眼睛里工作起来什么都没有了的主儿，想当初，不止伤害了多少好男儿的一片真心。

　　成果也是显著的——家里很长时间都没有提过她结婚的由头了。

　　“熬了，但10点多那会儿吃过早饭，我睡了一会儿。”她占据房间的大床补觉。陈文瑰将他妹妹的行为跟他说了一遍，“……直接不睡。拍完照片抱着电脑就坐那儿看，我睡之前人在那里，睡醒人不在，一问已经人跑到隔壁机场了！”天啊，这里离隔壁机场虽然也才两个小时而已，可是两个小时够吗？

　　陈文瑰知道她拼可往前几次都是白天见她拍，晚上就各回各家了。这一次是她模糊又终于真切的意识到她的强大是怎样的。裴子野斜倚在房门边，看着她，听她说着昨天的一切，末了直到她止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哈欠，走近来摸摸她的头发，和她说：“再睡会儿吧。”

　　陈文瑰点点头，说“嗯”，将人躺下塞进了被子里面卷吧卷吧包裹住自己，“一会儿我醒了再和你说啊。”

　　握着她的手裴子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下来才放开，慢慢关上那扇小阳台的玻璃门拉上窗帘，退了出去。

　　“……”亮晶晶的眼珠子眨了眨，又闭上了。

　　晚上陈文瑰起来，走到客厅里，就看到餐桌上被罩住的饭菜碗碟，晚饭吗？

　　她四处找了找，看见了墙上的电视剧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没有声音，躺在沙发上盖着大衣睡着的人正睡着。

　　她走近些，看着他缓缓蹲下身，蹲在他跟前，看着他，客厅除了靠近厨房门口的餐灯散发着暖橘的灯光就只剩下电视机了。

　　这个人就这样等着的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夜总是令人思考滋生奇妙，还是只有她一个这样，窗外的夜色繁华，跟她没什么关系，陈文瑰不管是从前隔着不远不近，还是人流车马这个人她都有办法，可现在眯了一个晚晚的午觉的她醒来，看着这个躺在她家沙发上的这个男人，心中有个声音突然很大声的告诉她说：“你完了！又输了啊啊啊啊~”因为这个人。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不用害怕什么她不是她们，在爱情降临的时候不用费尽心思小心翼翼，可以去爱去享受，人生的时间很长容错率没有那么高可很宽，它是一位慈爱的长者，而且如果说人生最后怎么样都有遗憾的话，你怎么知道未来和现在的你会不会反悔呢？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妈妈爸爸，我好像懂了你们说的那些。

　　在离开你们很久的地方。

　　裴子野醒过来这一觉时间滴滴答答得已经是凌晨以后，他看着身上的厚毯，起身将它叠好放在旁边走到餐桌旁，看到了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亲爱的，我吃了晚饭，另外一半是你的。

　　本来桌子上六菜一汤，变成了十个盘子的，还有一个花纹碗里的汤。

　　看来她是分开了吃了晚饭，他这一觉睡得看来真的很沉啊，都没有发觉。

　　吃完她留好的晚饭，他收拾好一切，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进来。”听到允许他走近她的天地，睡了一觉精神奕奕的小姑娘换好了睡衣坐在床上玩电脑，“吃完了吗？”她听到动静了，但是游戏正在推塔。

　　“吃完了。”裴子野报备说。

　　陈文瑰最近被带着感受了一下游戏世界的瑰丽成功拜服，现在正新鲜着呢，目光都在电脑上一个个跑动的人物上，别抢野啊辅助。

　　她是输出该死的。

　　裴子野趁着这会儿拿了放在衣柜下面的睡衣，去浴室冲了个凉出来估计是一局结束了，大小姐又困了电脑被放在了床头柜上，靠在床头一只手握着手机，昏昏欲睡，他等了一会儿手机还是掉在了床铺上。人闭上眼睛已经睡着。

　　裴子野看着这个人掀开一角被子，轻手轻脚的上床，把手机放在了另一边的柜子上，抱着她躺下来。他不觉得自己动作能够瞒得过她。

　　抱着她睡下，怀里这个人就像是他缺失的另一块儿如今回到他身边，搂抱得力气紧了，她身体动了动，头扬起来，看了看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算了她不与他计较，抬起手来回抱住他人，说：“别闹明天上班呢。”

　　“你今年还有假期吗？要不要出去玩啊，有人下雪了。”

　　这会儿陈文瑰是真困了，眼皮子感觉已经到达山无棱天地合的地步难舍难分，难为竟然还记得刚刚看什么呢。裴子野想了一下，回她：“公司步入正轨还有副总秘书们在，我应该还有五天。你想去哪里玩啊？”有些项目他可以远程操作。

　　“去滑雪吧，看雪。”陈文瑰睡下前点进朋友圈里就看到了那两个家伙发布的一前一后一模一样的九宫格，白雪皑皑，想到那股风雪的气息她就忍不住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飞过去吓一跳那两个家伙，让他们跟她炫耀，谁没有似的。

　　裴子野亲了亲她的额头，答应说：“好。就去滑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想的。

　　刚刚还说要上班呢现在就想去滑雪玩，还真是，可爱。

　　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房间里温暖，又有一个天然人形“暖炉”，正好双管齐下克制她手脚冰凉的老毛病，抱着这个人他还在睡没有醒来，这个人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下次她得看着他点儿。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用枕头顺利的把自己给“解救”出来，陈文瑰关掉手机上闹钟，捻手捻脚的拎着棉拖，走出房门到浴室里冲了澡，换了身才穿上拖鞋。她昨天说上班，好像是今天这个不大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今天确实有工作——钟导在群里发布的任务。

　　——来个人去录一下结尾。

　　几个人在群里认真对时间线又不务正业的半路去打了二三局游戏，咳咳，这也不大重要最后确定的是目前有空有时间能去给他录这个什么结尾的人，没错就是她了。另外的几个，要么带着女儿出国度假中，要么在距离千里之外的深山里拍男一呢，还有两个朋友圈里滑雪吃喝玩乐说的就是他们，堕落啊堕落，啧啧。

　　换了身衣服，看了眼还在睡着的这人，留了字条贴在房门上，拎着手机和包下楼。

　　打车。

　　像是从前的每一次那个样子，从家里赶去园区那边，坐在车上看着略去的熟悉街景，口罩下的女孩笑了笑，好像有点不想上班。

　　早知道也说没空了。也不是说谎，家里有人呢啊！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文瑰点开手机，给相识的经理发了个消息过去：【麻烦上次地址一会儿八点半送份海鲜粥，不要葱不要葱一定不要加。其他的跟平时一样。】

　　她点了早饭他就会吃，不然一整天工作谁知道下一顿他吃在几点钟什么时候吃或者干脆就随便对付两口直接不吃了。

　　“哼哼。”陈文瑰又点开小群，很好，手脚麻利的点开朋友圈，果然，四点钟那会儿还有一条，两个人看日出，旭日初初升起，“我们，看，是日出……”

　　得。陈文瑰看完了这视频平衡了。看来山顶的天气是公平的，就是在太阳公公面前，你俩也得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