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方知有》万相善哉

16、瑞雪 家常

　　在白雪结束了第十九次放疗后，她在妈妈的陪同下，去护士站询问了有关于那名唱歌的女孩的消息，想要再跟对方聊聊天。

　　“她啊，她已经出院了。”护士答道。

　　“是痊愈了吗？”白雪下意识问道。

　　护士抬眼看到白雪期许的模样，复低头装作忙碌道：“…说是回家治疗去了，那边离家近，比较方便。”

　　“这样啊，谢谢你。”白雪读懂了护士的欲言又止，牵着妈妈的手离开。

　　“早知道那天就用手机把她唱的歌给录下来了。”她有些惋惜。

　　“记得歌词吗？我们回家去搜搜看，说不定能找到呢。”吴采薇安慰道。

　　白雪摇了摇头，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了，也不是那个女孩唱的，她再一次认识到命运的无常。

　　五月上旬，二十五次常规辅助放疗结束，期间白雪的身体表征一切正常，未曾出现意外。

　　赵芳林医生对此很是欣慰，鼓励白雪继续积极生活，良好的心态能够有效地提高生活质量。

　　白雪将之认真记下，并向相关医护人员表示了感谢。

　　亲人们欢喜地将白雪接回家中，很是隆重地做了一桌庆功宴。

　　白雪被他们的说法逗乐了：“不是家宴嘛，怎么变成庆功宴了？”

　　“哎，姐，这次的庆功宴可是有说法的啊。”邹元故作矜持道，“你知道是什么说法吗？”

　　白雪看着表弟神秘兮兮的样子，笑意更浓，配合道：“什么说法？”

　　邹元竖起手指：“一，当然是庆祝姐你身体康复，不用再被病魔困扰；二来嘛……”

　　说到一半，他故意在一旁摇头晃脑，就是不直接把话说全。

　　吴洛川端着果盘走过来：“二来是为了庆祝你发的视频播放量破了百万。”

　　“姐，你可真是我姐！这可是我的词！”邹元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从果盘中‘抢’过两个青枣，将大的那个放进白雪手中，顺带瞪了吴洛川一眼。

　　“破百万了？”白雪有些诧异，她是想过播放量会高一些，毕竟她花钱买过推广，但也没想到能有这么高。

　　“喏，我翻给你看。”吴洛川掏出手机，正打算点开，被她妈紧急叫停。

　　孟语喊道：“拿着手机离你妹妹远点，那里面有辐射！”

　　“妈，你这知识真是学得有够杂的。”吴洛川嘀咕着，老实地连人带手机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假装扳回一局的邹元高兴了，将果盘又往自个儿和小表姐身前挪了下：“该，让你嘚瑟。”

　　吴洛川懒得搭理傻子，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举着手机跟白雪展示：“看，上个月还上过两次热搜呢，只是当时你还在治疗，我们不想影响到你，就没说。我把这些都录下来了，相关数据也做成了动态表格，回头发给你。”

　　“谢谢姐。”白雪挺高兴的，因为生病的缘故，不管科学不科学吧，反正从治疗开始，她就没怎么碰过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设备了，连带着她妈妈也减少了在她面前玩手机的频率，故而家里人对网络上的新消息在接收上有些滞后。

　　现在得知自己投放的视频破了百万播放量，而自己的亲人也都一直帮自己记录着视频数据的变化，这些都让白雪很是开心。

　　吴彩霞见儿子跟着傻乐，嘱咐道：“小元，记得照顾你姐姐，别只顾着吃水果。”

　　嘱咐完儿子，她扭头对着白雪微风细雨：“雪雪呀，小姨这次买的虾可新鲜啦，待会儿你可得多吃点，要是饿了，吃点饼干垫下肚子就行，别吃太多，水果也少吃些，吃多了凉。”

　　“知道了，谢谢小姨。”白雪放下青枣，顺势从一旁的点心架上捏了块饼干，是猴头菇饼干，味道还行。

　　孟语路过：“怎么光谢你小姨，不谢谢舅妈呢，舅妈今天给你煲了山药排骨，也养胃呢。”

　　白雪笑得更甜了：“谢谢舅妈，舅妈做的菜是外面的大厨都比不了的。”

　　“哎呀，那我改天可真得去考个厨师证了，免得让你的话落在地上。”孟语满意地走了。

　　邹元想起被委托的事来，咽下最后一口青枣，拿起一颗猕猴桃边剥皮边如实汇报道：“那家姓余的人家我去看了，医院说是没大问题，主要就是陈年旧病加上劳累过度，又刚巧碰上了伤心事，一时间心气儿还没顺过来，所以病情才会出现反复，估计再养个一两周就能出院了。”

　　“要帮忙找房子吗？”吴洛川收起手机，“我学校附近的环境还不错，挺适合静养的。”

　　白雪正想着呢，邹元直接摆手：“人消防支队的都安排好了，我问过了，是在干休所那一块给租的住处，那里不管是出行还是生活都挺便利的，要我们去找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儿的还找不到比那儿更好的。”

　　吴洛川挺意外的：“现在的消防员待遇这么好？”

　　邹元对这样的待遇倒是习以为常：“一直都挺好的，只不过是没特别宣传而已，毕竟谁也不想用自家好好的孩子去换取所谓的好待遇嘛，这不是往遗属心窝上捅刀子嘛。”

　　“那倒是。”吴洛川点头，“行啊，邹元，你居然也有说人话的一天，可喜可贺。”

　　邹元冷笑一声，懒得搭理拟人生物，把猕猴桃底扔进垃圾桶，手也不擦地向着葡萄伸去。

　　白雪看见了，拍了下他的手背。

　　“哦。”邹元缩回手，拿过湿巾好好地擦了手指，再次伸向葡萄，这次没再被打，乐得他吃了半串，还剩半串是因为开饭了。

　　几家人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席间又说了些话，白雪拣着想吃的菜就着长辈们的闲聊下饭，吴洛川、邹元也是如此。

　　“最近有人专门在金海公园的相亲角那里开什么直播，说是要让现在的大龄剩男剩女都找到自己的归宿，好早些结婚生孩子，为国家的发展做贡献呢。”

　　“外地人开的直播？”

　　“可不是，前两天我还刷到过呢，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也讲不清楚，就拿着手机给资料上的小姑娘打电话，要求人家放低要求，还开的免提，叫路过的人和直播间里的一起听着，真真是吃饱了撑的。”

　　“那对面那小姑娘怎么说？”

　　“人家才听了几句就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后来呢？”

　　“后来那人又打电话给旁边资料上的男士，结果被骂了一通，说他爹都没这么管过他，哪里来的老古董这样讲话，也挂了电话。”

　　“那开直播的那个外地人后面没再打电话骚扰别的人了吧？”

　　“没打成，被路过的人给骂了，让他别在相亲角添乱。”

　　“那肯定吵起来了。”

　　“可不是，吵得唾沫横飞的，我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们的口水。”

　　“那人就不该在直播间里吵，这不是给那个外地人送热度嘛。”祁莲花发出了弹幕。

　　“哎，奶奶，您居然知道送热度这回事儿啊，了不得。”吴洛川竖起大拇指。

　　“嗨，这手机多好玩呀，我还跟着学了不少新词呢，不比你们年轻人知道的少。”祁莲花骄傲道，“最近我还学着在网上买菜了，别说，是挺方便的，人家外卖员直接送货到家，门都不用出，可比以前方便多了。还能买海鲜呢，到了家那冰块儿都没化。”

　　“是比以前方便。以前我们单买菜、做饭就要花上半天功夫，这会儿火炉子也不用生了，水也不用排队去接了，在自己家里就能用。以前哪里能想到会有这样便利的时候呢。”忆起往昔的古芸芸感慨道。

　　“奶奶，你们以前不能在家里生火吗？”啃着排骨的白雪好奇道。

　　古芸芸：“那会儿屋子小，得在楼道里烧炉子，不然烟雾进了屋，叫衣服上沾了味儿，就不好出门了。”

　　“再一个，那会儿家家户户都在楼道里做饭，你要是不跟着占一个地儿，那就叫别人占走了，到时候东西一摆，你门都不好出。”提起这事儿的祁莲花还有些气愤，“那时候你外公性格好，叫人多占了0.03尺，怎么量都是他家多占了，就是不还回来，你外公还让我别说了，说都是邻居，说多了面上不好看。

　　“这是能不说的事吗？啊，今天能占你0.03尺，明天就能占你一尺，后天就是两尺，楼道拢共才多宽，怎么能说让就让了？”

　　这件事白雪和邹元听过很多遍了，不过受限于生长环境的不同，他们还是对这0.03尺的耿耿于怀不太能感同身受，为了老太太的健康着想，一如往常地劝着老太太，不叫她再去纠结。

　　白雪：“外婆，反正那家人早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就别管他们了，气坏了身体不划算。”

　　邹元：“回头我在院子里给您搭一个台子，您瞧着摆，爱摆多宽摆多宽，爱摆多长摆多长，反正家里够大，怎么弄都行。”

　　倒是吴洛川也跟着老太太一起义愤填膺起来，她的论文靠的就是数据，任何一个数字的变动都可能造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损失，俩人就这么鸡同鸭讲地共鸣着，一起批判偷了楼道0.03尺的邻居，和由于数据的微妙变动导致实验多次重启从而使得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的反复横跳。

　　总之，后半场的大家都很忙，忙着吃饭，忙着劝老太太放下过往，忙着劝吴洛川放平心态。

　　不擅长跟一群申城人同时相处的吴三梅躲在厨房里，透过玻璃门，端着装了鱼虾肉蛋菜的碗，竖着耳朵以东家的热闹为佐料下着饭。

　　虽然东家人多的时候一讲起话来容易语速过快听不大清，但实在是热闹啊，让吴三梅幻视村头的阿公阿婆聊天，实在是倍感亲切，听得她都多吃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