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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子规声里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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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了陈息,他自然也听到了“黄览”这个名字,以及叶荣那番话。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将另一杯酒递给叶荣,淡淡地说了一句:“寿终正寝,也算是一种福报。”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但这句话落在陈息和叶荣耳中,却另有一番深意。在夏澈所处的那个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层面,“寿终正寝”这四个字,有时候本身就意味一种不言而喻的恩典和赏赐。
陈息走到露台边缘,凭栏远眺。脚下是依旧繁华似锦、暗流涌动的香江。黄览的死讯,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这浩渺的灯海,激不起半点涟漪。他曾经以为可以掌控别人命运,最终也不过是化作了报纸上几行冰冷的铅字,很快就会被新的八卦、新的头条覆盖。
而她陈息,早已跃出这片浅滩,身影投射在更广阔的世界光影舞台上。
她的荣光,由一部部掷地有声的作品、一座座沉甸甸的奖杯铸就。
她的底气,源于自身无可争议的实力,也源于身边这位沉默却拥有磅礴力量的男人。
她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那股热流从喉咙滚落,仿佛也烧尽了最后一丝因“黄览”这个名字而泛起的、属于过去的尘埃。
“走吧,”陈息转身,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眼底映着维港的万点星光,“明天还要见几个老朋友。”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听到的,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讣告。
叶荣推了推眼镜,收起平板,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夏澈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息沉静的侧脸上,深邃的眼眸中只有了然与守护的宁静。
深夜,别墅深处的卧房隔绝了维港的喧嚣,只余下沉静与安全。
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大床上相拥的轮廓。陈息像只慵懒的猫,缩在夏澈宽厚温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隆起的肌肉,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白日的种种,金棕榈的光环、媒体的追捧、旧地的复杂、还有黄览那荒诞的讣告,似乎都随着夜色沉淀下去。此刻,只有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萦绕鼻尖,让她感到无比的放松与一丝顽皮的悸动。
既然被珍而重之地保护着,那何不恃宠而骄?
她不安分地动了动,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声音带着勾人的沙哑和刻意放软的娇憨,像沾了蜜糖的羽毛,轻轻挠着人的心尖:
“老公……”她故意用这种甜腻的称呼,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平日里或沉静或锐利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盛满了小兽般的狡黠与依恋,“告诉我嘛……当年那个恶心的太子爷,你到底是怎么料理的呀?”
她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一些风声。
那些为了博眼球不要命的八卦小报,曾经语焉不详又极尽暗示地写过她“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背后深不可测,怕是做了真正的‘一品诰命夫人’”。
她也知道,那个曾嚣张跋扈、试图用最龌龊手段染指她、甚至直接导致她被雪藏的寰视太子爷,是如何在短短数月内,从云端跌落,家族生意遭受重创,他本人更是被流放到海外某个鸟不拉屎的分公司静养,从此销声匿迹,再不敢踏足香江半步的传闻。
所有这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和议论,都在极短的时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平、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从未主动问过。夏澈也从未提过。那是她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他深知她不愿多提,更不愿用那些肮脏的往事惹她烦闷。他用沉默而磅礴的力量为她清扫了前路,筑起了高墙,让她得以在帝都电视台的纪录片里喘息、疗伤、积蓄力量,最终涅槃重生。
但今夜,或许是重返香江勾起了回忆,或许是黄览的死让她觉得那些魑魅魍魉终究成了过眼云烟,又或许……仅仅是身边这个男人给予的、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生出了小女儿般的娇纵与好奇。
她此刻不是金棕榈影后,不是那个在镜头前沉静如水的艺术家,她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用尽浑身解数,缠着她的靠山,要听那“英雄救美”的隐秘章节。
她甚至更过分地,像古时邀宠的妖妃,微微撑起身子,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红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昏暗的光线下,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美得惊心动魄,也惑人至极。
夏澈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一向是内敛沉稳的冰山,情绪极少外露,更不喜多言自己做过什么。那些雷霆手段,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他认为理所当然该为她做的,不值一提,也无需她知晓细节徒增负担。可此刻,怀里这宝贝……她这副全然依赖的、仿佛他是她整个宇宙的模样,像一簇最烈的火,精准地投进了他心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在暗夜里锁住她娇艳欲滴的脸庞。
明明滴酒未沾,却觉得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从四肢百骸冲向头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没什么复杂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几分,带着被蛊惑后的磁性,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嵌进骨血。“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总要付出代价。”
“嗯?”陈息不满足,手指调皮地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就这?太笼统啦!我要听细节嘛!”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全是促狭和期待。
夏澈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尖发颤,无奈又宠溺地低叹一声,冰山彻底化为春水。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气息交融,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呓语。
“没那么戏剧。他家的生意,根基不干净的地方不少。查税,查消防,查环保……按规矩走流程,总能找出问题。他父亲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根基。至于他本人……”
夏澈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那些特殊的爱好,在特定的圈子里也不是秘密。送他出国静养,是他父亲求来的、最体面的结局。至少,四肢健全,衣食无忧。”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打喊杀。只是精准地找到了对方的七寸,轻轻一捏,便乾坤逆转。
所谓体面退场,背后是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与无声的碾压?
陈息听得心头微震,那些年隐约听到的关于寰视家族生意遭受精准打击、焦头烂额的传闻,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注脚。
她安静了片刻,没再追问细节。心里那点顽皮的劲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尘埃落定的释然,是对眼前人深沉力量的认知,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替她背负了那些黑暗,挡下了那些龌龊,却从未在她面前邀功,甚至不愿多提一个字。
她忽然仰起脸,柔软的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不由分说地印上他微凉的薄唇。这不是邀宠,不是戏谑,而是一种无声的、汹涌的、带着心疼与感激的回应。
她的吻热烈而缠绵,像要把他给予的所有庇护与温暖,都加倍地还回去。
夏澈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点燃。
冰山倾颓后露出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气息灼热而紊乱,大掌抚过她光滑的脊背,带来一阵阵战栗。
一番折腾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力。不知过了多久,陈息终于餍足,像只被喂饱的小兽,蜷缩回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红唇微张,睡颜纯净恬美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那个缠人献媚、热情如火的小妖精只是错觉。
夏澈却毫无睡意。他侧着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乌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白日里那个光芒万丈、气场全开的国际影后,此刻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怀里,像个需要守护的孩子。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无奈,带着宠溺,更带着一种深陷其中的、无法自拔的沉溺,“真是……美色误人。”
这误的,何止是今夜被她缠着说了那些本不欲提的旧事?
误的,是他本应冷硬如铁、波澜不惊的心湖,被她轻易搅起了惊涛骇浪,误的,是他甘愿为她敛去锋芒,筑起堡垒,只为守护这片在他心尖上安然绽放的、独一无二的美丽。
这误,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