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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树松银 法 ...

  •   法庭上,林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现实。
      她看着陪审团,看着法官,声音恢复了作为警探的清晰与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因为刚才那无声的闪回而显得格外沉重:“根据现场勘查,被害人最终被发现时,面朝的方向,正是高速公路的灯光。她的指甲里,塞满了这片荒地的泥土和草屑。法医报告指出,她的肺部吸入大量含有此地特有藻类孢子的泥水。她是在,距离获救可能仅有一百米的地方,被找到,并被强行塞进了后备箱。”

      没有磅礴的音乐,没有煽情的控诉。只有林登平静的叙述,法庭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仿佛穿透时空而来的、荒地上呼呼的风声,在每一个旁听者的心头刮过。
      这无声的百米绝境,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地控诉着凶手的残忍,也比任何哀悼都更深切地哀悼着一个年轻生命的戛然而止。

      而陈息的表演,在极致的克制中,爆发出直击灵魂的巨力。
      她不需要流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片荒地和那百米距离的化身,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卡米拉站在证人席上,林登带来的沉重画面,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她不再是那个优雅得体的“小姨”,而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证人席的木质围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真的不知道!”卡米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辩解,她猛地转向旁听席,泪流满面地看着姐姐艾琳,“莎拉!相信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后备箱里……是罗茜!我真的不知道啊!”

      艾琳·索尔海姆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种超越了悲痛、愤怒,达到某种荒诞的麻木。她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马格纳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要站起来,被法警死死按住,他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死死盯着卡米拉,又转向被告席上的尼尔森,那目光恨不得将两人撕碎。

      杰克·尼尔森在卡米拉哭喊出“不知道”时,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混杂着鄙夷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知道,堤坝已经出现了裂口。

      检察官没有立刻追问卡米拉关于罗茜身份的辩解,而是冷静地转向林登:“林登警探,针对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在案发当晚的行为,以及她与被告人杰克·尼尔森先生的关系,警方是否有确凿的调查结果?”
      “有。”林登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磐石,丝毫不受卡米拉崩溃情绪的影响。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证人席上的女人,开始用冰冷的证据,一块块砌死她试图挣扎的牢笼。

      “案发当晚11点30分左右,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的手机信号离开其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其车辆GPS记录显示,她驾车前往的方向,正是旧船厂区域外围。11点58分,雅各布·尼尔森的手机主叫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的手机,通话时长1分42秒。此时间点,正是被害人罗茜·索尔海姆手机信号消失后6分钟,也是铲车GPS显示进入船厂核心区域后不久。凌晨12点25分,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的车辆GPS记录显示,其抵达旧船厂北侧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岔路停车。该位置距离铲车GPS停留点及被害人发夹发现地点,直线距离约450米。”凌晨12点40分至1点05分,其车辆GPS记录显示短暂移动,最终停留在距离沉车点直线距离不足200米的另一条隐蔽岔路上,直至凌晨1点40分左右才离开。”
      安德鲁适时投影出精确的时间轴和地图轨迹叠加图。
      两条线——代表卡米拉车辆的线和代表尼尔森铲车的线,在案发核心时段和核心区域,清晰地交汇、停留。

      “在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当晚驾驶的车辆副驾驶脚垫缝隙中,提取到微量特殊的蓝色工业润滑油渍。经化学分析,该油渍成分与尼尔森开发公司涉案铲车专用润滑油的成分完全一致,且为近期沾染。在卡米拉女士当晚所穿的皮鞋鞋底纹路中,检测出与沉车点附近泥地完全一致的泥土及藻类孢子成分。该成分具有特定区域指向性,与其声称未接近核心现场的说法矛盾。调取旧船厂外围主要道路监控。在凌晨1点15分左右,即沉车完成后不久,监控捕捉到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的车辆从一条通往沉车点方向的小路驶出,并入主路。其驾驶速度明显低于限速,行驶轨迹略有迟疑。”
      林登的陈述,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卡米拉当晚的行动轨迹。

      时间、地点、物证、行为,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事实。
      她不仅知道,而且深度介入了案发当晚的善后过程。
      卡米拉听着这些无可辩驳的证据,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检察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强大压迫感,“根据林登警探提供的证据,你不仅知情,而且亲自参与了当晚杰克·尼尔森处理犯罪现场的关键环节!你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你声称‘不知道后备箱里是罗茜’,那么请你向法庭解释,他在深夜召唤你去那片荒僻的船厂外围,是为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他,他打电话给我……”卡米拉的精神防线在铁证和检察官的逼问下彻底崩溃了,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他说,他遇到了麻烦,很紧急,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他说只要我帮他这次,以后,以后什么都好说。我们的关系,就能稳定下来!”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我以为他只是像以前一样,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些‘不方便’的文件或者一点小麻烦。我没想到……会是,会是一个人!更没想到会是罗茜!他骗了我!”
      她猛地指向被告席上的尼尔森,眼中充满了被利用和欺骗的怨恨。

      “他让你处理什么?具体做什么?”检察官紧追不舍,像猎手锁定了猎物最脆弱的时刻。
      “他,他让我开着自己的车过去,等他,他开着一辆脏兮兮的旧车过来,把那辆车的钥匙给我,让我开到开到他说的地方去。他说越偏僻越好,最好,沉掉……”卡米拉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恐惧和悔恨,“我开着那辆车,感觉后备箱里,好像有声音,有东西在动。但我……我不敢看!他把那辆车给我的时候,后备箱是锁死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罗茜啊!” 她再次痛哭失声。

      法庭一片哗然。卡米拉的供述,直接坐实了她协助尼尔森转移并沉没载有罗茜尸体的车辆!她的行为,是谋杀案不可或缺的后续环节!
      检察官与林登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突破口已经打开。

      “卡米拉女士,”检察官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你提到杰克先生之前也让你帮忙处理过一些‘不方便’的文件?具体是什么?这些‘麻烦’,是否与旧船厂那个开发项目有关?”
      卡米拉正处于极度崩溃和急于撇清自己的状态,至少是为了撇清对罗茜之死的直接恶意,听到检察官似乎将重点转向了“文件”,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交代。
      “是的!是的!关于那个船厂项目的规划图和某些官员私下见面的记录,还有……资金往来的草稿,他每次都是让我去一些不记名的储物柜取或者用加密邮箱转发,然后,然后再按他的指示去销毁……”
      她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试图证明自己只是被利用处理文书工作,并非参与谋杀。

      “这些文件的原件或副本,你是否还保留着?或者知道存放地点?”检察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我偷偷留了一份拷贝……”卡米拉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巨大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尼尔森背叛的报复心理,“在书房,书架后面,有个暗格……密码是,是我的生日加上项目启动日期……”

      “法官大人!”检察官立刻转身,声音洪亮而坚决。
      “基于证人卡米拉·索尔海姆的供述,检方掌握重要线索,表明雅各布·尼尔森及其公司,在废弃船厂开发项目中,涉嫌了严重的行贿、利益输送、违规操作等多项经济犯罪! 检方请求法庭批准,立即对杰克·尼尔森的住所及公司办公室进行彻底搜查,扣押相关证据!同时鉴于卡米拉·索尔海姆女士的证词及物证,检方将以谋杀案从犯及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对其正式提出指控!”

      杰克·尼尔森彻底瘫软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他精心构筑的堡垒,不仅被林登用罗茜的死亡证据轰开了大门,更被他以为可以掌控的情妇,从内部引爆了埋葬他政治生涯和商业帝国的炸弹。
      他完了,彻底完了。

      卡米拉也呆住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了那点可悲的关系稳定,不仅成了谋杀外甥女的帮凶,更亲手交出了足以将自己和尼尔森一同钉死在更庞大耻辱柱上的铁证。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证人席上,被法警架住,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旁听席上,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这戏剧性的惊天逆转。而马格纳斯和艾琳已经彻底麻木,巨大的悲剧和接连的背叛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反应。
      林登依旧端坐在那里,面容冷峻如初。

      她看着崩溃的卡米拉,看着瘫软的尼尔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尽职地完成了她的工作,用证据穿透迷雾,还原真相,将罪恶钉死在正义的十字架上。
      至于这真相背后牵扯出的、更庞大、更肮脏的权钱黑幕,那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而这场风暴的核心证据,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被搜出,成为撕开卑尔根光鲜外表下腐烂脓疮的,最终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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