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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烟霞醉魂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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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息愣住了。那双映着秋日暖阳和枫栗色光泽的眼眸,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未调整好的高定,反手紧紧握住叶荣的手,声音也染上了难以置信的雀跃:“真的?!荣荣!确定吗?是金牡丹奖?”
“千真万确!官方邮件!你看!” 叶荣激动地把平板塞到陈息眼前,屏幕上那封盖着金牡丹奖组委会红章的邮件清晰无比,陈息的名字赫然在列,紧随其后的是影片名《滚滚长江》和三位女演员的名字并列其中。
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浪潮,瞬间席卷了陈息全身。
她刚刚凭借《返》中的侗族女儿在白梅奖上摘得影后桂冠,那份荣耀的余温尚在心头激荡。谁能想到,仅仅相隔如此短的时间,她倾注了巨大心血、演绎了截然不同的时代背景与女性角色的汤蒂因,竟然再次获得了大陆影坛重量级奖项的提名肯定。
“太好了!太好了荣荣!” 陈息再也抑制不住,张开双臂,给了叶荣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叶荣也用力回抱着她,两个女人在洒满秋日阳光的试衣间里,像两个分享巨大秘密和糖果的孩子般,又笑又跳,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汤蒂因!我就知道!你演活了!那双手!那眼神!那场雨夜逃跑的戏!” 叶荣拍着陈息的背,眼眶都有些发红。
作为一路陪伴陈息从谷底攀爬至今的战友,她太清楚这个提名意味着什么,这是陈息用扎实的演技和无可挑剔的角色塑造,彻底在主流影坛站稳脚跟、赢得广泛尊重的铁证!
短短时间内,文艺片《返》与主旋律群像戏《滚滚长江》的双重肯定,证明了她的戏路之广、塑造力之强。
陈息松开叶荣,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脸上却是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退后一步,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穿着象征力量与品味的Yves Saint Laurent枫栗色吸烟装,身姿挺拔,容光焕发。那份因入围喜讯而迸发出的由内而外的光彩,比任何华服珠宝都更夺目。
“快!把另外两套备选也拿来试试!” 叶荣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和喜悦,她转向造型师,语气轻快,“今天心情好,感觉穿什么都对!”
叶荣也笑了,重新坐回沙发,看着陈息在镜子前再次挺直腰背,如同即将出征的女将军,开始试穿另一套设计更为大胆的黑色皮革拼接套装。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包裹着她们。试衣间里,先前那专注的宁静被一种欢欣鼓舞、充满希望的热烈气氛所取代。
窗外是巴黎流动的时尚风景,窗内是两颗为梦想与成就而雀跃的心。白梅奖的荣耀尚在身侧,金牡丹奖的征途已然开启,陈息的艺术生命,如同窗外巴黎的秋天,正步入最为丰饶璀璨的金色季节。
而叶荣知道,这绝不会是终点。
《滚滚长江》以其宏大的格局、精湛的制作和对时代精神的深刻把握,在次年的金牡丹奖上大放异彩,横扫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多项大奖。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最佳女主角奖项的归属,史无前例地同时颁给了三位女演员:饰演汤蒂因(技术女工)的陈息,饰演坚韧不拔的西北农垦女兵李秀禾的资深青衣姜惠,以及饰演放弃优越生活回国投身医学建设、最终不曾婚育的女医生苏静文的实力派演员方洁。
在之前的片场拍摄和上映欣赏时,陈息就一次次为她这些一起奋战的演员同事而震撼。
无论是曾经演她母亲的前辈姜惠,还是曾经一起竞争青鸾奖的方洁,她几乎是带着浓稠爱意和入骨敬意去触碰她们的好故事和好角色。
李秀禾这个角色,是地里长出来的姑娘,骨子里透着黄土的朴实和韧劲儿。
国家号召一来,她头一个报了名,成了奔赴西北戈壁滩的农垦女兵中的一员。
荒滩上头,要啥没啥。拖拉机是稀罕物,耕牛也凑不齐数。人能指望的,还是那身力气。于是就有了“人拉犁”这一出。姜惠演的李秀禾,站在队伍最前头。粗糙麻绳狠狠勒进她单薄的肩胛,几乎要吃进肉里。她整个人向前倾,脊背绷成一道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线,一双脚死死蹬着干硬板结的盐碱地,每一步都像要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又像是跟这无边无际的荒凉较劲。
镜头推得近,拍到她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汗珠子混着沙土往下滚,牙关咬得死紧,脖颈上的青筋虬结暴起。可那双眼睛,却烧着一簇不肯灭的火。她哑着嗓子,带头吼出劳动号子,那声音破开呼啸的风沙,粗粝,却有一股子顶天立地的硬气,拖着身后一整支队伍往前挪。
拼了不知多少日夜,那一片试验田里,竟真怯生生地冒出了点绿意。
李秀禾扑到田埂边,膝盖砸进土里也顾不上。她伸出手,指头上全是泥和细小的裂口,颤巍巍地,去碰那嫩生生的芽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怕碰碎了一个好不容易才做成的梦。
镜头久久对着她的手,又对上她的眼。那眼神里,东西太多了,有不敢信的狂喜,有累到极处终于能喘口气的虚脱,有对这点绿色生出的敬畏,还有近乎母亲看着初生孩儿的温柔。她没说话,就那样看着。
一滴泪混浊得很,从她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滚下来,悄没声地,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戏外,姜惠也是拼了命。
那犁是真拉,绳子是真勒,一天下来,肩膀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导演喊了卡,她半天都直不起腰,喘气都带着颤。拍到看见绿芽那场,她跪在那儿,手指头真的在抖。那不是演出来的,是累极了,也是情绪顶到了那儿。监视器后面,几个工作人员悄悄抹了眼角。
等收工的黄昏,戈壁滩给落日染得一片金红。
李秀禾独自坐在高土坡上,望着望也望不到头的地平线,轻轻哼起了老家的信天游。那调子起先飘忽忽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想家滋味,荡在这空空旷旷的天地间。可哼着哼着,那调子里慢慢生出一股劲儿,一种扎下根就不走的笃定。
姜惠唱歌不算多好听,甚至有点走调,可那声音是从胸膛里直接呕出来的,掺着想念,更带着认定了这片土地的狠劲,听得人心里发颤,叫人明白,这些姑娘是把整副筋骨、整个青春都祭给了这片荒原。
而苏静文这个角色,是南洋侨商巨贾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姐,一路顺风顺水,念的是海外顶顶尖的医学院。可眼看着新中国刚立起来,百废待兴,她二话不说,抛了那边唾手可得的优渥日子和响亮名声,冲破层层阻拦,硬是回来了。
她把一辈子都摁在了新中国的医疗事业上。条件差得没法说,她就从无到有地建医院、带学生、救病人。自己没成家,也没留下儿女,一颗心全扑在病人和那些厚厚的医学书册上。
有一场戏是边境冲突后往后方送伤员。临时搭的野战医院要啥没啥,灯暗得厉害,设备更是短缺。苏静文正给一个腹部被弹片打穿、只剩一口气的小战士做手术。血浆快没了,电也不稳,灯泡忽明忽灭地闪。
镜头下,方洁演的苏静文,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眼神却像砸进地里的石头,又冷又定。她手下动作又快、又准、又稳,就在那点可怜的条件下,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顶强的定力,从死神手里硬抢人。等到最后一针缝完,看着伤员的心跳喘气慢慢平下来,她才极长地、一点声儿没有地吐出一口气,人跟着晃了晃,一把扶住手术台边,闭上了眼。
还有一场,是个开山修路被砸坏了腿的年轻工人,伤太重,要坏疽了,不锯掉腿命就保不住。可这等于要了正当年小伙子的半条命。
苏静文她坐在病床边上,攥着工人那粗糙的手,没讲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就用最清楚、最冷静、却又带着不忍的语气,把病情、为啥必须手术、往后会多难,一五一十都说了。镜头照见她眼里憋着的泪光,还有那份因为太专业、太负责而显得格外沉的东西。等到工人流着泪点头答应了,她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们一定用最好的法子,尽最大努力,让你往后还能站起來,好好过日子。”
到最后,她的弥留之际,她把一辈子攒下的医学笔记和没做完的研究计划,郑重其事地交到年轻助手手里。
方洁这时的演法,收起了所有锋棱,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和虚弱。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眼睛还是亮的,盛着事业有后来人的宽慰,也盛着没能走到头的遗憾。方洁用尽最后气力的这番演绎,把苏静文的魂,拔到了顶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