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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江边” “……况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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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茫茫人海中,只有一位女记者惊叫一声,可惜她被挤在其他记者之后,没办法拉宋扶樱一把。
女人就这样坠落,膝盖狠狠磕了一记台阶,好在勉强稳住身形。她摇摇欲坠,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乌泱泱的人群。
那团黑影有无穷的力量,只需要凝视一秒,就能够将她吞没。
于是宋扶樱头也不回地逃走,连电梯都没有坐,一路从十几楼跑到一楼。
直到双脚落在楼房外侧的水泥地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小区的温执悬的,现在没有了他的指令,安保大概偷了点小懒,把闲杂人等放了进来。
真是的,如果温大哥知道他们这样玩忽职守——
世界安静了下来,良久,她狠狠抹了把眼泪。
挂在脸上的泪水早已被风吹散,留下的痕迹却怎么也抹不掉。
别放弃……别放弃。
*
按照记忆,温执悬的公司总部应该在这里。
宋扶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毕竟她没有工作证,一般来说,这样的写字楼需要刷卡过闸。
“您好,请问这边可以通过什么渠道预约参观?”
她自己也是看人脸色过来的,不想给打工人找麻烦。幸好温执悬的公司也做服装相关的生意,如果不能预约,自己就去交一份简历,通过面试进公司问问就好。
没想到前台的工作人员一看到她,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不用,宋小姐您不用预约。”
“您的人脸在我们公司已经录入了,同样在米尔达集团的其他任何旗下公司都可以随意进出。”
就差把“她是特例”这四个字贴在脸上了。
“啊……好,谢谢。”宋扶樱懵懵地点了下头,本来都要进去了,还不忘回头感谢前台工作人员。
老板的行程一般只有助理和秘书知道,何助理联系不上,唯一能找的就是秘书办的姐姐。
“姐姐,请问一下,您知道温大……温总最近这两天的行程吗?”
秘书办组长刚给宋扶樱倒了杯水,还没放稳,她就火急火燎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又高又美,踩着高跟鞋更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味。
她抱歉地笑了笑,解释老板的行程都是由助理订票,她们作为秘书办,只负责老板在这个公司办事时的会面安排。
“老板的事,我们也无权过问。”
看着面前清冷又坚毅的女孩听到自己的话,眼中露出的那一瞬间脆弱和绝望,秘书长觉得自己真是过意不去。
“很抱歉没能帮到您……”虽然宋扶樱摆着手连说不要不要,女人还是给她的口袋里塞了一大堆糖,才把她送出公司。
站在公司大门口,前台工作人员主动提出,可以帮她打车,等车到了再走。
“那么,宋小姐您的目的地是?”
她的确是好心,这句话一说出口,却莫名戳中了宋扶樱的泪点。从知道消息,一直到现在,心中麻木和震惊更多一点,一句简单的“目的地”,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公寓现在回不去了,倒不是因为她害怕那群记者。宋扶樱自恃自己的抗压能力还可以,完全能够忽视那群像口香糖一样甩都甩不掉的记者。
可是他们全堵在家门口,把原本温馨的公寓变得一团糟。她已经失去温执悬了,不能再失去那些美好的回忆。
她绝不会容忍这群人毁掉温执悬和她相处的最后的家。
公寓……不能回去了……
“……不用了,我正好散散步。”女人脸上挤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在前台关切和讶异的目光下走出大门。
事态发展到现在,每一步都脱离了她的预期。该怎么办?手机卡已经在被陌生人不断拨打辱骂电话时拔掉了,宋扶樱知道,自己应该去问问江耐怜的现况,有没有被网上那些新闻影响到。
看到这些新闻,现在的许焉之应该很生气吧。
手机里仅存的是许焉之的新手机号,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接。走了五公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能用的电话亭,真是谢天谢地,宋扶樱在这一刻感谢那些守旧的人的努力。
投了一枚硬币,电话亭居然还能用。
随着两声等待音,电话被接通了,沉稳的男声从那头传来:
“喂?”
“许焉之,江耐怜现在还好吗?”
这个电话亭在江边,门不能完全关上了,外面的风声很大,呼呼吹进亭内的话筒中。
宋扶樱撩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头发,不确定脸上沾着的是不是吹来的雨水。
“宋扶樱?”对方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语气反而紧张起来,“你现在在哪里?手机没电了吗?”
“如果江耐怜有被那些新闻影响到,请代替我向她道歉。也许我需要亲自道歉,可惜我没存她的电话号码。”
宋扶樱越说,许焉之越慌张。他听到电话那头的风声了,她大概率在江边。
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想到宋扶樱以前在许家决绝的眼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那时没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究竟是为了谁。
“她没事。你呢?”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宋扶樱迎着风,专注地望向天边的一抹光亮。她半眯着眼,仿佛在细细品味刚才那句话。
你呢?
许焉之什么时候问过她的境况了,从前不是随便她是生是死都可以的吗?
原来人真的会改变,她变了,许焉之变了,温执悬是唯一没有变的人,可惜这样好的温大哥……
“我没事。”对于自己,她只愿意说这三个字,随后挂断了电话。
“焉之哥?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江耐怜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许焉之的脸色吓了一跳,虽然她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眼下乌青,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
说没看到新闻是假的,她知道,自己急也没有用,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谁打来的电话?”
“宋扶樱……”许焉之呢喃着,像呓语般重复了一遍:
“宋扶樱……她在江边。”
“江边?!”刚结束一次长途跋涉,本该安心地睡一觉,在发生这种事之后去江边,是个正常人都会往不好的方向想。
“在哪条江?哥你去找——我打个电话给知意,让她去找找吧。”
话说到一半,江耐怜截住了自己的话头,她知道,宋扶樱恐怕不能够信任她和许焉之,说不定过去也是刺激她,还不如让一个她没有那么排斥的人去找,说的话也能更管用一点。
“刚才让助理查了一下,这个号码应该是江北那里唯一还在使用的电话亭,江那么长,她不会走多远的,让人去那边开车转两圈找找看。”
宋扶樱挂断了电话,平静地站在江边吹风。她从前很喜欢这条江,心情郁闷的时候来这里看看景色,整个人都会轻松很多。
那个时候她想的是,如果温执悬回来,她一定会拉着他的手,好好在江边散一次步,和他说这几年自己的经历。
从出事到现在,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有。
正午的太阳悬在上空,明亮又刺眼到像给她判了死刑。
江边一个人都没有,也许现在可以放声大哭。
“小妹呀,顾大哥可一顿好找,原来你在这里。”
就说今天知意怎么接个电话,坐也坐不住了,硬是要出门,又不和他说究竟什么原因,顾知礼原以为是她工作上的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眼睛已经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女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往那儿瞟了三四次。
顾知礼这次是铁了心要问问顾知意,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一件事都不往家里说。
别的且先不提,不想跟爸妈说也正常,他可是从来和这小丫头统一战线的,为什么连他都不告诉了。
“哟,我们家这大忙人,菜还没上呢,就站起来了?”
脱了外套、身着灰色收腰马甲的男人悠哉悠哉走到顾知意面前,看似动作幅度不大,实则速度很快。
顾知意存了心要跑的,也没比过他。
“说说呢,什么事儿那么心虚啊?”
面前的女人眼神躲闪,顾知礼真的很想问问顾知意,她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样子很明显。
他可以假装没看出来,万一到了真的需要撒谎的时候,别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没什么事,家里衣服忘晾了……”
“嘁……”还找了个这么拙劣的借口,顾知礼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也得怪他,小时候顾知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久而久之,这小丫头一点谎话都不会编了。
“您这尊大佛还自己晾衣服呢?说实话吧,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也可以和家里说,不用一个人扛着……”
“不是工作上的事!是——”
顾知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刚才江耐怜打过来的电话内容告诉顾知礼了。
“我得去找宋扶樱。”
这三个小姑娘,她们自己或许还没有看清,但顾知礼作为比他们虚长几岁的兄长,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友谊有多深。
哪怕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不屑也好,讨厌也好,顾知意对宋扶樱的关心是客观存在的。
再加上自己妹妹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没找到是件麻烦事,找到了更是件麻烦事。顾知意不太会安慰人,万一说了些刺激对方的话,就与他们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找。”顾知意原本没想拜托顾知礼,并不是她真的不希望顾知礼参与这件事,而是觉得就算自己说了,哥哥也不会答应的。
“哥,你不是一向告诫我,不要随意参与别人家的麻烦事吗?”
刚披上西装外套的男人身形一顿,随后似是无奈地转头,抬起自己五指修长的左手,轻轻往顾知意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有关生死的事情,除外。”
顾知礼看向屋内。这家饭店他常来,所以老板给他留了个很好的包厢,包厢角落有一个大大的鱼缸。
只不过前两天换季,鱼死了大半,现在里面只剩一条孤零零的小丑鱼。
他叹了口气。
“……况且,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