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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擦拭 心如定局, ...

  •   轰然变天,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润白的石板脸一样的被泪珠似的雨水浸透,渐渐地,渐渐地,没了干燥的余地,径边一丛一丛的绣球含苞不动,只隐隐约约在雨雾中,欲盖弥彰地露出点蓝紫。

      地上被溅起来的水花,先是一点一点,后是停下来,前边还在下雨,只是柳沛白头顶的雨水被伞遮住了。

      那是描着一枝白藤的伞,沉黄的伞柄上隐隐流动着细微光彩,那一双撑着它的手才是比这柄奇美非常的伞还要夺目的存在,细白的指尖,骨节如竹,肌骨相衬,天地最合。

      泠徽走到他身边,两人并排走着,衣摆似云似雾地拥在一起,“郎君怎么不打伞?”

      柳沛白望见她的侧脸,虽是雨水依然有些微光,在她的脸颊上莹莹,如烛火中的观音,神光烁烁。上苍偏爱,这样的雨水朦胧暗沉,竟也特地分了光彩送她。

      “怎么不说话,是冷到了吗?”泠徽眼底含着笑。

      “不是......”柳沛白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脸有些红,撇到一边,颊边鼓起来一点,又转过头,“泠小姐,我拿吧。”

      他有些害羞,脸颊撇过去,手却伸过来,因是忘了把眼睛也撇过来的缘故,他的手触碰到了泠徽的手,潮湿的雨里,她的手上还带着君王殿中烧得温润的暖意。

      只是这一下,就要把他燎烧没了......

      泠徽按住柳沛白的手不许他抽走,轻声道,“我可是悄悄跑出来见你呢。”

      柳沛白手指蜷缩,眼尾浮出了深刻的笑意,甜滋滋的模样,少年人在获得这样的爱情大约都是这样的,好似真的有人为了他敢去和苍天搏一搏。

      泠徽松开手,将伞柄让给他,柳沛白也顺势撑着,他长得高,撑着伞的时候,眼前的景色是要开阔一些。

      泠徽向后抬抬手,身后无声无息缀着的侍从无声无息地隐入雨中,她说,“我瞧着下雨了,郎君肯定没带伞,心中不安宁,就悄悄逃出来。”

      她料定了,逃的时候也不犹豫。

      这让柳沛白受不住地颤着睫毛,咬了咬嘴唇内侧,心肠千回百转,羞涩之余又想笑,眉梢带笑,“这叫......知我者,泠小姐也。”

      他难得有什么要用到文雅词的时候,泠徽无不赞赏地瞧着他,月牙眼弯得像是两弯水灵灵的清泉,“是有情人心有灵犀。”

      柳沛白握着伞,几欲压不住蓬勃的思绪,她在暗淡的雨中愈发唇红齿白,柔面生辉,那一抹春红的唇色,又如何不叫人想要撷住?

      到了廊下,雨就看人眼色地铺天盖地起来,水气白蒙蒙,扑得人睁不开眼睛,泠徽带着他的手将伞斜着,柳沛白便神颠魂倒地被那一抹艳春色吻住了。泠徽全然没有在外的涩然,她不闭眼,手掌贴着柳沛白的脸骨一点点扳下来,捏着他的手将伞又抬起来一点。

      她抬着眼睛,清明又迷蒙,含笑又带怯,眼底游着两抹摄人的柔情,柳沛白垂下眼睛,就直直撞了进去,突然觉得比他从高山处摔下去......惊心动魄得多......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眼睛起了水,想要用练刀时候的乘胜追击亦或者坚持不懈,要往前试试。泠徽却退走了,手掌挡住他的下半张脸,见他眼睛水红,喘着气,额角绷着青筋,脊背微微起伏,像一只要吞咬撕扯的兽,又痴狂地盯着那点珍宝不敢轻举妄动。

      她由身到指尖都在血液翻腾,那种在边缘走着的刺激,她酣畅快活极了。

      指尖从他的唇上拂过,轻轻道,“会被看见的。”说完,揉了揉他的额角,压着声音,仿佛真的怕人看见,“郎君,你不怕被看见吗?”

      柳沛白摇头,眼睛求着她,泠徽笑着将伞放下,慢悠悠地转身走了,见他还愣在原地,像是得不到的,湿漉漉的小狗,手指点了点伞,“郎君收伞,跟上。”

      她只撇过半张脸,眉眼含春,欲说欲笑,撩拨春水的样子也十足十好看,柳沛白有时候能懂她,有时候又不懂,偏偏他又听话。

      不知世间有情人是不是都这般样子,还是沉溺之处,大多称不上行止有度。

      雨水湿淋淋地砸,花草树木在缭乱的风雨中晃晃摇摇,打得满地花色,如同画师困倦推到了色盘,醒来想不到办法,只好将困倦当做下了的一场暴雨。

      泠徽坐在镜子前,从铜镜中看柳沛白用银梳子细致地为她梳着,他梳头也有意思,有十二分的精力耐心,要托着发尾一点点梳,又抹上点发油,他做的太细致。

      侍女们站在一边面面相觑,眼巴巴看向泠徽,泠徽笑了笑,道,“将桌子上的糕点拿下去,你们分了吧。”

      侍女曲了曲身子,快速无声地从房间中鱼贯而出,室内本就安静,这下更是能听到两人呼吸声和梳头发涂发油的摩挲声,灯火通明,在屏风上拉出了两道剪影,好似地设天造,嵌合无误。

      梳完了头发,便有侍女在门口道,“家主,师御史前来,请与家主一叙。”

      琉璃灯中,玉簪记的故事镂空着反复登台,依稀记得尼姑思凡的当年,水露正淡,脂粉渐浓。杯盏的水中抬起一只明镜般的眼,她的眼睛垂着,压出了点冷去的笑意。泠徽饮了半盏茶水,提着腕子将黑子推过去,镯子空荡荡地晃了晃。

      “你如何看?”师镜存看她收回手撑着下巴,闲散快活地不成样子,她伏手的样子很孩子气,将天大的筹谋都看作是耍玩一场。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泠徽被吃了子,眼看已无回寰余地,眼睛眨了眨,正要伸出手去,师镜存握住了她的手,“不许耍赖。”

      泠徽睁着眼睛看她,面上显出被抓包后的赧然,讨饶道:“万一今天风太大,将帘子吹到了棋盘上,我只是一个拨开的人呢?”

      师镜存笑着摇了摇头,泠徽也不收回手,忽然一阵风来,将垂地的纱幔带扶到了棋盘上,棋子果然乱了,泠徽就着这个姿势拿起纱幔一角丢下了地,“瞧瞧,我说的是不是,阿姊。”

      师镜存愕然片刻笑了声,松开了她的手,披上了斗篷,没好气白她一眼,懒得睬她,“我可是有家室的,才不与你个孩子争辩到天明呢。”

      泠徽送她到门前,师镜存转过身,往她怀里狠狠塞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扭身进了刚来不久的官衔真伞下。泠徽朝他颔首,他也微微点头致意,复又低下眸子理了理师镜存的毛领子,相伴着走远了。

      泠徽目送着那点天水碧的衣摆被浓厚的夜色吞下,只留下安静后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灯火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一件斗篷披在泠徽的肩上,他的手擦过她的脸颊,被地龙烘地热敷敷的,他不爱说话,静静站在泠徽的身后,如一道缄默的影子。

      泠徽伸手去到肩膀,抓住了他将要抽走的一点指尖,笑意深深地在眼眸里荡开,“方才,多谢郎君为观音解围。”

      纱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没开门,何来的大风将它吹送到棋盘上?又如何能恰好抚乱一盘定局?

      心如定局,不比常物。心不如定局,瞬息而已。

      泠徽看到棋盘上的纱幔,神魂如鹿撞鸣,百般口舌,遇到了这种事情也难免欲言又止,说不开心是虚的,她握着柳沛白的指尖转过身,两人面面相对。

      她约莫还是刚才玩的兴致起来了,依然有些孩子气,拉着他的两只手拉开,眼眸辉明,好奇地将柳沛白从头到尾地详看了一遍,非要找找他身上有什么超越常人的本事。

      柳沛白被泠徽直白的目光看的心头火烧,不自在又有些暗自得意。人,大多想要在心上人面前耀眼明媚,柳沛白不过是山中俗人,自然也躲避不了。

      “那么远,隔着一道屏风,怎么弄得?”泠徽见他睫毛扑扑闪闪,红晕从脸颊爬上了眼尾,松竹也为春辉折腰。

      “年少时候,打山上的野兔子练的,野兔跑得快耳朵灵,不快些不轻些,就跑走了。”柳沛白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说到年少的时候,但是泠徽听得唇角眉梢都在笑,多情又不杂乱,风流又不荒唐,一双眼睛里只有他。

      “学......学了些......”他被看的结巴,断断续续,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肿痛之余还能回味甘甜,亦或者一头撞上了松树,满树的雪砸下来,砸的一瞬间眼冒金星,又痛快得很。

      然而,这些都太浅......太浅了,柳沛白惭愧释然于他十七年的人生,不够不足以来形容泠徽。

      一愣神的工夫,泠徽已经一错身绕过他,去檀红柱子边蹲下正在寻找什么,柳沛白猛地吐出一口气,上前去迎了一面的冷风,才拉上门。

      “是......这个吗?”泠徽捡起地上的玛瑙珠子拿起来,这种隔山打牛的招式很新奇,要弄个清楚,但是一看见柳沛白先是吹了一脸风,又极快地关门走过来,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郎君还是比功夫更要有意思。

      柳沛白蹲下来,低低应了,要说怎么将纱幔弄到棋盘上的。

      泠徽的手就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声音要比手更柔情更温和,她说,“郎君很燥吗?我的帕子还在郎君那里,眼下只能用手为郎君擦拭了,莫要嫌弃。”

      纱幔似火一般的艳色,艳生生地烧起来,饶是什么,都烧的一干二净,况且肉体凡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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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招了,已经被锁了。唐突那篇有多余的,大家有f的可以试试,没有的找主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