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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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跳跃的红映入眼帘，怀湛放下抹布，“好。”
他抽出饮品册，挺拔身形朝角落走去，“两位还没点单，请问想喝点什么？”
少年声音冷清清的，像冰块浮在湖面，叫人无端生寒。
下一秒，眼睛像两颗泡发红枣的元清陡然止住了哭声，他摆摆手，“哥哥，我就是进来坐一下，很快就走。”
怀湛视线移向他对面的红衣少女。
见到他，向薇本能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那家店兼职么？怎么跑这来了。”
怀湛收起菜单，“两杯牛奶是吧。”
向薇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他工作时间，而她又给他惹麻烦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对，麻烦加热一下，谢谢。”
“好的，两杯热牛奶，请稍等。”
点完，怀湛转身走出两步，停顿，又重新回到元清身边，他从身前口袋掏出两张纸，蹲下身子，耐心地擦拭对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下又一下，像个温柔的哥哥。
这是向薇从没见过的他。
擦完，怀湛将纸巾塞到元清胖乎乎的手掌心，语气温和，“哭不能解决问题，去吧，自己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和姐姐好好说话。”
元清呆呆地点了点头。
向薇认真听了一会，听明白元清的意思。
他想卖的模型是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但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见面，妈妈丢光了爸爸送的所有东西，这个被他偷偷保留。而他的妈妈上个月因为上班疲劳过度晕倒，家里一直没有收入，所以他才想卖掉。
向薇已经不在乎这个模型的真假，“你想卖多少钱？”
元清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值多少钱，姐姐，你看着给吧。”
“证书能让我拍张照片吗？”
“可以。”
向薇拿过证书，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向芃发过去，发完，将证书又放回元清手边。
“所以你之前总是消失，是因为还在上学？”
元清摇头，“我偷拿的妈妈手机。”
向薇了然不再追问，摆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是向芃的回复，[估值10-18万，人名币，具体还要看品相。]
她按熄屏幕，看向元清，“18万，前提是这件事需要得到你妈妈的同意，你能做到吗？”
……
喝完牛奶，向薇将元清送上公交。
她相信，他能一个人来，也能一个人回去。
公交车开远，向薇背着包重新回到极星咖啡厅门口。
玻璃墙上符合国庆风格的红灯笼贴画精美，橙黄吊灯从缝隙里照出最后一个值守员工打扫卫生的黑色身影。
向薇看了两眼鼓起勇气推门而入，头顶自动响起熟悉的“欢迎光临”。
弯腰拖地的少年站直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将视线投过来，见是她楞了下，“怎么回来了？”
向薇脸颊酒窝凹陷，眉梢上扬，“来接你下班啊，怀同学。”
“我还有一小时才下班。”
“没关系，我等你。”
怀湛手指微不可察地握紧拖把，“那你随便找个位置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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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咖啡店准时打烊。
锁了门将钥匙丢进口袋，怀湛带头往外走，两人并肩沉默穿过人行道，站到公交站台。
夜风拂来淅沥雨丝，向薇轻轻抱了抱裸露在外的双臂，“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么。”
“不是，”怀湛说：“看排班。”
向薇轻轻哦了声，垂眸盯着两人映在沥青马路的几近相靠的黑色倒影，忽然偏头问：“怀湛，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怀湛侧眸，目光先落在她浅蓝宽松牛仔裤上，往上移，是复古红吊带背心，素银细项链，白到发亮的月牙锁骨、脖颈，酒窝，莹润红唇……
某个不合时宜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不敢再看，“还行。”
居然只是还行么。
向薇心脏发闷。
“特意等我有什么事吗？”
向薇很快恢复，“我想让你陪我去趟银行。”
“顾贺知呢？”怀湛问：“他怎么不陪你。”
“回老家了，”向薇不明白他怎么总是提起顾贺知，“我舍友都回去了，宿舍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嗯。”
嗯是什么意思，向薇有一丝无力，刚想问清楚，打着右转灯的公交车进站停靠。
少年先一步上车刷卡后往后走，向薇站在司机旁低头从背包里夹层翻硬币，还没翻到，感觉头顶有阴影笼罩下来，“滴”一声伴随怀湛干净的嗓音响起，
“师傅，一起。”
向薇朝司机笑了笑，将包挂在身前，指尖捏着硬币往后走，随意在某个双人座靠窗位置坐下。
怀湛视线掠过空位，犹豫一秒坐下。
“呐，还你。”向薇掌心朝上露出两个银白色圆润一元硬币。
略显粗糙的指腹似有似无地刮过细腻皮肤，怀湛没客套，挨个捡走握在掌心。
“为什么要取钱？”他问。
话题被他重新挑起，向薇心底那股不知名的失落悄然消失，立刻将和元清的交易和盘托出。
怀湛：“元清就是咖啡厅小男孩。”
向薇说是。
“知道了，你要取多少？”
向薇看了眼前座乘客，谨慎地转身用手盖住即将贴上他耳朵的红唇，小小声，“十八万。”
少女甜糯嗓音在怀湛耳边涌起一阵温热空气，细细麻麻的，就像夏风拂过脸庞，潮热窒息。
他不自觉握紧了掌心硬币，后背僵硬直挺地提醒，“说话不用靠那么近。”
向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小臂紧紧贴在他肩头，立刻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双手局促地捏着衣角。
怀湛静息一瞬，“这金额不小，你就不担心元清骗你？”
“不担心啊，”向薇理所当然地说道：“元清才十四岁，正是普通小孩吃喝不愁上学的年纪，他能想着帮家里解决经济压力，又没偷又没抢，我觉得他既聪明又厉害，很值得钦佩。”
怀湛嗓音冷淡空无，“是吗？你是这么想的。”
“是呀，”向薇没发现身边人异常，“更何况，本质来说这是场我情他愿的交易，只要赛车模型是真的，我还算是赚到了呢。”
“这可是全球限量款~”想到顾贺知赞赏的眼神，她得意地从鼻腔哼了哼。
这声哼轻盈又俏皮，落在怀湛耳里，如同一只扇着翅膀停在蔷薇花上的蝴蝶，无知无觉间在他心脏扇出一道狭窄缝隙。
“大金额取款要提前网上预约，”他提醒，“你记得先操作。”
“你连这都知道！”向薇立马掏出手机，“不过现在十一期间，你有空吗？”
“有，”怀湛说：“三号之前我只有今天一个晚班。”
向薇不知道兼职排班弯弯绕绕，没多想点了点头，“那我就约三号，明天先回趟我哥公寓选个车开过来，方便后面直接带钱去元清家交易。”
“嗯。”
一通捣鼓后，向薇收到了银行发来的成功预约短信提醒和元清报备安全的微信消息。
她回了个早点休息，将视线落在身边黑衣黑裤的人身上，“怀湛。”她叫他名字。
后者转头看她。
向薇摆了摆手机屏幕，就像初遇那天一样，“我想加你个微信，这次你会同意吗？”
她的眼睛亮亮的，目光直接与他相撞。
怀湛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上次不留余地的拒绝，但若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只是此刻却不一样，怀湛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扫你。”
“滴”一声，两人成功添加好友。
向薇笑着抬眼，“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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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向薇起了个大早，她暑假刚考的驾照，上路还是个生手，因此打算让向芃陪自己练练车，如果他今天有时间的话。
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向芃昨晚紧急去了临市出差，两天后才回。
“公寓密码没变，车钥匙在玄关，车停在B2层，”向芃不放心地叮嘱，“开车上路记得找个陪驾。”
向薇将手机放在桌面，从衣橱捞出条挂脖吊带连衣裙，“知道啦，你好啰嗦啊哥。”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不对你啰嗦还能对谁？”
“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向薇说：“我要收买她制服你！”
那头声音温润如玉，“我尽量。”
兄妹闲聊几句挂断电话，向薇换好衣服将零碎东西收进包里，经过操场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红色塑胶赛道跑圈。
是她昨天新交的朋友。
准备打个招呼再走，向薇调转步伐推开操场铁门，倚上看台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怀湛在金色阳光下慢跑。
一圈，两圈，三圈……
少年姿态始终沉稳，看起来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向薇看了眼腕表指针，快九点，她不再等，蓝色身影从看台径直走向人造绿茵。
她停在跑道外圈某处，等人背着日光快经过时，大声叫他名字，“怀湛！！”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下意识抬头，见是她，抬手将脖子里挂的项链塞回衣领，提了提T恤肩头两侧慢步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我新交的朋友来打个招呼呀。”
怀湛淡淡嗯了声，仿佛没什么话可以继续聊下去。
向薇早习惯他这副样子，抿嘴假装不悦，“看你这样，以后在外面见我也打算装不认识吗？”
“不是，”他僵硬地问：“你要出去？”
向薇噗嗤笑出声来，头次觉得逗木头也挺好玩，“是呀，你要一起吗？”
怀湛摇头，抬起手背擦拭额头汗珠，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脖颈处肌肉也因血管扩张泛出淡红，看向她的眼神也仿佛染上层薄雾。
向薇呆呆地盯着他俊秀的脸看，脑海忽然闪过溶溶月色下少年惊恐的眼神，那晚，她好像做了些更过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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