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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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云对付各色刑犯许多年，自诩洞察人心，不会遗漏审讯对象的任何一丝伪装。但当他直视曲临舟的眼睛时，却找不出他任何强装镇定的痕迹，死亡威胁和肉/体折磨对他而言，似乎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曲临舟走进政府高层以来，没有规矩束缚得住他。他没有牵绊，没有顾虑，没有弱点，甚至连生命都不足以威胁到他。
曲临舟也许真是无懈可击的。
剑拔弩张之际，谢行说：“监察长，我很好奇。在城墙衰变的威胁之下，你是觉得保持人类基因纯净走向灭亡好一些，还是先活下去更重要。”
宋青云：“指挥官，现在你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只是提醒，”谢行说，“箭在弦上，你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犹豫了。”
宋青云的手悬停在通电按钮上方良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陆长风把宋青云拽到一边，按进座椅里，说：“坐会儿吧，监察长，你不累我还累了。”
曲临舟慢条斯理地整平了皱皱巴巴的衣领。
陆长风站在宋青云背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总算明白，你侦察机出事以后，为什么会说厄尔比斯计划不会停止。”陆长风说，“你说得不错，这个计划还会继续。”
宋青云脸色铁青，但没有反驳。
谢行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变化，其实称不上有什么表情，只是眉梢舒展，面部肌肉微微上提。只因他冷淡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情绪展现，即使是微小的变化，也十分明显。
“但是，这实验需要调整。”陆长风亲手解开了两人的束带，“本来双S的人就凤毛麟角，再加上五分之一的成功率，到头来只有寥寥几人能活，那跟灭绝也没两样。临舟，我需要谢行的实验数据，也许要你俩配合，改进实验。”
曲临舟刚准备走，闻言停住脚步，回头说：“你凭什么认为我同意这个计划继续？”
“因为你坦白了。”陆长风说，“你很清楚，接受人体改造是目前唯一能让人类存续下去的路径。否则以你的倔驴脾气，打死你你都不会说出来。”
曲临舟站了片刻，拉开审讯室门，走了出去。
天光透过磨砂玻璃，在楼梯转角落下斑驳交织的亮影。
曲临舟吸够了审讯室污浊的空气，推开窗，新鲜的带着秋叶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清澈冷冽。他吹了会儿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曲长官。”那头是南卫捕杀支队的人，“什么命令？”
曲临舟：“城里什么情况？”
“城里已经进不去人了。”队员垂头丧气地说，“城墙坏得彻底，整个城野外暴露，隔离服挡不住野外陨石波的影响。核电站虽然已经清空，但也拿不回来了。”
新历五十年十月，人类丢失了第二座城市，同时损失了百分之六十的能源供应。
曲临舟从兜里掏出一撮白色的短毛，放在阳光下捻了捻。
是兔毛。
“还有件事。”他说，“我想问问，在这次污染爆发之前，你见过我……的阿波罗吗？”
队员这会儿正在忙得不可开交，没想到他问这种问题，敷衍道：“啊，曲长官的座驾嘛，很帅。”
“说清楚。”曲临舟说，“你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它。”
队员回忆道：“就大前天，在C避难区关卡，那时候您不是去了趟南卫嘛。”
曲临舟把兔毛攥进掌心：“我去过南卫？”
“是啊，开阿波罗去的嘛，我当时就在关卡安检。”队员说，“我当时还想跟您说句话的，可惜您停都没停。”
曲临舟闭了闭眼，说：“行，知道了。有什么事直接找陆长风。再麻烦你抽空给我送一样东西过来。对，送到我家。”
电话挂断。身后，皮鞋踏地板的声音愈来愈近。他转身，谢行已经走到他面前。
谢行伸手环他的腰，说：“伤口愈合了吗？”
曲临舟捏起他的手腕，腕骨上多了只黑色腕表，说：“新表戴上了？”
“嗯。“谢行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和一张圆形工资卡，“陆长风刚给我的。”
“挺好，”曲临舟说，“不用吃白饭了。”
并肩在窗前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谢行问：“在想什么？”
曲临舟：“没想。”
“我猜猜。”谢行看着他的侧脸，“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净化水晶衰变的事。”
曲临舟被戳中肺管子，转过身，说：“为什么？”
他把谢行推到墙角，“这么会猜，那你就说说为什么。这几年把我蒙在鼓里当傻子耍好玩吗？让我一直恨你恨到牙痒痒你很爽吗？你个王八蛋不挨骂就浑身难受是不是？你他妈的是抖m吗？”
“我没法代替以前的我回答你。“谢行轻轻揽住他的腰，“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爱你。”
曲临舟：“？？？”
“不是友情，”谢行说，“就是想吻你抱你的爱。以至于我现在的潜意识里也全是你。我这段时间看了很多书，知道人类会因为爱情做出很多惊天动地的蠢事，他可能也不例外。”
曲临舟：“……”
什么玩意儿？这也太荒谬了！
曲临舟承认，七年的相处，他和谢行之间不是全无感情。但感情也分很多种，他猜测过许多自己在谢行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一个亲近的学生或者下属，超过了师生情谊的朋友，抑或者只是一个合适的实验素材。
曲临舟唯独没有考虑过，谢行会喜欢他，更或者，爱他。
因为爱，所以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这是什么道理？他又不是受虐狂！
谢行说：“或许，他认为这个世界没救了，垫了三条人命，只是想让你活下去而已。”
曲临舟的思绪乱成一锅粥，明知道牵强，这些话还是像一根从天使羽翼上飘落的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擦过，撩拨起一阵轻微的酥痒。然而痒意很快褪去，一股酸楚取而代之，从心室里蔓延出来。
曲临舟又想起柏灵。
那人生刚刚含苞待放的姑娘，心甘情愿参加谢行那危险至极的狗屁实验，甚至愿意变成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如果说这就是爱，那的确够愚蠢。
曲临舟觉得他现在应该把谢行推开，跟面前这个人交流再多，那个把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谢行也不可能听见了。
但大脑却给他下达了一个违背意愿、毫不理性的指令。
曲临舟低下头，额头抵在了谢行的肩膀上。
他知道这个动作很蠢，也知道人类前辈有太多因情乱智的前车之鉴，但此时此刻，他突然不想保持理智，仿佛谢行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牵拉着他，让他身不由己地靠近。
谢行在他靠过来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惊讶。
他垂下视线，看着曲临舟乱乱的卷发。
人类并不是绝对理性的动物。
须臾，曲临舟抬起头，也不看他，只说：“走吧。”
谢行：“去哪里？”
C避难大区已经塞满卫星城的逃难居民，不可能再回去住。曲临舟说：“我家。”
“你家？”
“嗯。”曲临舟摸着肚子，“你记得怎么开车吧？我……肚子疼，开不了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带我回去。”
谢行停顿片刻，说：“好。”
阿波罗已经被拖回地下车库，谢行坐进驾驶位，一丝不苟地戴好安全带，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曲临舟歪在副驾上，一脸漫不经心地看他的动作。
谢行果然会开车，还继承了从前一贯的行事风格，严肃板正中透着优雅。严格遵守交通规则，连打方向盘的角度都极其精确。
中心区此刻因为停产，强制放假，路上车流很少，他却开得跟乌龟一样慢。曲临舟心累个半死，不满地说：“再帅的超跑跟着你都浪费了，你踩油门啊！”
“限速四十。”谢行一本正经地说。
曲临舟：“……”
龟速开进鹭岛，跟着导航在幽径中转了两圈，停在一栋双层别墅前。
这里的住宅统一规划，外立面清一色的白，乍一看毫不起眼。但等曲临舟开锁进门，谢行愣在门口，久久没动弹。
大厅旋转吊灯一开，炫彩灯光一束束打下，光线精准照亮想被看见的地方，其余空间沉入层层阴影。家具没有统一风格，造型稀奇古怪，辨别不出原有功能。墙壁及吊顶涂满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涂鸦，线条凌乱，色彩浓烈，不解释根本看不出来画的什么东西。
墙边一排沙包人，从变形程度分析应该经常挨揍。而在沙包人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金属模型。
谢行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模型前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了很久，才勉强从复杂的结构中辨出轮廓。
有手，有脚，似乎是个人。
曲临舟把外套脱下来，丢在一张黑色漆皮沙发上，道：“那是变形金刚。”
“？”这四个字超出了谢行的知识范畴。
“文明黄昏之前的东西了。”曲临舟说，“那时候人类有很多文化艺术作品，比如电影，音乐，书籍，绘画等等。污染爆发以后，大多数都丢了，只抢救回来一小部分。变形金刚是其中之一，这是个系列电影，主角是一堆可以变形的汽车人。”
谢行迟疑道：“它是……”
“她叫夜莺。”
曲临舟按下模型背后的开关。夜莺机体亮起，背上双翅张开，铠甲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折叠在臂侧的双刀展开，明黄色的光沿着刀身一节节亮起。
她挥舞双刀，机械合成音在模型内部鸣响：
“Don’t be afraid, humans.”
“This’ll all be over soon.”
“优雅永不过时。”曲临舟说，“她还会飞。”
“现在联邦没有条件再创造这样的电影了，资源得花在刀刃上，顶多排个小成本话剧，无聊的要死，还是从前的东西有意思。”
谢行好像不太能理解这个审美，轻轻揉了下眼睛。
曲临舟不满道：“你那什么表情？”
“有点刺眼。”谢行诚实地说。
曲临舟拉下嘴角。
“没礼貌。”他说，“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还说好看，又骗我是不是。”
曲临舟又在她身上按了一下。夜莺动起来，后撤一条腿，单膝跪地。
他摸向夜莺右侧翅膀，从繁杂的金属外壳底下，抠出一枚鳞片状的构件。
他把夜莺复位，关掉电源，说：“不是好奇厄尔比斯计划数据在哪儿吗，就在这。”
曲临舟一推鳞片，下方伸出接口，竟是一个伪装完美的U盘。
谢行伸手要拿，他避开，说：“这个要给陆老头。”
就在此时，门铃响起。
南卫捕杀支队队员拎着一个密码箱站在门外。曲临舟接过来，道了声谢，随后关上了门。
曲临舟走到谢行面前，拉着他，把他按进沙发里，密码箱放在他大腿旁边。
“好了。”曲临舟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参观完毕。现在，咱们该聊一聊你骗我的事了。”
谢行一怔。
曲临舟打开密码箱，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未经衰变的净化水晶。
他拉起谢行的领带，拽向自己。
近在咫尺的距离，曲临舟说：“来，回答我。你亲我的那天，你开着我的车去南卫干什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