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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亲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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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
等到明月高悬之际,这连了天的地野上便只剩下了霁月和谢子熹两个人。
霁月是故意等着所有人走,而谢子熹则是等着霁月走。
等到014也待不住先行回了小屋,霁月才从锄地的动作中抬起头。
银色月光洒下,在冒着新绿的嫩芽上披上一层透明白纱,幻似梦境。地里多虫鸣,不时有几声咕咕、呱呱在旁边冒一声气。
衬得此间更为寂静。
霁月手扶着锄头,回头望了一下。谢子熹立即转身锄地。
“……”霁月扔下锄头,朝谢子熹走过去。
“谢子熹。”她道。
“啊?阿月,好巧啊,你也在种地啊……原来我们是隔壁吗哈哈哈……最近天气很好,你的地种的怎么样?……你回去吗?”
谢子熹转头又作惊慌状、又作欣喜状,最后在霁月看着痴呆儿童的目光中作尬笑状,最后连笑都不笑了,问人是不是要走。
霁月又气又好笑,她无声叹一口气,提了提手里的东西:“一起喝吗?”
谢子熹借着月光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是两坛酒。沉默几许,谢子熹把手中的锄头横放在地。
锄头横插|在地里,一头高一头低。霁月踢了块硬石块垫在低的那一头,谢子熹则坐在另一旁。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
霎时间谢子熹想起之前治水的那次,两个人也是一样分坐两头,只是距离不像现在这么远。
霁月坐下后开了一坛酒,倒出一碗给谢子熹。
谢子熹尝了一口:“这是徐大娘酿的酒?”
“你尝出来了?”霁月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哎!这酒性烈,不能这么喝!”谢子熹见状忙伸手去拦,可惜晚了一步,霁月已经全部喝光了。
她喝酒向来这样,喝水一样,咕咚咕咚下肚。一是因为凯特勒塞的酒不烈,二是因为其他执舰官总是起哄,霁月好强也要面子,一次次在起哄声中越喝越快。久而久之,养成了这副习惯。
谢子熹没拦成,也就放弃了。自己陪着一口喝完了,还呛了两声。
霁月笑道:“你喝不了就慢慢喝,学我干什么?”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谢子熹把碗举过来。
霁月:“你还要喝?”
谢子熹:“我多喝一点,你就能少喝一点。”
“……”霁月一时无语。她不喜欢这种说法,也不习惯有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但想着反正是为了灌醉谢子熹,就又给他倒了一碗。
这次霁月喝得没那么急了。
谢子熹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依然呛了一下。呛完道:“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为什么?”霁月挨着碗边。
“因为生气?”谢子熹垂眼,“我没和你们商量就私自给你们安排了一通情绪,用无言指责你们的行为,又以自以为高傲的姿态批判你们。是我不该。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你。”
过了一会,霁月道:“我没生气。”
她眼睛盯着远处,双手托着小碗,细细啜饮,“我是生自己的气。”
谢子熹扭头看她,霁月还是盯着远方,声音很低、语调很轻。仿佛月光那么轻,有那么一瞬间,谢子熹觉得霁月好像离他很远,有天边那么远。
“我……”霁月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又放得很轻,“我不是柳镇人,我来到这边其实是为了学种地,因为我家里人吃不起饭了。但我来到这边,不仅一点都不慌张,还冲动闹事,平添麻烦耽误时间不说,竟然还想着为了这里的百姓而且缓和和当地富商的关系。
“明明种地是我最该解决的事情。如果在这里呆不下去,我只要换个地方就好了。但我竟然产生了留在这里的想法,这是万万不该的。
“是我太过于自我,忘了家里人都掀不开锅了。”
她说话时,谢子熹一直沉默地听着。他放下酒,目光也变得远了。
稻谷在风中摇曳,向着一个方向轻轻晃动,好似一首静谧舒心的小调。看得久了,人的心也会不由自主地静下来,沉醉在这首曲调里。
一眨眼,谢子熹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了。
这五年时间里,他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问,不想过去的事、不问现在的景。渐渐的,他好像真的从过去抽离出来,成了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农民。
他所需要惦记着的,不过是自家院前的几亩地而已。
可是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问过自己吗?
昔日将士现状如何?边疆战况如何?国之盛平还是国之安危?曾经弹劾过他的朝臣如何?
问题是问不完的,得到答案也问不完的。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去问。
谢子熹换了个姿势,语气轻快道:“但手中有地,地中有粮。解决问题不过时间而已,不必太过忧心。而且阿月没有生我的气的话,我是不是……”
啪的一下。
手腕骤然被人抓住。
谢子熹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里面的酒水洒出来一些。他抬眼望去,看见霁月正握着他的手腕,眼神有些迷离。
视线下移,看见她脚边倒了两个空坛子。
霁月竟是趁着说话功夫把两坛酒都喝光了?!
谢子熹心道不好。农家酿酒不一定是精酒,但一定性烈。谢子熹都不敢多喝,霁月竟然一个人都喝光了。他当即如临大敌。
果然,霁月抓着他的手,瞪眼红脸,盯着他纯看,一句话都不说。
“阿月?”
霁月不语。
起初酿酒入口带着清甜,但过了一会,这股甜添了些辣,随后转为烫,烫的霁月全身上下着了火一般,心口不住地烧。
连谢子熹身上的那块皮肤也跟着一起烧起来,要烧伤人似的。
霁月抓着那手腕,眼神茫然地抬头望去。
谢子熹心神一愣,万般言语堵在齿间。
霁月低下头,有些执着地去拧谢子熹的手腕,用拇指拼命往里按:“怎么扎不进去……”
“阿月你说什么?”
“扎不进去……”霁月看起来似乎非常懊恼,“啧,怎么这么难扎!”
她眉毛一拧,抓着谢子熹的手腕一抬,低头咬了下去。
“阿月……你……呃……!”
谢子熹长眉微蹙,喉间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低咽。
长风吹彻,耳边响起作物飘摇的簌簌声,泥土的腥气和稻草的清香随着风啸灌入鼻尖,再落于喉间传至五脏六腑。
霁月的整个身体都灌满了这种清爽的味道。谢子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清香,和药草混合在一起,竟也与这清爽有几分相似。她意犹未尽地加深力度,齿牙微微嵌入皮肤,谢子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几分。
光是咬还不够,霁月轻探舌尖,在谢子熹的手腕腕心处非常迅速地舔了一下,随即身体立刻弹起,像故意恶作剧那般一触即分。
谢子熹浑身好似有电流穿过一样,心尖酥麻无比,好半晌说不出话。
“阿月,你……”
“嘘。”
霁月食指放在唇边,不甚清醒,带着埋怨道:“不许说话……好吵……”
谢子熹便不说话了。
实际上他本来也没说几句话,而霁月所说的“吵”也只是另有其人。
【执舰长……喝醉了?】
【我刚刚看见了什么?有人看见吗?】
【我看见了……执舰长……咬了那个人?还是亲?我看不清】
【是咬吧……执舰长不是千杯不醉吗?原来执舰长也会喝醉啊,执舰长喝醉了居然是这个样子……】
纷扰嘈杂之音在脑中从四面八方传来,霁月眼前好似有一圈圈符号在飘。
这个符号飘着:执舰长!执舰长!你喝醉了!快醒醒!
那个符号飘着:警告!警告!请001执舰官立刻恢复清醒状态!
一会儿又来一串符号:糟糕,执舰长精神状态不佳,监测系统无法进行干预。
……好吵。
霁月不高兴地压眉,伸手在眼前抓了一下。
“阿月,你是要抓什么吗?”谢子熹不确定地问。
霁月表情厌烦地重复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有一只蚊子在她眼前不停地飞来飞去。
谢子熹略微犹豫,伸手抓住了那只不停折腾的手。
与此同时,霁月脑中警铃大响,尖厉无比——
【执舰长!执舰长!你醒醒!】
【你放开我们执舰长,你要干什么?!】
【014执舰官呢!要出事了!快来救命啊!】
【警告!警告!请001执舰官立刻启动防备状态!】
“啧,”霁月偏头啧一声,嘴角下牙。身体莫名生出一股逆反之意,似对这尖锐无比的声音感到非常厌恶,怎么都忍不住心中想要驱散这声音的冲动。仿佛只有让这令人厌烦的声音彻底消失,她心中的那团无名火才能压下。
“阿月?阿月?你怎么样?头疼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吵。
“这酒性烈,明日醒来你定会头昏恶心,我那里还有些葛花,给你拿去煎出些汤喝能缓解头痛。”
好吵。
“罢了,我背你……”
谢子熹瞳孔猛地睁大,伸出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霁月揪过他的衣襟,凑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