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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逃不掉,一 ...

  •   “那便请江老爷带路了。”路昔宁道。

      江蕴自然不会拒绝,冲她点点头,正要走时,想起来江二夫人还在一旁站着,便扭头对江二夫人道:“夫人,你先回房等我,我去去就来。”

      江二夫人勉强压下一腔怒火,涂了鲜红口脂的唇抿了抿,当着一群外人的面,倒也没再说什么,僵硬的脸上扯出抹笑,“好,那我先回去。老爷定要好好招待几位仙长啊。”

      言罢,带着一群丫鬟婆子率先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江蕴才无奈一笑,拱手道:“我这位夫人啊,性子是急躁了些,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诸位仙长海涵。”

      众人并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客客气气道了句无碍,便催促江蕴带他们去查探那具尸身。

      “仙长们这边请吧,”江蕴连声应道:“那尸身停放的院子有些偏僻,还要走上一段路。”

      他走在最前面,一行人紧随其后,一同朝着那间偏院而去。

      江宅外头看着恢弘气派,内里也别有洞天,一路走来,只见花红柳绿,假山流水,正中间还有一池碧湖,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煞是好看。

      路昔宁等人随着江蕴穿过一片绿意盎然的林子,两旁花树随风摇曳,满目春意融融。再往前行几步,眼前忽然出现一间小院,和方才见到的秀丽景致全然不同。

      这院子显得有些过分僻静了,院子外草木丛生,荒草遍地,想来已是许久未曾打理。

      路昔宁下意识往院内望了望,下一瞬,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白色人影蓦地闪了出来,那人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奔出,奔到院中那棵大树下,边跑边回头张望。

      后面紧跟着个年轻丫鬟,气喘吁吁地追在她身后。

      两人似乎未曾发觉院外还有人在看,一个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另一个则穷追不舍。

      他们围着那棵粗壮的大树跑来跑去,不知兜了多少圈,地上的落叶被细碎的脚步扫出一片簌簌之声。

      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追不上,只能愤恨地停下来,指着那人骂道:“好哇,你个疯子!跑哇?我看你有多能跑,我告诉你,你最好再跑快些,千万别让我追上,否则看我怎么对付你!”

      那白影闻言,脸上并无害怕之色,反而回头嘻嘻笑了两声,朝她扮了个鬼脸。

      这样一来,众人终于看清她的容貌,却是齐齐一怔。

      半晌,章玉婷“啊”了声,惊呼道:“是江夫人!”

      这仓皇逃窜的女子,正是才被他们护送回来的江月溪。

      众人面色各异,毕竟江月溪是江家大夫人,既是回了家,应当有下人好好照料才是,怎会被个丫鬟追得满院跑?

      不待弟子们想明白,那丫鬟已被江月溪的动作气了个仰倒,撸起袖子,发狠道:“我今天还非追上你不可。”

      话音未落,她提了一口气,猛地往前一窜,江月溪不妨她忽然动作,躲避不及,竟被她一把揪住了袖子。

      江月溪试着挣了挣,却不料那丫鬟力气极大,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丫鬟紧紧拽着她,将她推倒在地上,用膝盖抵住她的腰腹,以防她挣扎,嘴里喝道:“你这个狗东西,再跑啊!不就让你学两句小狗听听?你从前不是最会学了吗?这回怎么晓得跑啦?难道还想找人告状不成?你看有谁会理你?”

      江月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看向她,摇头道:“你是小狗,你才是小狗!汪汪!”

      那丫鬟立刻哈哈笑出了声:“对对对,就是这样,学啊,你叫得真好听。”

      江月溪微微一怔,像是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嘴角瘪了瘪,竟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丫鬟见状心头一慌,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厉声警告:“哭什么哭?!要是把人招过来,我让你好看!”

      江月溪被她死死捂住嘴,连哭都出不了声,只能细声细气地呜咽,眼泪流了满脸,看上去可怜极了。

      路昔宁见到这一幕,心中一阵发寒,说不清什么滋味,江月溪虽然是个疯子,傻子,可到底是江家大夫人,是江蕴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能在府中被一个下人这样欺辱?

      难怪先前见到江月溪时,她便一直在说小狗小狗。那时路昔宁还猜测过,许是她从前养过一只小狗,哪怕神志不清,心底仍记挂着,万万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

      想到这里,路昔宁实在忍不住了,快步走进那间院子,一把拽住了那丫鬟的胳膊,沉声说:“放开她。”

      丫鬟正在气头上,突然被人抓住,下意识回过头去,不耐烦地喝了一句:“谁拽我?”

      这一扭头,先看见个面生的美貌姑娘,丫鬟不以为意,还待再说什么,余光倏地瞥见自家老爷正面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冷地盯着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丫鬟手中脱力,慌忙放开了江月溪,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话都说不明白,颤颤巍巍道:“老……老爷。”

      江蕴见几位仙长脸色都很难看,心中气愤这丫鬟让他在外人面前出了这样大的丑,面色青白交加,颤着手指向那丫鬟,斥道:“恶奴!简直是恶奴!竟敢对主子不敬?还不快给我将她拖下去,家法处置!”

      一声令下,身旁的仆人领命道:“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便朝那丫鬟走了过去,一人一边抓住了她的手臂。

      丫鬟吓得立刻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着哀求:“老爷,我错了,饶我一命吧老爷。”

      江蕴冷眼旁观,充耳不闻。

      路昔宁却没管他们那处的官司,将江月溪扶起来,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江月溪低头哭了一阵,抬眼时看清来人是她,面上越发委屈,紧紧抓住她的手,唤她的名字:“昔宁……”

      路昔宁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替她擦眼泪,正要再安慰几句,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她回头一看,见到江二夫人不知何时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细长的眼眸从人群中扫过,一眼便瞧见站在路昔宁身旁的江月溪,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尖利,“好哇!原来你当真在这里!”

      江蕴怕她又闹起来,颇为头疼地挡在她身前,问道:“夫人,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本是要回去的,”江二夫人冷笑一声:“路上听见动静,过来瞧上一瞧罢了,怎么?你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江蕴声音中透着无奈,道:“夫人,你别闹了。”

      “不心虚?好啊,那我问你。”江二夫人伸手指着江月溪,逼问道:“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找人看好她,”江蕴不耐烦地看着她:“以后不让你看见,还不行吗?”

      江二夫人张了张口,还待再说什么。

      江蕴已出声打断了她,语含警告,“夫人!莫要再无理取闹。”

      江二夫人咬了咬唇,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心底虽有几分不甘心,却也知道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只能闭口不言,不再咄咄逼人。

      江蕴见此总算松了口气,左右望望,随手指了一个人,一脸烦闷道:“你,就是你,赶紧将她带回去,看好她,别再放出来!”

      被他指着的是个小丫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她低眉敛目答了话:“是,老爷。”

      言罢便朝江月溪走来,低声说了一句:“大夫人,快随我回去吧。”

      江月溪却说什么也不让她碰,只一个劲地往树后边躲,两只手抱着树干,冲那丫鬟凶巴巴地斥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丫鬟为难道:“大夫人……”

      江月溪扭过头去,不肯理会。

      江蕴见丫鬟一个人奈何不了,又点了个婆子,命令她:“你去帮忙,把夫人带回自己的院子。”

      那婆子颔首领命,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到底不是之前那个青涩的小丫鬟能比的,眼神一厉,伸手就要将江月溪从树后拖出来,面上带着一抹笑,劝道:“大夫人,快随我走吧,别在这儿闹腾了。”

      江月溪不肯随她走,在她手底下拼命挣扎,终于从婆子手中挣脱出来,神情慌乱地往旁边跑去,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路昔宁无法再冷眼旁观,有心想管,便蹙眉对江蕴道:“江老爷,你们吓着她了。”

      江蕴叹了口气:“仙长,您别看她可怜,可她是个疯子,疯起来还要伤人的,当心别伤着你。”

      仿佛正应了他这句话,待江月溪再次被丫鬟婆子抓住,往先前的院子里带,路过一棵高大的花树时,她忽然安静下来,不再闹了。

      婆子大为放松,嘴角轻轻撇了撇:“大夫人,早这样不就好了?也不必多受这些罪。”

      江月溪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向她,半晌,扯开嘴露出一抹笑,轻声道:“你很快就会死掉。”

      婆子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说话。

      江月溪却又转过了头,双目赤红地瞪向了众人,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哈,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哈哈哈哈!你们没有好下场的!鬼会吃了你们,会吃了你们的!一个都逃不掉!”

      一阵风吹来,那声音便如鬼魅一般回荡在众人耳旁。

      “逃不掉!一个都别想逃!哈哈哈哈……”

      她的头发早已在方才的挣扎间松了下来,乱糟糟披在身前,被风吹得四处飘荡,一片凌乱,此时,她脸上的神情更是恐怖异常,状如厉鬼。

      丫鬟婆子被吓着了,动作缓了缓,有些不敢去碰她。

      江蕴和江二夫人听完也是脸色大变,江二夫人尖叫一声,立刻对那丫鬟婆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带走!!快!带下去!别让我再看见她,这个疯子!越发疯得不像话了!”

      丫鬟婆子被她一喝,这才又动了,强行拉着江月溪的胳膊,要将她拽下去。

      可江月溪却趁她愣神之际,将她甩开,飞快地往外跑去。跑到路昔宁身旁时,犹豫片刻,还是停下脚步,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口。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看着她,一语不发。

      路昔宁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怔,旋即跨步上前,毫不犹豫将江月溪护在身后,抬眼望向江蕴,神色肃然地道:“江老爷,别怪我多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即便她是神志不清,认不得人了,可到底也是江家的夫人,就连丫鬟竟然都能欺辱她……”

      “唉,仙长你真是冤枉我了,”江蕴不等她说完,立即为自己叫屈:“从前我真不知这些事,不然怎么会不管?月溪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夫人,以后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劳仙长费心。”

      见路昔宁不答话,依旧挡在江月溪身前,他又语气真诚地补充:“眼下我只是让下人将她带回自己的院子里,请人好好照料罢了。不让她乱跑,也是为了她好啊。”

      路昔宁打量着他,心中还是有些迟疑,不愿就这样将江月溪交给他。可她到底是个外人,江蕴才是江宅的主人,是江月溪正儿八经的丈夫,这种事她又有什么立场去管?一时间左右为难。

      李锦俞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想了想,开口提议:“江夫人不愿跟这些丫鬟婆子走,你们府上那个守门人呢?让他来接江夫人回院子吧。”

      路昔宁闻言,抬眼看向他,却见李锦俞目不斜视,似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当着弟子们的面,江蕴无可奈何,只能应允,“都听仙长的。”

      很快,徐老便过来了。说来也怪,他一现身,江月溪竟真的安静下来,也不往路昔宁身后躲了,乖乖跟着他离开,走时还很欢喜地冲路昔宁挥手告别。

      路昔宁见此,好歹稍微放心了一些。

      江蕴笑了笑,对李锦俞道:“仙长,您看人可真准,徐老可是我岳父留下来的老人,算是看着月溪长大的。只是没成想,即使成了如今这样,她还依旧认得徐老。”

      李锦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讥讽一笑,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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