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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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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岑给沈殷送去了酸乌梅,而临川城的事交由归一门去查,他们便不好再插手,而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但是叶岑觉得,突然之间,宋显好像疯了。
本来么,虚弥境里走一遭,虽然也算共患难过了,感情也没变得有多好。
可是沈宅里再兵荒马乱跑了一夜,宋显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了个亲传的小师妹,突然开始尽身为一个师兄的责任了。
临川城的事情全权交给归一门去查,青云门无需插手,所有人都落了个清闲。
宋显趁着这清闲,将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叶岑在试剑大会上的表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叶岑只打了一场,是和七杀殿的齐慕山。两个人的心眼子加起来有八百个那么多,互相试探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虽然最后是叶岑胜了,其实主要胜在她的心眼更多。
宋显看完以后说:“聪明有余,手脚上的功夫也太差了些。”
然后他对叶岑说:“今日戌时,你到朱雀阁来,我教你些身法。”
试剑大会中止,一芥子大阵关上,四象院却到底是个清幽之处,朱雀阁中有大片空地,结界一抛,勉强可算个练武的好去处。
叶岑求之不得。
她原本就是个卷王,虚弥境中走一遭,金丝手套破了一个之后,早就意识到自己对手套过于依赖,她的丹田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起色,今后如果不想过于依赖手套,其实还是要练身法。
于是这天戌时还没到,叶岑早早就在朱雀阁等着了。
宋显有心教她,这是天大的恩典,她生怕师兄累着,先吭哧吭哧布好了结界,接着做了一遍热身,又挑着脚等了许久,然后突然想起,这好像是师兄单独给她开的小灶,那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了,就嘿嘿笑着将结界又加固了一遍。
月上柳梢时,宋显终于背着纯钧施施然地出现在朱雀阁。
他视线将园子里扫了一圈,没找见人,但叶岑体内有他的魔君之血,热气腾腾的一团,就缩在假山堆里。
果然,他一回身,叶岑从一堆假山中冒出个脑袋:“师兄——”
还要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了,才做贼一般地向他招手:“我在这里。”
宋显:“……”
叶岑还是压低着声,伸手往一个方向一指:“结界在这边,跟我走。”
他上去将人从假山后揪出来:“在那边就在那边,这样躲躲藏藏的做什么?像……”
叶岑带着他去结界,探头回来问:“像什么?”
宋显一梗。
像小情侣幽会似的。
他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垂眸,瞧见叶岑人还往前走,一双漆黑的眸子却锁在他脸上,正等他说下去。
宋显当即板起脸,扯了她一把,让她避开前头一块石头:“走路看路。”
“哦。”叶岑摸摸鼻子,当真开始认真看着路走。
但是两人就这么走着,一路无话,她又觉得有些无聊。
想了想,叶岑问道:“金师弟还没找回来吗?”
宋显脚步一顿。
衔青假扮成金行之混入青云山,云何意让宋显向掌门去了飞鹤,但因如今还不知他所图为何,未免打草惊蛇,这事情还没让小辈们知道,对外,只说他失踪了。
但是这种时候,居然还满脑子都是金行之,真是……
宋显轻轻磨了一下后槽牙,含糊道:“还在找。”
叶岑:“啊!”
叶岑颇有些失望:“他不会被魔族抓了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最后一次见金师弟的那天夜里,我是真的见到了一个在城外山上弹琴的红衣女——虽说也可能是因为我吃了见手青,但……”
宋显打断她:“还没到吗?”
这话吸引了叶岑的注意力,她“啊”了一声,快走了几步,道:“到了。”
他们来到一片空地,但宋显敏感地察觉到一股灵力的流转,是个用来隔绝音画的小结界。
叶岑拦住要开结界往里走的宋显,神神秘秘地冲他一笑:“师兄,你瞧。”
叶岑说着,伸着手指往虚空中一点,指尖便泛出了一点点荧光,一闪一闪,像一只只萤火虫。
然后她指尖一抖,萤火虫便飞了起来,慢慢悠悠,先在空中组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鹰。
她再一勾手指,荧光散开来,这回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虎。
然后是一只妖娆的狐狸、一座巍峨的塔,甚至是一串巨大的糖葫芦。
到最后,萤火组成一个双螺髻穿宫装的小姑娘,手中提了一盏灯,掀开一道帘子。
叶岑装模作样掀帘子的另一边,毕恭毕敬地垂头道:“师兄里边请。”
宋显:“……”
开个结界而已。
宋显评价道:“花里胡哨。”
叶岑也不生气,因为她掀开的“帘子”,实际上是有些矮的,而她瞧见宋显抬脚进结界的时候,十分配合地低了一下头。
她赶紧跟了上去,同时手在身后勾了勾,那些荧光便也跟上来,与她一道进了结界。
结界隔绝了外头的声音与影像,四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叶岑这才开口,为自己方才幼稚的举动做解释:“我从小就喜欢热闹。”
她说着一打响指,那些萦绕在她身边的萤火聚成一堆,快速向上飞去,然后“轰然”一声响,成了一朵绽开在天幕中的巨大烟花。
光影之下,宋显侧过脸去,瞧见小姑娘正微微仰了脸看烟花,双眸中也倒影着璀璨的亮光,眼尾微微弯着,带点温和的笑意。
叶岑道:“师兄教我练剑,我没什么好回报的,就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展示给师兄看。”
宋显沉默良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始吧。”
叶岑期待得两眼放光,搓搓手:“好。”
然后眼见着宋显缓缓抽出纯钧,当头劈下。
叶岑:“?”
要不怎么说宋显是云何意的亲传弟子呢?师徒俩教人练剑的方式简直是一脉相承。
叶岑下意识就要侧身躲避。
那剑却并没落下来,只悬停在她脑袋上方。
宋显道:“开玩笑的。”
叶岑:“……”
谁家开玩笑是像你这样面无表情的啊!?
宋显执剑,正色道:“我先教你一套基础的剑法。”
叶岑赶紧点点头,退到一边。
然后她就瞎了。
宋显使给她看的那套剑法,不能说繁复,甚至他出手干脆利落,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但那实在是太快了。
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
以至于宋显收剑再次走到叶岑跟前的时候,她的嘴惊得都没合上。
叶岑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说,要教我的是什么剑法?”
“基础剑法。”宋显道,“先练其形,再慢慢领会其中的剑意。”
然后一看她两眼无神,面带茫然之色,就懂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拆开来一招一招教你。”
然后叶岑就展开了枯燥、重复又惨绝人寰的练习。
宋显完全就是个严师,他冷眼旁观叶岑一遍一遍地练习,一旦察觉她哪个动作不准确了,就拿石子砸她用错劲的地方。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叶岑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一点也不肯躲懒。
这样练到第五天,叶岑已经觉得眼手脚都沉重如铅块,完全不是她自己的手脚了。
也是这一天,宋显抱剑旁观,见她练完之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勉强评价道:“进步不小。”
他这么说,这一天的训练便是结束了。
叶岑如蒙大赦,拎着木剑的手一垂,想要揉揉肩膀,半天提不起来,还要龇牙咧嘴勉力支撑,向宋显抱拳:“多谢师兄。”
宋显见状,不动声色地替她撤了结界,又将她手中的木剑接过去,执在手中瞧了瞧:“你还用着木剑?”
叶岑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没钱。”
她原本就没什么钱,又一心扑在符箓阵法上,从前根本没想过要精于剑术,钱都拿去买朱砂与符纸了,哪里锻得起一把好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宋显的纯钧。
这剑又细又长,古朴之中还带了几分贵气,只看剑,便能知道用剑之人的身份定是不俗。
哪跟她似的,拿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剑,好在手上的功夫也十分三脚猫,和五两一把的价位十分匹配。
宋显注意到她的眼神,道:“想要?”
叶岑赶忙摇摇头。
不说白涟漪的丹田先天如此,她在剑道上根本就没什么天赋。只是宋显这么厉害一个老师,既然愿意指导,当然是不学白不学。
叶岑如实答道:“就是觉得修剑道很……”
她顿了顿,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师兄看过那种话本吗?话本里的那些剑修,高呼一声‘剑来’,那剑便似生了灵,远在天边,也能即刻飞到他的手中。”
宋显:“哦。”
他抬手,两只并拢,闲闲撇过一个角度,背上的纯钧便出鞘,争鸣而去,很快就瞧不见影,只余一道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天边。
然后宋显张开五指,闭上眼等待片刻,纯钧飒然回到他手中。
宋显这才睁开眼,撩了一下刘海,满脸轻巧又不在意地道:“你说的是这样吗?”
叶岑:“……”
装杯吧这是在装杯吧。
但是叶岑不得不承认,确实让他装到了。
然后宋显将手一扬,纯钧的剑光再次如流星划过天边。
叶岑:“……?”
同样的杯装两次就没意思了啊师兄!
宋显道:“你来试试。”
叶岑一怔:“我?”
宋显点头:“你。”
他拿木剑点点叶岑的手腕:“抬手,在心中默念就行。”
叶岑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也学着宋显方才的样子将眼睛闭上,然后在心中默念:“纯钧,剑来!”
然后静静等待,等待的过程中有些忐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憋住。
片刻之后,她没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竟真看见纯钧从天边而来,虽速度比宋显召唤时慢了许多,却到底稳稳落在了她的手中。
叶岑一把将剑柄握住,看向宋显是满脸惊喜:“竟真的可以!”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可是像这种宝剑,不是往往认主吗?为何我也可以?”
她狐疑地看向宋显:“不会是你暗暗在操控它吧?”
宝剑认主,最开始靠的是以血结契,叶岑饮过他的血,自然也能召唤纯钧。况且纯钧是有灵之剑,这次互动之后,恐怕还能识得她的神魂。
但宋显没打算将这事告诉她,就将头一撇,冷酷道:“我想它可以就可以。”
叶岑:“!!!”
心莫名跳快了一拍。
宋显又道:“我没有暗中操控。往后你有想用纯钧的时刻,在心底呼唤便可。”
心跳更快了!!!!
叶岑花了点时间才让心中泛起的涟漪重新平静下去,眼中闪着光望着宋显,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小小声道:“师兄,我可以再玩一次吗?”
宋显沉默了一下:“可以。”
将手一扬,又将纯钧丢了出去。
纯钧:“?”
叶岑后来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对纯钧不好?”
宋显看她一眼:“不好你也已经玩了六次了。”
叶岑:“……”
她听人说,有的剑修一辈子不找道侣,剑就是他们的道侣。他们对于自己的剑十分珍视,平日里不用的时候,恨不得用天山之水日日擦拭,还要上三炷香供起来,总而言之,宝贝得很。
叶岑感到有些愧疚:“要不……我赔你钱吧?”
宋显说:“也行。”
他浅浅算了一下:“纯钧如今还未生出剑灵,维护将养很是精细。这回临川城事了,我要回青州再锻它两次,淬炼一次,锻剑倒还好,淬炼却有些小贵,加起来也就五六十万灵石吧。”
叶岑:“?!”
回尘中阁就赶紧报一门锻剑淬剑的选修课还来得及吗?
叶岑赶忙将纯钧双手奉上,恭敬道:“请纯钧大哥入鞘。”
宋显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也没继续为难她,收了纯钧入鞘,两人继续并排走。
走出一段,叶岑的嘴还是闲不下来,斟酌了一番,问道:“师兄,我听人说,做剑修的最缺钱。”
她今次总算知道做剑修的为何缺钱,乖乖,这可比修阵法符箓烧钱多了。
但是好像自她认识宋显以来,便见他吃穿用度一律用的都是最好的,却从没喊过缺钱——
他好像比云何意都要有钱!
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叶岑实在好奇,但宋显新作了她的债主,她生怕有所冒犯,不敢问得太直白,想了想,道:“纯钧这样一把好剑,想必花了很多钱吧。”
谁料宋显一眼将她的心思看穿,嘴角还衔上点似有若无的笑,淡淡乜她一眼:“你是想问我为何有这样多的钱?”
宋显道:“尘中阁上我种下的灵竹,一株就值上万灵石。”
叶岑:“!”
她知道,尘中阁周围大大小小拥着十七座小山峰,除了小琼峰顶光秃秃的以外,其余十六座山峰,有八座都种满了灵竹!
宋显继续道:“灵竹,还只是我种下的众多灵植当中最不值钱的一种。”
叶岑:“!!!”
叶岑听到自己说话声音都在发抖:“那我们尘中阁……岂不是很有钱?”
宋显看着她,忽而展颜一笑,如一朵烟花绽放:“是‘我’,不是‘我们’,那些灵植,都是我私人所有,同尘中阁没什么关系。”
叶岑当场跪下了。
她承认,先前是她有眼不识暴发户,对师兄说话的声音有些过于大了。
暴发户宋显正拿手掂量她那寒酸的木剑:“这木剑太轻,你要用好它,一剑刺出去,反而要用更大的力气,并不适合你。等明日超度大会过后,我们回青云山,给你寻把好的。”
叶岑嘤嘤嘤地哭穷:“可我——”
宋显道:“我有钱。我来出钱,无需你还。”
叶岑顿时嘤嘤嘤得更大声了,手脚不受控制地去抱宋显的大腿:“师兄,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师兄!以后你让我往西,我绝不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