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孙弈

2、第 2 章 偶遇老同学

　　赵异推开门，走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

　　夕阳穿过客厅的窗户，照进了这个有年代的房子，将赵异的思绪拉回到十几年前。

　　炎热的夏天傍晚，他和弟弟乖乖地坐在小木凳上，按时守在电视机前收看中央电视台的大风车节目。

　　奶奶在一旁穿针线，由于看不清针眼，所以怎么也穿不进去。赵异伸手拿过针线，一把穿了进去，他得意地看着奶奶。

　　奶奶慈祥地摸着他的头，笑道：“奶奶老喽，我们团团真能干！”

　　他和弟弟上前抱着奶奶，童言童语道：“奶奶才不老，奶奶最年轻。”

　　“奶奶天下第一年轻。”

　　奶奶被他们两人逗得哈哈大笑，都搂在怀里叫“乖乖”。

　　赵异的鼻头一酸，他甩了甩脑袋，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推开自己的卧室门，书桌和床上空无一物，他打开衣柜，衣柜里也空空如也。

　　当年赵异离家出走，只带走了一个背包，他人生前十九年的生活痕迹都留在了这个房间。

　　没想到他离家出走后，张美兰把房间里与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清除了。

　　很离谱，但很张美兰。

　　这并不是张美兰对他做过的最过分的事，但赵异还是被她的无情又一次震惊到了。

　　他转身去张美兰房间，将里面与张美兰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收拾、打包、扔了。

　　做完这些事后，他累得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的风扇，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由于昨天一天太过劳累，赵异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赵异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算算自己大概睡了14个小时。他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起身去卫生间，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见自己双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好烫。应该是昨晚睡觉没盖被子，春天夜里降温，着凉发烧了。

　　赵异胡乱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出门去小诊所挂水，路上还给自己买了两块面包。

　　春天正是感冒的高发期，小诊所里挤满了人。

　　赵异昨天一天忙得没吃东西，现下正饿得慌，他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嚼着面包，等护士来给他挂水。

　　年轻的护士看赵异发着高烧吃面包，开玩笑道：“生病了晚上让女朋友给你做点好吃的。”

　　赵异没解释，瓮声道：“没这么娇气。”

　　护士笑着帮他挂好水，没再说话。

　　挂完水出来已经快四点了，赵异打车去火车站买票。

　　售票员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明后两天去吴州的火车票没有了，后天的票你还要吗？”

　　赵异这次回来得着急，只请了三天假，他对售票员说：“不好意思，先不要了。”

　　他纠结是买大巴车票还是再请两天假。他晕车，火车的话吃颗晕车药就能缓解，大巴车他坐过一次，就算吃了晕车药也是从头吐到尾。

　　考虑到自己还在发烧，他决定先打电话给老板说明情况。

　　老板知道他是为张美兰的事回去的，电话一接通便问：“异子，阿姨怎么样了？”

　　赵异刚挂完水，烧还没完全退，嘶哑道：“走了。”

　　老板一听赵异的声音和话，误以为赵异妈妈去世太伤心，哭得声音都哑了，连忙安慰道：“异子，别太难过。哥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这样，哥再给你放半个月假，阿姨的身后事你好好办。你也趁这段时间在老家多待段时间，好好休息！店里的事你别担心，有我们呢！”

　　赵异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回应：“谢谢老板。”

　　老板继续安慰他：“异子，你要保重呀！”

　　挂了电话后，赵异返回售票处买了一张半个月后回吴州的火车票。

　　打车回去的路上，赵异收到银行信息，老板给他打了五千元，并留言：兄弟，保重！

　　赵异给老板发了一条短信表示感谢。

　　他在商场买了套床上用品，又去菜场买了点菜。

　　回家铺好自己的床，准备给生病的自己做顿清淡点的晚饭。

　　推开厨房门，他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调味酱料、锅碗瓢盆、米面厨具，什么都没有。

　　赵异试着打煤气，也打不着。

　　看来他离家后，厨房里他沾手过的东西，张美兰也都处理掉了。

　　赵异站在那里盘算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在外面吃饭划算，还是重新买齐厨房用品划算。

　　最终他决定还是在外面吃吧，毕竟就半个月时间，不折腾了。

　　他出门觅食，刚打开门，对面的门也开了，是邻居朱奶奶。

　　朱奶奶看到他，惊喜道：“团团，你回来啦！哎呀，好多年不见你啦，可算回来啦！”

　　朱奶奶是赵异奶奶的好闺蜜，赵异奶奶在世时，老姐妹俩和隔壁楼的王奶奶天天聚在一起打小牌。

　　朱奶奶也是看着赵异长大的。

　　赵异笑着打招呼：“朱奶奶好，好多年不见了。”

　　朱奶奶高兴地问他怎么回来了，现在是不是工作了，有没有找对象呀。

　　赵异撒了个小谎，说张美兰突发急诊去世了，自己是为这件事回来的。

　　朱奶奶听了叹了口气，紧紧握住赵异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别难过，你妈妈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她难过。”

　　赵异沉默地点头。

　　他早就不会为张美兰这个人难过了。

　　赵异在小区门口吃了碗馄饨，解决完晚饭后，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赵异！”。

　　他转头看去，喊他的是一个黑衣男子，戴着鸭舌帽，由于帽檐压得低，大晚上的，赵异看不清他的脸。

　　黑衣男子见赵异转头看自己，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赵异面前，惊喜道：“真的是你呀！”

　　赵异看清了他的脸，认出这是他的高中同学：程桐。

　　程桐见赵异没有反应，提醒道：“是我呀！程桐！高中同学！你不记得我了吗？”

　　赵异摇头，表示不记得。

　　程桐可不管赵异记不记得他，他躲到赵异身后，一把按住赵异的肩膀：“江湖救急！”

　　赵异转头看贴在他身后的程桐，他对程桐的贴近感到不适，想要伸手将他推开。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几个小混混们跑到赵异面前，喘着大气道：“你小子给我让开！”

　　身后的程桐听到小混混们的话，将赵异攥的更紧了，他悄声道：“赵异，咱俩可是高中同学，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后面那小子，你要是个男人你就站到前面来！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好汉！”小混混们不停地刺激着程桐，骂他是个怂包。

　　程桐躲在赵异身后，喊道：“这是我大哥！你们要想打我，都得先问问我大哥同不同意！”

　　“我同意。”赵异不想掺合他们的事，将自己的衣服从程桐手里扯开。

　　程桐猛地抱住赵异，着急地喊道：“赵异！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高中的时候，我对你可不错的！”

　　赵异回想起高中时的程桐，自己当时对程桐的评价是：麻烦精。

　　“麻烦精”现在紧紧地搂住赵异的腰，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死也不放手！要死大家一起死！”

　　赵异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心里大骂程桐：无耻。

　　其中一个小混混瞧赵异精瘦的模样，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趁赵异和程桐两人在掰扯，偷袭赵异一拳。

　　赵异握住程桐放在他腰上的手臂侧身躲过，下意识地抬脚踢向小混混的下腹。

　　“啊——”，小混混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惨叫。

　　另外几个小混混们不齿赵异的行为，愤怒道：“兄弟，你这手段也太脏了吧！”

　　“抱歉，条件反射。”赵异不是成心的，但他知道今天这场架是躲不过去了。

　　几个小混混们一起冲向赵异，程桐眼明手快，迅速松开赵异，躲到一旁为赵异加油助威。

　　几十个回合后，几个小混混们都倒在地上，不停地骂骂咧咧。

　　程桐踢了踢离他最近的小混混，忍不住得瑟道：“哈哈！现在知道我大哥的厉害了吧！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大哥当年可是打败南中无敌手。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招惹爷爷我！”

　　赵异叫上程桐：“走了，麻烦精。”

　　“好咧！”程桐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两人沉默地走在街上，赵异突然后悔，自己直接走就是，干嘛要叫这个麻烦精一起走。

　　“麻烦精”不知道赵异在心里嘀咕他，他被几个小混混追了几条街，现下肚子开始嘀嘀咕咕地叫了。

　　他拉住赵异的袖子，委屈道：“我好饿，你能不能借我二十块钱？”

　　赵异甩开程桐的手，不客气道：“饿了你就回家吃饭。”

　　“我家里没人给我做饭，这钱算我借你的，我会还的。”程桐诚恳地说。

　　“没钱你还出来吃饭，今天要是没遇到我，你怎么办？乞讨吗？”

　　程桐为自己辩解：“我出门带了钱的，都充网吧了。我本来打算在网吧包夜的。”

　　“那你现在就回网吧吃你的泡面。”

　　“我哪里还敢去那个网吧了。”一说到这，程桐就更委屈了。

　　他前两天在游戏里遇到了垃圾队友，不服气地与对方对骂了几句。谁知今天，被骂的队友竟顺着网线来网吧找他，还带了几个兄弟。

　　其中个子最高的男人扯着程桐的衣领将他拽到网吧后门，几人要他跪下来给被骂的垃圾队友道歉，说再磕两个头就放过他。

　　这孙子程桐哪里愿意做，他趁身边人不注意，猛地将他推开，跑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跑到派出所找警察叔叔，偏偏自己是个路痴，路怎么走都不对，还好遇见了赵异。

　　程桐撒娇道：“咱们不是高中同学嘛，你不是我大哥嘛。”

　　“不是！”赵异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元给程桐。

　　程桐狗腿道：“谢谢赵哥！赵哥今日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

　　赵异“……”

　　“赵哥，这钱我去哪里还你？”

　　“不用还了。”赵异不想再跟“麻烦精”扯上。

　　程桐摇头说：“这可不行。我说了是借，就一定要还。”

　　“真不用。”

　　“赵哥，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充话费还你。”程桐机灵道。

　　“不用了。”赵异不想给程桐留电话，转身准备走。

　　程桐在赵异身后兴奋道：“赵哥，那我给你冲两个月黄钻。咱班级群里有你，我知道你的企鹅号！”

　　企鹅对于赵异来说只是一个和朋友聊天的工具，他要那两个月黄钻没有任何用。

　　赵异回头对程桐报了一串数字。

　　“什么？”程桐有些蒙。

　　“我的手机号，记住了吗？”

　　程桐欢喜地点头答应：“我记住了，赵哥，回头我给你充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