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与兔的养成方法》花生鱿

2、第 2 章 人？虎？

　　锅盖头男人确实有一只“宠物”。

　　只是，又不太一样。

　　位于郊区的孤儿院条件很差，霉斑腐蚀了墙壁和桌椅，苔藓顺着水管上爬繁殖，散出若有若无的腐臭。

　　阴暗的地下室没有通风口，唯一的光源是石墙上燃烧的蜡烛，昏暗的火苗在空中摇晃，弱小的光无情地掠过角落里的黑影。

　　谢利丹眯起眼睛，透亮的蓝眸藏着积分雀跃，嘴角勾起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面前有一扇铁笼。

　　铁笼之后，有双如同裂隙般可怖的瞳。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白虎。

　　戟牙森白，肩甲高耸，彪炳之纹均匀地遍布全身，如同冻土上被撕出的天埑。

　　即便状态略有萎靡，金黄的眼眸也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冷的光。

　　“它为什么趴在那不动？”谢利丹问。

　　“为了防止意外，我们会定时注射镇定剂和麻醉，尽管如此，还是造成了很多伤亡。”

　　锅盖头，也就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扫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以及跟在他背后的执事：“姑且再确认一遍，你们不是警察，或者研究员之类的吧？”

　　“向您保证。”

　　谢利丹仰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的猛兽，优雅从容地向铁笼靠近一步。

　　索耶微不可查地一顿，却没有阻拦对方的脚步，而是同样朝那只白虎看去。

　　作为魔术师，在黑暗中视物并非难事，因此即便环境糟糕，他也能很好看清里面的生物。

　　毛发脏脏乱乱，爪和腹部沾着不少泥和浅色血水，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而最重要的，还是那吐息时喘出的，沉重的，蕴含着远古巨兽嗡鸣的力量。

　　这样的生物，并非一家揭不开锅的孤儿院能得到的。

　　“它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吗？可怜的小家伙。”

　　年轻的主人似乎和执事有着同样的想法，他看了一会，随后轻描淡写地翻转手指，一张空白的支票出现在了指尖。

　　“我想经营一家孤儿院也需要不少资金，如何，您可以填写一个自己满意的数字。”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院长闻言微微蹙眉，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我以为你是看出来什么，有办法解决这孩子的问题。”

　　“这是当然的，”谢利丹坦然自若，甚至奇怪地望了回去：“如果我只是想收集宠物，直接去动物园会更快一点。”

　　他喜欢小动物不假，但不代表什么都会往家里薅。

　　如他所言，在触碰到面前的男人时，谢利丹就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能量。

　　不管是体内有时钟塔尚未发掘的力量，或者其他什么，这都足以让一个魔术师产生兴趣，这也是自己会光临此地的直接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一只毛茸茸！

　　谢利丹紧紧握拳。

　　谢利丹心脏狂跳。

　　谢利丹喜极而泣！

　　特别是——自己没有任何不适，鼻子痒想打喷嚏或者皮肤觉得刺挠完全不存在。

　　他、不、过、敏！

　　谢利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背手转着藏有家族纹章的扳指，笑眯眯地望着囚笼后的白虎，越看越觉得满意。

　　虽然大只了点，不方便携带，不过这么大的爪爪，这么大的肚肚，不知道抱着睡觉会有多舒服！

　　普通猫猫狗狗可能会被魔术伤到，但如果是本身就拥有力量的猛兽的话，就完全没事了。

　　嗨呀！老虎跟猫有啥区别，他养一只顶别人20只呢！看起来也相当威武霸气，很符合自己顶级魔术师的气质。

　　俗话说能相遇就是缘分，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也说不准。

　　“您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
　　少年淡然开口：“还是说，这个小家伙是受人之托，暂时安放在孤儿院里的，您其实没有处置权？”

　　当然不是。

　　男人看向牢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闭上眼睛，推开了送到自己面前的支票。

　　“我这里并非人口交易场所，如果你真对这孩子有兴趣，就按照正常的手续和流程来。”他说。

　　将烫手山芋丢出去，还是将其继续留在这里，重复无解的日程，是个不需要过多纠结的选择题。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谢利丹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拥有一只老虎也不常见，需要办手续在情理之中。

　　就像狗证这种东西，就算平常用不到，但有总比没有强，不然到时候给他查封了也挺麻烦。

　　“我明白了。”谢利丹朝背后伸手，索耶立即将钢笔递上，他随意地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塞进了男人口袋。

　　这一回，对方没有拒绝，转身领着二人往出口方向走去：“我需要知道你的住址和经济条件，以及收养这孩子的目的......如果情况符合条件，就可以免去一些多余的手续，直接上报提交档案。”

　　“听你的口音不是日本人吧，跨境的程序很复杂。”院长声音平稳：“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这不是儿戏。”

　　“我已经考虑得足够充分了。”谢利丹美滋滋地跟上中年男人，轻快地回应：“也很少做出会后悔的事情，这点完全可以放心。”

　　这是句实话。

　　就算埃尔梅罗家如今没落，也有着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和骄傲。

　　遗弃之事，绝无可能。

　　窗帘轻轻飘动着，细小的灰尘在空中缓慢漂浮，经年积岁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细长尖锐的吱呀声。

　　院长办公室内，一份档案被交到谢利丹手中。

　　老旧泛黄的纸张有些粗糙，印刷字体也略有褪色，薄薄两张纸上，记载着领养对象的资料。

　　男孩，6岁，生日5月5日，血型AB，名字是——中岛敦。

　　还挺像一回事的。

　　谢利丹随意扫了眼右上角，本该贴着照片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只剩下点点胶痕。

　　似乎被故意撕掉了。

　　“因为比较特殊，那孩子没有太多资料，以免被检察院的人注意到。”男人将一份简易表格摆在少年面前：“填完这个，在底部签名就可以了。”

　　谢利丹很快填完了表格，并在姓氏后面盖上了自己的家族纹章。

　　就在印章落下的前一秒，索耶出声：“谢利丹大人。”

　　他严肃地提醒：“您要考虑清楚。”

　　纹章刻上，代表着对方会成为家庭的一份子，是埃尔梅罗家的共同体。

　　在不清楚这生物背后还存在着什么前，他希望主人可以再斟酌一下。

　　为了能够在时钟塔站稳脚跟，家族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承受其他的麻烦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考虑得很清楚，敦很重要——是个伟大的存在。”少年将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把表格交还给院长：“我很喜欢。”

　　按照流程，申请填完也没办法立即将孩子带回家，最迟也得等到下周。

　　好在谢利丹愿意配合安排，毕竟扩建房间，做准备工作也需要时间。

　　返回宅邸，他立即将原先的八间客房全部拆卸，升级成超大豪华次卧，并订制了新床垫和地毯，力求小猫睡得舒心安适。

　　家里多了只猫，还得准备合适的猫砂玩具以及生活用品，扩建个花园供它玩耍。

　　考虑到老虎嚎叫的声音也很有穿透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利丹又施加了几层结界，彻底将空间与现实隔绝。

　　第一次养宠物，谢利丹心情好得不得了，就连脑残校长回信狂喷让他赶紧回去，都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等待是件难熬的事情。

　　两周后，当钟表上的黄铜指针又转过一圈，院长重新打来电话。

　　谢利丹可以去领孩子了。

　　然而很可惜，那时他的某个研究正进行到关键位置，随意离开可能产生爆炸，波及到附近的商业区。

　　除非本来就打算毁灭横滨，否则不能离开实验室。

　　谢利丹伤心万分地吩咐索耶代他迎接小猫。

　　考虑到「中岛敦」可能不适应传送，他还特意交代对方一定要亲自开车去接......至于从哪租一辆不会被撕碎的装载车，那就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白驹过隙。

　　二十天后，谢利丹终于完成了实验。

　　几乎是在走出门的瞬间，他就冲出了房间，想要去看看家里的新成员。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蓬头垢面的，实在难看得很。

　　不行不行，至少第一次会面，要正式一点。

　　谢利丹急急忙忙洗完了澡，吹干头发，将自己打扮得相当完美，这才在索耶口中得知，他谢利丹·埃尔梅罗的好大儿，如今正在客房睡觉。

　　客房？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敦少爷还在长身体。”执事冷漠地回应：“我知道您很兴奋，不过也请考虑敦少爷那边的情况。”

　　说着，他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微妙：“说起来，还有件事——”

　　谢利丹如一阵旋风飞走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小猫小猫小猫小猫小猫——只是看一眼，就看一眼！

　　少年屏息凝神，按下狂跳的心脏，消无声息穿过了长廊，来到了「中岛敦」的门前。

　　然后，轻轻降落在房间之中。

　　月色如水，窗外的银河辰砂般散漫在夜空之中，撒下柔润的，温软的微光。

　　谢利丹·埃尔梅罗垂头站在床边，长睫遮盖住双眼，柔软如云的金丝滑落肩头，安静地垂落在胸前，俯身朝里看去。

　　床上躺着一个男孩。

　　约摸四五岁，身形干瘪，骨瘦嶙峋，蜷缩的身体看上去略有不安，眼底藏着极淡的青紫，仿佛随时都会从梦中惊醒。

　　修剪整齐的浅发贴在他的额头，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泛着剔透的莹白。

　　“......”

　　“......”

　　谢利丹：“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