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再现》一罐醋栗

18、第 18 章

　　18.
　　她站起来，向垃圾桶不动声色地靠近，“但是你先让我缓缓。我刚才吃多了有些想吐。”

　　龙杰见夏昭慢慢后退，想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到底还是瞥到了地上不太明显的啤酒瓶。
　　夏昭退了几步，猛地往啤酒瓶那边跑去，还没等她跑到，龙杰一步跨上前来勾住她的书包带子，动作迅速地将她的两只手都反剪到背后。

　　夏昭来不及闪躲，被这大力钳制，两只手怎么挣扎都动不了。

　　龙杰还在骂骂咧咧：“别给我不老实，看我等下怎么教训你！”

　　夏昭望着深沉的夜色，人生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鼻子一酸，突然就特别委屈，眼泪蓄在眼眶里，马上就要落下来。
　　想她平时本本份份，从没招惹谁，居然在这里栽了跟头。

　　这什么鬼啊！
　　凭什么啊……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大声喊道：“救命，救命———”
　　希望附近的住户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龙杰手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有几分愠怒，大声喝道：“你还想跑，还想喊，你不说下跪吗，玩什么狡猾，老子现在让你跪———”

　　话还没说完，一个啤酒瓶“𠳐”地敲到他脑门上，碎了。

　　龙杰一时间大脑钝痛，天晕地眩，一个前扑，带着夏昭栽倒在地上。
　　夏昭的手掌撑着地面，险险没有撞到额头。可即便这样，手掌也被粗砺的地面磨得一阵生疼。

　　老天待她不薄，还是有人听见她的呼救。
　　心中庆幸无比。
　　她抬眼一望来人。

　　居然，是陈楚然。

　　怎么总是他？

　　他喘着气，发丝微乱，黑色棒球服外套牛仔裤，握着半只啤酒瓶，脸色在夜色衬托下，有一种浸着冷意的白。

　　旁边的龙海本来默默观看，见到不知何时冲过来往龙杰头上猛敲过去的陈楚然，有几分惊讶。
　　他眉毛一挑，啐了一口，抡拳就朝着他打过来。

　　陈楚然来不及躲开，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被打中了左脸。
　　但他马上避让了接下来的一拳，长腿一伸，绊倒了猛踹过来的龙海，龙海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起来，走！”
　　陈楚然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手拉起夏昭。
　　夏昭愣了一瞬，被带着站起来。

　　手腕被拽的生疼。
　　小腿被踢到的地方也一阵一阵地疼。
　　笨重的书包也很累赘。

　　陈楚然跑得很快，她被带着跑，但是小腿被踢的地方实在太疼，一瘸一拐的，根本跑不快，她差点跌倒在路上。

　　地上的俩人很快爬起来，嘴里骂着脏话，恼火地朝他们喊：“给老子站住，看老子怎么教训你们！”

　　陈楚然干脆把她带往另一个方向。
　　———是那条暗巷。

　　他们在前面跑，俩混混在后面追。

　　但是夏昭实在跑得太慢，他带着夏昭跑，太容易被追到，于是趁着俩兄弟没来到暗巷的巷口，他们找了一处两栋房屋之间的空隙，侧着身进去。

　　空隙又暗又窄，本就窄小的空间里还挤着白色的排水管，他等着夏昭侧身抱着书包进去，自己才侧身进去。

　　夏昭：“你为什么……”

　　“嘘，”陈楚然靠近，修长的食指贴近嘴唇，用气声说，“不要让他们发现。”

　　陈楚然个子高，头顶有障碍物，他不得不弯着腰，撑着墙壁。他们靠地很近，夏昭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新的皂香味。
　　他的脖颈线条美好，喉结滚动，线条也随之微动。

　　夏昭别过眼去。

　　感觉陈楚然就像一个什么凭空降落的天使。
　　救人于水火之中。

　　只是，他们会被抓到吗。
　　这感觉，又惊险又刺激。

　　空间实在太窄，抬眼尽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望不到外面的天空。

　　夏昭憋着气，不让自己喘气声音太大。不一会，有些呼吸困难。

　　陈楚然发现了这一点，小声说道：“你放松，正常呼吸，他们暂时发现不了我们的。”

　　夏昭放松了些，轻轻点头。
　　又尴了个尬。

　　外面，两个混混找了半天，“奇了怪了，明明看他们往这边跑的，这么快就不见了？”

　　“搞不好是躲在哪个空隙了，仔细找找。”

　　声音的源头逐渐往这边来了。

　　夏昭手心捏了冷汗，声音压低：“怎么办？”
　　陈楚然：“再进去里面一点。”

　　夏昭往里面走了一些。
　　陈楚然也往里挪了一些。

　　越进去越窄，他捂住脸的手掌放下来。
　　指缝沾了一些血。

　　夏昭注意到了血，从口袋掏出一小包纸，抽出一张，皱眉道：“你流鼻血了。”

　　陈楚然垂眸接下了她的纸巾，擦了擦。
　　夏昭又抽出一张纸给他，“这里还没擦到。”她指了指自己下巴的位置。
　　陈楚然顺从地接过，擦了擦下巴。

　　他唇角勾起，还不忘调侃她：“鼻子受了伤，都是因为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到时候得给我支付医药费。”

　　夏昭撇嘴：“好啊，前提是我们都得安全出去。”

　　陈楚然凝望着她，眸光流转。
　　“我们可以安全出去的。”

　　过了几分钟，俩兄弟的声音渐渐消失。
　　夏昭探头：“可以出去了吗？”

　　“还不行，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艰难地流逝。

　　等的空隙，夏昭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小声说：“你刚才好厉害啊，一个人打两个。”

　　“我可没那么强，这不是打不赢所以到处躲吗。”

　　夏昭：“那也很厉害。”
　　她见到俩混混根本跑不起来。
　　要不是陈楚然来，她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俩混混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会要挟她做什么。

　　无声的等待之中，一声狗吠打破了这片沉寂。狗叫声一阵一阵的，带着愤怒的气势，在空旷的夜色下格外清晰。

　　俩混混气得跳脚的声音传过来，与狗吠声混作一团。
　　果然，他们就在不远处。

　　龙海：“我靠这里面还有野狗！”

　　“算了算了走吧，疯狗咬人很可怕的，我可不想被咬到。”

　　“你甘心就这么走了？”

　　“得了吧，我又不是孙莉莉的手下，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蠢兮兮的。她让我教训谁我就非得听她的话？”

　　两个混混说着说着就离开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
　　陈楚然看看自己腕上的电子表，拉住她的手腕，“我们走吧。”

　　手腕的地方很疼，但是夏昭不想跟他说自己手腕疼不要拉。

　　陈楚然又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两个混混走了之后，才出来。

　　“小心点。前面有几块碎砖。”

　　“嗯。”

　　夏昭一瘸一拐地，慢慢挪了出来，陈楚然见她出来，放开了她的手。

　　外面也很暗，他们出来后是一段窄窄的上坡路，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出现。
　　走了几步，夏昭这才把刚刚就很想说的话问出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附近买药，你们吃烧烤的那家店隔壁的隔壁有家药店。”

　　夏昭看着他的侧脸：“那，可真巧。你的病，还好吧？”

　　“问题不大。”

　　沉默片刻。

　　“哦，谢谢你。要不是你，过几天新闻上面就要说，一高中女子在路边被欺凌致死。”
　　夏昭为缓和紧张的气氛，开了个玩笑。

　　“……别这么咒自己。”陈楚然望着她，眉头轻微皱起。

　　夏昭想，他竟然这么说。

　　意外地体贴。
　　她想起孙莉莉的那句“他人很完美”。现在觉得，人是挺好的。
　　不过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难讲。

　　接下来他们便没怎么说话了。

　　夏昭在他身旁并排着走，绞尽脑汁地想接下来要说点什么。
　　前面很暗，没什么灯光，右边的暗道里响起一声凌厉的狗吠，就在耳边。
　　事发突然，她差点叫出声来。

　　卧槽！
　　她也不想被疯狗咬到啊！

　　夏昭吓得一把抓住了陈楚然的手腕。
　　他的腕骨比她的粗犷一些，皮肤相贴，传来温热的触感。

　　夏昭的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是因为害怕。
　　还是别的什么。

　　“……不好意思，我有点怕狗。”

　　陈楚然停下来，看了看右边一条暗道，指了指，“你仔细看，狗最多只能到路口，被拴着呢，跑不过来的。”

　　“我不看。”夏昭说。

　　陈楚然笑：“没见过你这么怕的。”

　　“我小时候差点被一只浑身斑秃的疯狗咬到，后面就一直怕狗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个毛病到现在都没好。”

　　她牵着他的手，脸上有些发烫，纠结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把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出来：
　　“那个，我、我能就这样牵着你吗？”

　　她补充了一句：“我还怕黑。”

　　怕黑怕狗是真的。

　　希望陈楚然不要多想。
　　但是心里隐隐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多想又怎么了呢？

　　“好啊。”
　　她听见陈楚然这么回答，回答地毫无负担、毫无顾虑。

　　热度随着皮肤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夏昭深呼出一口气，慢慢感受到心跳像一只乱蹦乱跳的兔子，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