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君》清弦音

97、岁岁归眠，岁岁相逢

　　轮回辗转，光阴轻渡。
　　这一生，人间烟火滚烫，岁月安稳无恙。

　　城郊某所重点高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碎金一样洒在教学楼走廊上。

　　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说话，有人翻着练习册抱怨题目太难。

　　靠窗倒数第二排，坐着一个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的少年。
　　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垂着眼做题时，侧脸线条柔软又安静，像极了上辈子的林星眠。
　　这一世，他名字没变，依旧叫林星眠。性子还是软软的，不爱争抢，不爱喧闹，安安静静，待人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浅浅的月牙，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他刚写完一道数学题，轻轻揉了揉手腕，准备拿出下一本练习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好看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桌角。

　　林星眠下意识抬头。

　　撞进一双深邃、温柔、带着几分偏执眷恋的眼眸里。
　　少年身形挺拔，长相清俊，气质沉稳，看向他的眼神，像是跨越了生生世世的寻找与等候，深情得近乎滚烫，却又小心翼翼，不敢惊扰。

　　这一世，他叫楚季晏。
　　名字，依旧没变。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林星眠心口忽然轻轻一颤。
　　没来由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
　　明明是第一次和这个男生近距离说话，他却觉得，这个人……他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久到，像是上辈子，就已经见过。

　　楚季晏看着他眼底那一丝茫然又柔软的错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声音放得极轻、极温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同学，这里……有人吗？”

　　林星眠愣了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声音软软清清，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没、没有。”

　　“那我坐这里，可以吗？”
　　楚季晏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他脸上，一瞬都不舍得移开。
　　找了你一辈子，等了你一辈子，念了你一辈子。
　　这一世，终于，再一次站到了你身边。

　　林星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头：
　　“可以……”

　　楚季晏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轻，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旁人只当是普通同学，只有楚季晏自己知道，这一眼，是跨越生死、跨越轮回、跨越一整段遗憾岁月的，重逢。

　　他从小就有一个很模糊、却很清晰的梦。
　　梦里有一个很温柔、很干净的人，会轻声叫他学长，会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会在阳光下对他笑。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记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找了十几年。
　　直到今天，看见林星眠的第一眼，所有梦境，瞬间清晰。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的星眠，回来了。

　　从那天起，楚季晏就成了林星眠身边，最沉默、最坚定、最温柔的守护者。

　　林星眠不爱说话，楚季晏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打扰、不逼迫。
　　林星眠做题慢，楚季晏就默默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假装不经意推到他面前。
　　林星眠体质偏弱，一到阴雨天就容易不舒服，楚季晏总会提前备好温水、暖宝宝，不动声色地放在他桌洞里。
　　有人不小心欺负林星眠性子软，楚季晏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眼神冷冽，护得极紧，可一转头看向林星眠，瞬间又变得温柔耐心。

　　全班都看出来，楚季晏对林星眠，不一样。
　　只有林星眠自己，还懵懵懂懂，只觉得这个男生对他很好，好得过分，好得让他心慌，又让他心安。

　　他依旧会下意识依赖楚季晏。
　　放学下意识等他一起走，做题下意识看向他，受了委屈下意识找他，就连晚上睡觉，梦见的那个人，也渐渐变成了楚季晏的模样。

　　又是一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两人一起走在放学的小路上，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星眠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困惑：
　　“楚季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楚季晏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深深望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的温柔与深情。
　　他没有说上辈子，没有说轮回，没有说遗憾与生死。
　　只是很轻、很认真、很温柔地说：

　　“因为……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有多久了。”

　　林星眠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口又是一颤。
　　那些模糊的、零碎的、不属于这一生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安静的房间，温暖的灯光，手术室刺眼的灯，墓碑前的风，还有一个抱着他、哭得无声破碎的身影……

　　他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悲伤，是委屈，是想念，是跨越生生世世，终于再相遇的酸涩与欢喜。

　　楚季晏一见他哭，瞬间慌了，连忙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沙哑又心疼：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别哭，星眠，别哭……”

　　这一声“星眠”，唤得轻柔，却像是唤醒了所有尘封的记忆。

　　林星眠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软软清清，带着轮回转世的委屈与思念：

　　“楚季晏……”
　　“我好像……也等了你好久。”

　　楚季晏浑身一僵，随即，用力、小心翼翼、紧紧地回抱住他，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眼眶瞬间泛红。

　　他低头，把脸轻轻埋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一遍又一遍，轻声呢喃：

　　“我在，星眠，我在。”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意外，再也不会有遗憾。”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夕阳温柔，晚风轻软。
　　梧桐树下，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他们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藏着爱意，不用再默默守候。
　　可以光明正大牵手，可以明目张胆偏爱，可以安安稳稳，共度一生。

　　后来。
　　春天一起看樱花飘落，夏天一起在树下乘凉，秋天一起踩落叶，冬天一起裹同一条围巾。
　　楚季晏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上辈子没能说出口的喜欢，全都一股脑，给了这一世的林星眠。

　　林星眠也终于明白。
　　有些人的相遇，不是偶然。
　　是跨越轮回，跨越生死，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回到彼此身边的，命中注定。

　　多年后，有人问起他们在一起的缘由。
　　楚季晏抱着怀里的人，笑得温柔又笃定：

　　“没有为什么。”
　　“他是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要认准的人。”

　　林星眠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安心。

　　岁月一晃，又是好几年。

　　当年校园里并肩走路的两个少年，早已褪去青涩，长成了成熟温柔的模样。

　　他们在一个有暖阳、有微风的日子里，低调却郑重地，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房子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客厅的阳台上，种满了林星眠喜欢的小雏菊，风一吹，淡淡花香飘满整个屋子。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高中时偷偷拍的侧脸、大学时一起逛公园的背影、毕业时相拥的笑脸，还有一张，是他们成年后，牵着手、眉眼温柔的合照。

　　楚季晏依旧话不多，却把所有温柔，全都给了林星眠。

　　每天清晨，他总是比林星眠先醒。
　　轻手轻脚起床，做好温热的早餐，再回到床边，蹲下身，耐心地叫赖床的人起床。

　　“星眠，该起了，再不起早餐要凉了。”

　　林星眠睡得迷迷糊糊，往被窝里缩了缩，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糯又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楚季晏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眉眼。
　　“好，那就再睡五分钟。我等你。”

　　他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上辈子没能守护住的时光，这辈子，他要一分一秒，全都慢慢补回来。

　　白天各自忙碌工作，晚上回家，便是一天里最安稳的时光。

　　林星眠窝在沙发上看书，楚季晏就坐在他身边处理工作，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伸手递一杯温水，或是轻轻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一揽，不让他掉下去。

　　偶尔，林星眠看书看累了，会把头靠在楚季晏肩上，小声嘟囔：
　　“楚季晏，我好累啊。”

　　楚季晏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动作温柔又熟练：
　　“累了就歇一会儿，我给你揉一揉。”

　　林星眠闭着眼，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干净的气息，心底满是安稳。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无论多累、多烦，都能瞬间平静下来。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出门。
　　不去热闹拥挤的地方，就去附近的公园、河边，慢慢散步。

　　楚季晏总是紧紧牵着林星眠的手，十指相扣，不肯松开。
　　路人偶尔投来目光，他也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向身边人的眼神，温柔又坦荡。

　　林星眠偶尔会抬头，好奇地问他：
　　“楚季晏，你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太好呀？”

　　楚季晏握紧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认真：

　　“不会。
　　我只是，想牵着我的人，一直走下去。”

　　林星眠脸颊微微泛红，却也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浅浅的、幸福的笑意。

　　夜里，躺在床上。
　　林星眠蜷缩在楚季晏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话。

　　“楚季晏，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也这样啊？”

　　楚季晏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一生的笃定：

　　“上辈子，我没能好好对你说过一句喜欢。
　　这辈子，我想对你说一辈子。”

　　他顿了顿，在黑暗里，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

　　“林星眠，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生生世世，我都只爱你。”

　　林星眠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却笑得格外温柔安心。
　　他抬手，轻轻环住楚季晏的腰，声音软软的，带着满满的幸福：

　　“楚季晏，我也是。”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床前，照亮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这一次，风雨皆过，岁月安稳。
　　所爱之人，就在身边。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相思有归处，故人终相逢。

　　可这是现实还是幻想呢？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