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61、怨灵 你有爱慕之

　　许歆瑶从出生起就没被人如此对待过，她用力捶打着芙欢的胳膊，弓着身子，不想随她前进半步。

　　她几次欲喊人，可又怕父亲知道她所做之事，无奈只能骂骂咧咧地任由芙欢拖拽进屋。

　　室内有一长条立在地上的铜镜。

　　将许歆瑶拽到铜镜跟前，芙欢松开了手。

　　她上前在镜面处随意划拉一下，那镜面便浮起一层紫光。
　　许歆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身子抖动着，瞪着眼睛愤怒地看着她。

　　“你恨我没用。”芙欢没好气地指了指铜镜，“你好好看看吧。”

　　许歆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转身看向了镜子。

　　镜子是她常用的铜镜，可里面映出的内容却让她张大了嘴巴。

　　明明站在镜前的是自己，可为什么里面映出来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就快油尽灯枯的老人呢？

　　“你用了什么妖法？”不敢再多看那镜子一眼，许歆瑶侧过身子对芙欢吼着。

　　芙欢冷眼看着她没回应。
　　她哭闹够了，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镜子，试探地摸着自己的脸颊，神奇的是，镜中老妇也同她一样，手掌覆在了面上。

　　“是你中了妖术！”
　　知道她不相信，芙欢缓缓凑了过来站在她身旁，铜镜中，芙欢依旧是那个芙欢，跟现实毫无二致。
　　“这回你信我了吧，那衣裳会一直吸食你的精元！”

　　这话许歆瑶就像没听进去一般，哀伤地盯着镜中老人，手掌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把你衣裳给我，或许还能救你一命。”
　　看她这样，芙欢急了起来，起身拦在镜前，将她在镜中身影完全挡住。

　　眼前老妇的面庞变成娇丽少女，许歆瑶这才回过神来。
　　“我会变成这副模样吗？”不再像刚才那般跋扈，她声带有些颤抖地指着镜子。

　　芙欢摇摇头，“不会。”

　　听到答案后，她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画作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阵沉默后，她缓缓朝衣柜走去。

　　打开柜门，她小心地端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紫色衣裳。
　　是她这些日子常穿的那件。

　　“月前，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个女人告诉我，她有一件宝贝，这件宝贝可以让我所爱之人也爱上我，起初我只当是个梦，可醒来后，这衣服却整齐地摆在我榻边。”

　　许歆瑶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又继续道：“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在一个午后，我还是没忍住穿上了它，可神奇的是，自那之后，花寻遇竟然真的主动来找我了，我欣喜极了，就在当晚，她又再次来到我梦中。

　　“我这次彻底相信了她，她说要与我缔结契约，之后她便会将这个衣裳送给我，她也向我保证，绝不会伤害阿遇，我便应允她了。”

　　“契约？什么契约？”芙欢将手伸向衣服。

　　“用我一滴血唤醒她。”

　　用血喂灵，这东西芙欢倒是听过，这样养出来的邪灵妖力强大，不死不灭。

　　“用这个，再向它滴上一滴血。”翻找一阵后，芙欢从锦袋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到桌上，缓缓推到许歆瑶面前。

　　但许歆瑶没有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件紫色的衣裳。

　　“还犹豫什么，一会儿命都要没了。”芙欢心急地又将匕首朝她推了推。

　　许歆瑶摸过匕首，犹豫着还是拨掉了刀鞘，将刀尖对准手指，轻轻划了下去。

　　这刀子很锋利，她几乎没感到什么疼痛。

　　鲜红的血珠自伤口处溢出，许歆瑶稍一用力，血珠向衣衫滴落而去。

　　在血珠触碰到衣衫的一瞬间，那衣衫突然散发黑气，随即产生一股巨大的气力，将她震得很远。

　　“妖怪，把东西还给我。”芙欢转身拉住许歆瑶，替她卸掉那股妖力后，提步向前死死抓住那衣裳。

　　逃走不成，那衣裳突然发出一声狞叫，“坏我好事，我先杀了你！”
　　这声音诡异极了，少女跟老妇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既尖锐又沙哑，叫人听了不禁泛起寒毛。

　　芙欢腾地而起，“那就试试吧！”

　　再一声狞叫后，紫色衣衫悬空飘了起来，一眨眼，它已经飞到了屋外。

　　芙欢一个跃步，可算在它离开前拽住了它的衣角，顷刻间，连同那衣服一起消失在院中。

　　不知跟它飞了多久，在一座山谷处，芙欢提力将她扯了下来。
　　“你一件破衣裳，还想跑哪去？”

　　“真是大意了，要知道那人是你的情郎，我可不跟许歆瑶做这个交易。”
　　紫色衣裳似人形展开在芙欢眼前，吓人的声调中满是后悔。
　　“现在好了，契约解了，你就别抓着我不放了。”

　　“别装了，我抓你是为了仙露，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吧。”
　　芙欢懒得同它打哑谜，施法在四周设下结界。

　　“我都在这游荡七百六十二年了。”

　　“多少年都没用，可莫跟我哭惨了。”
　　它的声音实在让人难受，芙欢烦躁地捂住耳朵。

　　“她们都该死，贪心就得付出代价。”
　　“活得久就是啰嗦。”

　　“你又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在你这浪费妖力。”
　　“口气倒是不小！”

　　它这话极为刺耳，这么赤裸裸的挑衅让芙欢一下子气愤起来。

　　她腾地飞到半空，双手在胸前绕过，随后挥向两侧，紫气萦绕间，两旁的溪流卷起道道水柱，直直朝衣裳击去。

　　这些水柱凝结着芙欢的仙力，她凌空捻动手指，操纵着它们一次次冲向紫色衣裳。

　　那衣裳怎么说也承载了不少怨念，邪力也是强大无比，面对芙欢这么一位小仙，也丝毫不占下风。

　　衣裳被风灌满，双袖灵活，好似一个人被裹在其中。
　　对于芙欢的水龙，它一点也不害怕，轻盈穿梭在其间，像与它们嬉戏一般。

　　短短几个回合芙欢就看出它妖力不浅，或者说，绝对在她仙力之上。

　　可事实虽如此，她也不能在这衣裳面前露了怯。
　　想起那日花寻遇教她的术法，芙欢默念了一遍心诀，再抬手，那些水龙瞬间崩散而开，就在衣裳愣神的功夫，那些水滴转而化成更为锋利的冰叶，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声音后直奔衣裳而去。

　　“换戏法了？”衣裳迅速将自己卷成一条，在空中急速拧转着，在冰叶们靠近的瞬间，突然舒展开来，数条绸缎从中猛地向外绽开，一时震碎不少冰叶。

　　看着那些冰叶化作水珠向下坠去，芙欢脸色煞白，聚气欲再次将它们凝成冰叶。

　　“你看我跳的舞好不好看啊？这身段，这水袖。”紫色衣衫好像没被这些亮闪闪的冰片吓到一样，扭着那几块布在天上哼唱起来。

　　“丑陋！难看！不堪入目！”芙欢大吼一声，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腕处藤蔓闪烁着红光，她慢慢翻掌，越来越多的冰叶从小溪中飞起，这些冰片在空中顿了顿身，很快朝紫色衣裳刺了过去。

　　“生气了，没意思。”那头一老一少惋惜的声音交织响起。
　　衣裳也不再挑衅，面对四面层层飞来的冰叶，认真应对起来。

　　这冰叶简直没有极限。
　　只要有水，它们便一波一波地攻上来。
　　尽管衣裳小心谨慎，可衣领处还是被割出几道小口。

　　“喂，你是挺厉害，但是，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控制这些烦人的小玩意。”

　　衣裳被叶片搞得没了耐心，它提气震碎近处一些冰叶后，忽地将自己团成一团，紧接着，原本透着黑紫气息的衣裳突然亮起白光。

　　白光一闪，那些叶片竟都停在了半空，不再动弹。

　　“不好！”
　　芙欢暗叫一声，它要用仙露来控制冰叶了！

　　果然，下一刻，无数冰叶闪着银光，齐刷刷朝她飞来。

　　“可恶！”

　　芙欢并起手指，挑起两侧水流在身前形成一层护盾。

　　冰叶一层接着一层地打在水盾上，四周接连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

　　冰叶数量还在增加，芙欢只好不断提力为护盾补充水量。

　　可她的仙力在一点点消耗，两侧飞来的水柱也越来越细。
　　感受到身上紫气的消散，芙欢不由得皱紧了眉毛。

　　对面的压迫还没有停下，芙欢费力地推着胳膊向前抵抗着，不断向身上压来的妖力让她胸腔鼓起，五脏好像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在巨大的疼痛下，芙欢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若此时收手，定会被妖气巨浪震碎身体，若等仙力慢慢散去，那眼前成片的冰叶也会在一瞬间刺透她的全身。

　　哪种死法会好受一点啊。

　　手掌渐渐垂落，没了足够仙力的支撑，芙欢整个人也向下坠去。

　　眼前的水墙好像变成了一道摆设，冰叶穿过水墙，猛地朝芙欢袭来。

　　下辈子修炼的时候可得好好注意，莫要再放一只白猫进了殿堂。
　　芙欢认命地闭上眼，静静等待着万叶穿身的疼痛。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卷起一股风，眨眼间，各色花瓣漫天飞舞，这些花瓣虽柔性，但都像长了眼睛一般，飞拦在冰叶前面，瞬间将其瓦解掉，破碎的冰叶化成水珠，哗哗地从半空掉落下来。

　　闻到身侧的香气，芙欢长长舒了一口气。
　　腰间托着她的那只手悄然撤去，芙欢站稳了身子。

　　“还好，你还没死，这下我能亲自报仇了。”
　　花寻遇挥袖屏退花瓣雨，声音冷冷地朝愣在空中惊诧的紫色衣裳说道。

　　“我又没害你，你找我报什么仇。”衣裳想学着人类的样子耸耸肩，可它没有脖子，只有外面那件宽大的衣袍，整个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它确实不解，因为这个诅咒根本不会对中咒的男子造成任何伤害。

　　“先不说我因为你的妖术几次昏厥，难道私自控制人的心绪就不算伤害吗？”花寻遇本来不想与它多说，可一想到自己那些日子干了不少蠢事，怒气便聚在了心头，脸色也因此变得红温起来。

　　“昏厥？”衣裳下摆前后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飘动着，像是在思考，“不应该啊，难道你被反噬了？”

　　紧接着它又自我反驳道：“不对啊，只有你的意愿与我的咒术强烈不合时，才会触发咒文反噬......”

　　半晌，它不再晃动，衣袖在领子上空轻微摆弄了两下，随后笃定道：
　　“你有爱慕的人，并且......爱意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