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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黑白无常 “崔钰,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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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怎么办。”
范无赦手腕上的脚镣因摆动手腕发出铃铃的响声,他拿出装着崔瑶珪魂灵和另一个厉鬼的魂的法器,面上满是焦急。
谢必安在他来之前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会儿正掐着眉心写忏悔录。
停了手里的东西,谢必安开口道:“你别在这走动了,事已至此,去向阁主请罪吧。”
“谢罪书我已替你写好,阁主会有办法的。”
范无赦拿着谢罪书,全身颤抖个不停,原就惨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沧桑,多了几分生无可恋、死难其咎。
“二位大人,阁主去他界游历了,不在阁内。”侍者微微欠身,行了礼,将松倏走时留下的东西给了二人。
“这是阁主留给大人们的任务,还请在他回来之前完成。”
范无赦把手里的东西捏得更紧了,现如今只能求着他们家阁主快点回来,又怕自己的烂摊子被阁主知道后不止被骂得狗血淋头。
谢必安接过,扔到了上空,星星点点的亮光出现在他们面前,和最上空的摘星术数图融合到了一起,只有寥寥几笔的上古涂绘字出现,大致内容是说他目前有重大事情要处理,阁内缺一个顾全大局者,特命他们俩去寻。
没说是具体的哪类人,只是给了一个本子,说这个东西若能打开,那人就是钦定的判官。
寻人这事谢必安比范无赦上心,范无赦的心思多在崔瑶珪残缺的魂灵上,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那个厉鬼把崔瑶珪的魂灵吐出来,甚至还拿他专业的锁魂镣给对方狠狠上了一课。
厉鬼:蜷着身子瞪着不停流脓水的眼睛继续挑衅。
“行了,他神识不清你的脑子也去忘川洗了一遍?”谢必安抱着一堆案本,矮几上又垒了新的一沓,“把这些处理好后随我去一趟人界。”
范无赦刚给崔瑶珪做完固魂术,“你有办法了?”
“嗯。”
欣喜大过一切情绪,多日来一直困着范无赦的那缕愧疚和不安散了一些,“好,我现在就做。”
范无赦对着画像看了又看,不确定地道:“这便是你说的办法?”
灵气自谢必安手中渡到了那朵花上,不一会儿,那花摇摆着头,开口:“大人。”
“你本是妖界花妖,机缘巧合下来了人界,还被这凡人养出了灵识,现如今有个报恩的机会,你可要答应?”
花妖的叶子弯了弯,道:“花瑶答应。”
“花瑶?这是他为你取的名字?”
“是。”
“不过你须得以人类的身份才行。”谢必安又道:“崔瑶珪已死,你在这里修炼也不会再有任何提升,现我们将你带回冥界,等崔瑶珪投胎转世后,你便能带着他的残魂一同前往。”
花瑶猛地用叶茎抓住了谢必安挽手铐的那只手,“大人,为何是残魂?”
谢必安的手铐是乃魂灵最为惧怕的灵器,花瑶刚碰上便被灼伤。
谢必安将她推开,语气里带了点疏离:“不该过问的不要问。”
范无赦拉扯着他的袖子:“师兄,这恐怕……”
“不想受罚,那就老实听我的。”
范无赦松了手,不再多话。
待崔瑶珪的时间一到去投胎,阁主回来知道了这一切,罚了他们。
至少没直接弄死他们,不是吗?谢必安想。
没过多久,花瑶知道了为什么要带着崔瑶珪的残魂。
因为她再次见到的崔瑶珪,成了一个单纯痴傻又依旧怀着至纯之心的稚子。
甚至会因为坏人的一句夸赞,就忘了以前受过的伤。
用着人类的身体,她无法给崔瑶珪提供任何帮助,尽管谢必安和范无赦给了崔瑶珪一具很好的灵体,也终究等不到他修炼起来。
反而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花瑶恨他们,又感谢他们给了她能成为崔瑶珪妹妹的机会。
所以,她愿意用她所有的能力,换崔瑶珪一个幸福稳定的未来。
谁都没想到,谢必安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抵不过命运的捉弄。
他本是为了范无赦犯的错而给崔瑶珪这一个机会,没真的把他当作判官。
崔钰站在大殿之上,手指划过生死簿,那薄而精小的簿子就这样被打开了。
下一瞬,天命笔在他手里动了起来。
崔钰,一个刚上任的判官,拿到生死簿的第一时间,是将那上面关于他的命格轨迹,调回到了他第一世没死之前。
时间在倒退,所有与之相关的星线都被改动。
刚从沧君山赶回来的松倏第二次体会了一把最糟糕的局面。
松倏:……
知道他俩把别人命格搅得乱七八糟时没把他们打死已经算他仁慈,如今倒好,找来了个活阎王,这不比他的身份更高?
松倏赶紧封了大殿,可倒好赶得及,没把在场的几个人拉回时光倒流的因缘线中,但因着个人的命格牵动其他,尽管崔钰被他关入了十八层地狱,也依旧阻挡不住混乱的因果。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上崔钰本身的力量就足以影响一个小国的安稳,这样一牵扯,人界国事动荡,松倏把谢必安和范无赦打发去人界赎罪。
他则将生死簿上关于崔瑶珪的生平事迹都过了一遍,这才着手开始处理相关人物的星线。
崔瑶珪消失,有关他曾经在人界结的善缘都不复存在,没了他的这条线,人界将会因为流民造反,内斗不停,各大势力暗中勾结,最后四分五裂。
再过上百来年,才会在三大贵族的和平签约下完成后来的三国制衡的局面。
若没有这一遭,那么在百年后的人界,也将沦为崔钰掌控的傀儡。
在原定的因缘线中,崔瑶珪一生行善,为国家付出了所有,鞠躬尽瘁。最后因他多年前在傀城种的灯烛可得机缘,有机会成为人界秩序执掌者。
然他未曾想到,在他走后,有人对那块地方动了手脚,崔瑶珪也死在了那里。
他派出范无赦和谢必安去那里,本意是将崔瑶珪得魂灵带回,让他再去经历一世,方可直接得道。
花瑶在有了神智后,守着崔瑶珪一世便报了恩,原本可以回到妖界潜心修炼。
这所有的一切,本都算得上圆满。
阴差阳错就在,范无赦带回来的魂灵有损。
松倏那时候正在沧君山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感应到摘星术数图的变化,千里传信给了侍者让她转交给他二人,那簿子若直接给了崔瑶珪,便能在一开始就锁定判官的人选,这也算是为范无赦闯下的祸做了个保障。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自作聪明的家伙,非但没有给崔瑶珪,还去设计了一系列让人头大的计划。
现如今崔钰改了他的星线,将时光调回到他的前世,在那里,完全没有了花瑶的影子。
崔钰全身上下都被拴了带铁刺的链子,而这时候,生死簿和天命笔还依旧归他掌控,本应该在人界的谢必安出现在了狱内。
“崔钰,做得真好。”他像是被人操控着身体,僵硬的不和谐的嘴角挂着一缕笑,那惨白的脸上多了两道指印,“现在,把生死簿和天命笔给我吧。给我,我就把花瑶救回来。”
崔钰抬起头,轻哼了一声:“你故意让范无赦在收我魂的时候出错,后来又暗示他怎么做,还让我去当了一世傻子才把我其他的魂还回来,后又顺水推舟让我改了我的命格说是这样能救花瑶,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必安一动身,那手铐便在手腕中发出碰撞,他的声音与以往大不相同,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精明,而是多了份算计。
“当然是为了帮帮我的孩子们啊。”他道。
“他们总是忤逆吾,还试图去证明吾有罪,吾的判断和法则从来都没错!”那完全不属于谢必安的气势和威压在整个牢狱中蔓延,压得崔钰喘不过气。
“所以吾选了些新的孩子,培养他们为吾所用。”他的手掌收拢,从崔钰那里夺过生死簿和天命笔,万分爱惜的擦了擦,“这可是吾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当然,你也是吾的好孩子,不过是一个花妖罢了。”
谢必安出了十八层地狱,刚回到拘魂殿,范无赦焦急地走了过来,“师兄。”
“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他正要去拍谢必安的肩膀,却被谢必安的样子吓了一跳,“你……”
一刹那,谢必安眼底的神色一转,恢复了清明,“我、如何?”
“阁主让我们去人界做事,你突然离开,让他知道我们俩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嗯。”谢必安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杀了崔钰。”
生死簿自他手中展开。
“他捅得篓子,自然是他自己受这一切,我们直接把他这个人写消失不就好了?”
范无赦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必安,有些不理解:“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过是阁主拿来当挡箭牌的,他要做的事从来没跟我们明说过。如今犯了这么大的罪也不过是让我们去人界赎罪,你可知是为什么?”
“为、为什么?”
“因为他杀不了我们。”
“他怎么会不想杀我们,不过是忌惮罢了。”他的手刚碰到生死簿,有想要打开的念头,就被那巨大的排斥力弹飞了出去。
“师兄!”范无赦去拉他。
“就算阁主杀不了我们,也会对我们下重罚的,如今有弥补的机会不好吗?”范无赦托住他,没让他继续去拿生死簿。
“呵……崔钰敢骗我们,总得付出代价。”
至于这话是否颠倒黑白,根本没人知道。
他们从来到冥界成为谢必安和范无赦的时候,便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自己了。
谢必安打开生死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力正在促使着他去拿天命笔。
不一会儿,天命笔自动跳到了生死簿上,有关于崔钰,崔瑶珪的一切,正在一点点流逝。
连带着在上面的黑无常——谢必安,白无常——范无赦,都在一点点变暗。
“看来你们二人,是需要先休息一下了。”
这话刚说完,黑白无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冥界。
摘星术数图上的星线猛然断裂。
松倏的术数棒尽数折断,他的体内灵气翻涌,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将他这万年间所做的一切都推翻重置。
而他松倏,只余一具尸骨,连同再次沉睡过去的淮衿一样,陷入了长达百年的休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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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的人界线城,那时有个更为贴切的名字,为傀城。
傀城地处山坳之中,这里几乎寸草不生,呼啸的风将石块卷起,在蜿蜒起伏的山间来回滚动。
松倏把持有聚魂法阵的灯烛打入地下,这才往另一处而去。
在他走后,又一人随之赶来,在那个松倏刚放的聚魂法阵的位置又偏移了一寸。
他满意地看着摆放整齐的石头,心情一好,额间印花也浓了一些。
沧君山密林。
“这是?”松倏刚赶到就被一物砸中,接过那东西,稍一凝神就看到了对面小东西不太稳定的灵气,“你受伤了?”
“小伤,不……”
话还未全说完,她就因灵气亏损支撑不住本体而退回成了一小团灵球,松倏把她捧起来,“你现在还能说话吗?”
灵球闪了闪,“能。”
“需要我怎么做?”
“你能把那个东西交给仙界的那位长老吗?”她说。
“你说哪个,你给我的这个吗?”松倏两只手都打开,“你这东西看上去不太正啊。”
灵球的光都好像不闪了,藏在球里的声音嗡嗡的,不客气道:“松树大人,别再开玩笑了。”
“你家主人可是很不喜欢你牺牲自己来救她的,你现在这样,等她日后知道了定会批评你。”松倏抚摸着灵球,决定暂时不开她玩笑了。
“是吗,主人是不希望牺牲任何一个生灵的命去为她做什么,可我不是那些生灵。”灵球又说,“倒是你,大人,你们做的那些主人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哦。”
松倏笑眯眯地道:“年纪轻轻,知道的不少。”
话落,长久没听到灵球的声音,他正要开口调节气氛,就听到了灵球说:
“我不小了。大人。”
松倏的笑意停住,扯了扯嘴角,随意道:“是是是,你不小了。”
天都十二年,已经是万年前的事了。
如今早就没了天都,各界的历法纪年也早就改了,不再以天都为始。
他不再纠结年纪,转而问道:“这有瑕的封灵御你去哪找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去偷的?”松倏提高了音量,“封灵御本身就是意外造出的器物,你找不到原来的也就罢了,弄个有瑕的怕是没有效用。”
灵球的光更加暗淡,几乎快成了灰色,她道:“这是真的,大人。”
“你不是算到了吗。”
“这是封灵御的碎片。”
灵球在他手里滚了一圈,其实,她是想问:你不想把封灵御交给长老了对吗?还是说,你又算到了别的?
很久很久以前,自她有神智以来,她就不喜欢这位大人。
松倏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里的笑透着看穿一切的了然,时常摆着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又老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看起来不把命当回事的家伙,在挽救别人的命时又用尽一切手段斡旋。
后来她的主人死了,她和另一个讨灵厌的家伙双双被封印,却再也无法看到被她嫌弃的斗嘴日常了。
她想,其实松倏大人也没那么难以猜透。
时过境迁,万年光阴流转后的现在,谁能想到他们都以故交的身份站在这里和平友好地交流。
松倏假装恍然,转了话头:“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醒来后就一直在找封灵御吗?”
怎么不先来找我们?
灵球:“不久,应该也就十几年吧。那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清楚现今何年何月,我第一时间去打听天都,他们都说那是传说,骗人的,哪里有什么天都。”
松倏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小阿漾真是长大了,都能独自生活十多年了,她知道了会很欣慰的。”
“哼。”灵球在松倏的灵气蕴养下,逐渐恢复,灵球变大,光茫更盛,一个圆滚滚的小兽正仰着头,对着松倏呲牙。
松倏刮了下她的鼻子,“你那双生子弟弟呢?”
承漾吹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推远,“谁是他姐姐,废物一个,还没醒呢。”
“等大人把封灵御给了长老,就有七成的把握找到主人了。”
松倏跟着点头:“嗯。”
他没说的是,封灵御也许都无法找到她。
承漾没说的是,她想的办法不止是封灵御,她还要为主人寻一个能温养魂灵的灵体,这具灵体最好在成熟后给主人用,这样主人就能从醒来的那一刻,便回到从前那般。
就这样找了好几百年,那些曾经跟主人有过交集的朋友,有的已经去轮回转世,有的还在坚守着很久很久以前说的正道,还有的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她开始担忧、恐慌,会不会找回来的主人,也已经不是那个主人。
那,主人还会认她和那个争宠的讨灵厌的弟弟吗?
如果认,她就承认那是她弟弟。
天都一万零一百年,恰好是人界自封的离都二十三年,离都地分三洲,人界自此三国制衡。
那年,也恰好是崔瑶珪消失,黑白无常从冥界查无此官、阁主再次闭关、生死簿被封、天命笔不再出世的一年。
那年,是承漾收到桑越寻来的一块封灵御碎片的一年。
那年,是抱意为寻到封灵御违背守则最后被降为末妖雪鸮的一年。
那年,是仙界长老说,封灵御碎片集齐,但并不能合成的一年。
镜花水月,到头来宛如一场空。
没多久,集来的封灵御一片片消失,承漾的兽体飘到冥界,伴随着她一直紧紧握着的那个小灵体,一同去了转世台。
折羡能看到的剧情只和崔钰以及黑白无常有关,说是剧情,应该算是崔钰存在的证明。
旁边有关于松倏和淮衿的那部分,被锁了起来。此外还有很多人物的,例如抱意,久颜以及被糊了名字的。
她按照脑子里的意念想去开启那些记忆碎片,试了半天都没成功。
“这些不是给我看的?”
系统三三:“宿主,不同的人的记忆解锁的条件不同。”
“这些都跟任务有关?”这些都是任务对象?
“不是的,宿主。这些只是对您的补偿。”三三解释道:“先前对您的补偿做条例式补充,方便您对此世界更加了解,但需要您通过相关人物触发解锁。”
折羡:“……”感情是给她加重任务来了。
“如今任务对象已经出现了四个,两个在人界解锁的,两个在冥界解锁的,按照这个流程,接下来的几界都有两个了?”
系统三三:“不一定哦宿主。这是随机的呢,而且您前面的任务对象的收集度并没有达标。”
“达标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替你们摸到这些任务对象的技能不是吗?”折羡说道。
系统三三没吭声,半响,才道:“宿主……”
“呵。看来我猜对了。”
崔钰的过去在折羡这里不过是一场加了倍速的电影,很快就过完了。她看到松倏拿过生死簿,低声说道:“这两个是不是要消失了?”
“不对,既然你知道这事改变不了,你现在出来不得把背后之人吓走?”
“你们俩都进来了背后那掳走我两个手下的人还会出来?”松倏没好气道。
折羡惊讶:“你不觉得是无責那家伙干的?”
松倏更觉得有趣了,手指间把玩的笔碰了碰前面的桑越,“你觉得无責怎么样。”
桑越连头都没回,“呵。”
那旁的谢必安也料到了什么,似是对如今的局面早有预设,“阁主,当年都能心软放了我们,现今不过是在假的过去,何不曾再放我们一马?”
松倏手一抬,一根术数棒就砸了过去,“你颠倒黑白说胡话的本领倒是一直没变,当年为何不杀你们,你们又为何能跑出这冥界,借了谁的手段应该比我这个算命的要清楚吧。”
“再者,我又不是放马的,你们跟这二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