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5 章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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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法？依的什么法？沈谲亲自参与监督编纂的联盟律法？
实在荒唐。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除了陈最，理事会其他四人都在。他们身后是联盟其他队伍的特工和高级工作人员。原来都在这等着他呢，怪不得总部大楼里没什么人。
沈谲忍痛站起来，发现在他们这批人后面，还有穿着普通便衣的人，面孔陌生，全是主城居民，甚至还有部分像是地下城来的兽人。
这些人站在一起，场面莫名的诡异。
异兽直冲他们呲牙，沈谲用腿挡住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那你们倒是说说……”沈谲深呼吸道：“我犯了什么错？”
周谦捏着一张纸上前，“联盟能查到的，都写在上面了，至于那些没查到的……就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审讯室聊了。”
沈谲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罪名列的倒是清楚，有证据么？”
“想要证据？”周谦把手里的纸团成团，扔在沈谲的脚边，“你真应该照照镜子，好好看看。你头上那两个玩意儿不就是证据？！”
“你隐瞒兽人身份多年潜藏联盟，究竟安的什么心！？”
“是啊！”人群里有人喊，“大伙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当总控官！”
“对！主城怎么能落在你这种杂种手里？实在荒唐至极！！”
“赶紧滚出主城，回你的地下城去！”
“说得对，赶紧滚——！”
“……”
“大家安静！”周谦出声制止。对沈谲道：“都听见了么？群众的意见是一致的，都不满意你这个总控官。毕竟你不是人，你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我们没有当场把你击毙，已经是看在多年情分上做出的最大容忍了！”
沈谲对周谦的话置若罔闻，越过他往后看那些主城居民。
印象里他们一向都是笑脸相迎，嘴里最多的话就是“总控官”“您”和“谢谢”。沈谲不知道听过多少感谢的话语，那个时候，这些人的眼神里有崇拜、有恐惧、有敬畏也有向往。
他们总说，这总控官的位置幸好是他来当，要是搁别人，还真不能胜任呢。
而现在，沈谲身份暴露，这些人的脸色就全都了，黑得五官都看不清楚了。
一纸罪责书，漏洞百出，没有丝毫的实质性证据，他们看到就相信了。似乎都没有经过自己的判断，甚至于直接跳过了自认为的复杂过程，只是看到，就轻易的相信了。
自沈谲成为总控官以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主城不利的事情，他的立场一直都是站在中间，尽量保持平衡。
可他曾经一度维护的民众，只因为他是兽人，就默认沈谲对主城、对人类不怀好意。
尽管他付出了那么多，也都被当成是天大阴谋的铺垫，给太阳蒙上了黑布。
他过去做的那些，那一切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或者，产生意义了吗？
沈谲不知道。
理事会其他三人全程在旁边看着，不发表任何意见，但他们的站位和立场都很清楚，没必要开口。
周谦见沈谲还不死心，干脆又让手下给沈谲递上一份合同。那手下把合同放在沈谲面前的地上，也不管会不会被风吹跑，就快步走开了。
“好好看看！”
沈谲垂头看去。
那是有关地下城处置的合同，右下角有代表联盟的特殊红色印章。
沈谲大概扫了一下，意思是：主城和地下城以往的一切不愉快，都归结于沈谲一个人身上，如果将沈谲逮捕，结束纷乱，联盟会逐步对地下城实施宽容处理，让他们尽量拥有同主城居民相平等的一切权利和待遇，让人和兽人和解。
沈谲笑了出来。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场的人除了主城民众以外，还有地下城的兽人……原来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但沈谲心里清楚，联盟不会为了他，而强行让“人”和“兽人”重归于好。人类霸占了数年的先机，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
沈谲猜测，等他被逮捕后，联盟就会想办法，以各种理由再次削弱地下城居民的人权。
公平只是暂时的，镂空的。
主城民众，因为接受不了他们的总控官居然是一个兽人，而不满。
地下民众，因为接受不了沈谲一个兽人居然会站在人类那一方，而不满。
这些人难得方向一致，共同拼凑成一弓一箭，以沈谲为靶心，举办了这场精彩的活动。
沈谲祈求了多年的“公平”，今天终于顺利达成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
沈谲静了好一会儿，周谦见该说的都说了，以为沈谲放弃了挣扎，就叫手下上去抓人。看着沈谲低头沉默的样子，周谦冷哼一声转过身。
谁知他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
只见沈谲掐着一个手下的脖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一松，那手下倒在地上，头部以诡异的歪曲姿势抽动，几秒钟就没动静了。
周围的人瞬间都往后退。
周谦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沈谲居然还敢杀人。当即呵斥道：“沈谲！”
沈谲动了动手腕。
“大庭广众之下还敢杀人，你简直无法无天了！怎么，对联盟的安排不满意，觉得我们冤枉了你？”周谦一下一下指着地上的尸体，“那这算不算是证据！你违抗命令，肆意杀人的证据！！”
霎时间，群众议论纷纷，已经听不清周谦的话，无数声音重叠着传进沈谲的耳朵里。
杂乱，喧闹。
可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周谦怒气直冲心头，尤其是沈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加引人气愤。
“今天没人救你，无论如何你的下场都已经定下了！”周谦扬手，“都给我上！”
人墙往后撤了几米，接着一群老练的武装特工架着枪围过来，无数枪口对准了沈谲，分分钟就能把人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然而沈谲仿佛没看见一般，从口袋里掏出贺成的笔记本。
然后他又从裤子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着火，举起笔记本，火苗移动到笔记本下方，触及纸张，很快燃起大块火焰。
沈谲把笔记本丢在地上，任凭它肆意燃烧，慢慢变黑变脆。
“你们可以抓我，当然，杀我也可以。只是作为一个临死之人，我千方百计回主城，其实就是想了却一个小小的心愿。”
沈谲缓缓道：“我想找一个人。”
“别想跟我拖延时间耍花招！这招你早就用过无数遍了，鬼才会轻易上你的当！！来人——”
“等等。”
周谦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边上沉默的魏经略站了出来，他看着沈谲，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接着他叹了口气，对周谦说：“听他说完吧。”
以前魏经略就总出面护着沈谲，给他兜底。周谦也是万万没想到，当即否决：“不行！你惯也要有个度！以前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他做过的那些事，你还能惯的下去？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时，人群传出声音：“周使官说的对啊，您可不能一味的纵容他！”
“是啊是啊，万一日后主城毁在他手上了怎么办？！”
“这种人就是该死，就应该立刻枪毙！”
魏经略转头看向沈谲，沈谲同样也在看着他。
“你也说了，他现在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如果他真的有要求，我们也能替他实现，我相信他会遵守承诺，主动配合我们的抓捕。”魏经略看向周谦，“你同意也知道，他是异体，如果真打起来，必然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不行！”周谦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都这个时候了，也算是遗言，就让他说完吧。”手下推着管翁上前，管翁扯了扯双腿遮盖的毯子，“也是看在，这些年相处的情分上。”
周谦噎了一下，他们两个意见统一，周谦就看向角落里透明人一样的耿鸿煊。
耿鸿煊也是纯武将，只表示说：“他们人多。”
呵呵。这意思，是他们人多就听他们的了呗？
周谦火冒三丈，不明白他们几个的用意。不过沈谲已然在他们手中，不管他想耍什么花样，都定然不会再全身而退。
周谦哼了一声，把头撇开。
见他也默认，魏经略让手下把枪都放下，示意沈谲可以开始说了。
沈谲低着头笑了一下，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发白。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找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我感觉，他应该是在主城。”
周谦显然不信，“就因为这个？这么拙劣的借口，说出来谁信？”
魏经略问沈谲；“你要找谁？”
沈谲没有直接回答，他说：“我想了很久，我这辈子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直到最近，我才明白这个答案握在谁手里，我想找到他。”
“刚刚这个笔记本就是他的。我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他故意写给我看的，想误导我，因为就凭我了解到的那些，真的跟他所记录的有很大区别。”
“然后我就去猜，猜他笔记里记录的东西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沈谲看着那一坨还在冒烟的乌黑，表情极其投入，“但猜着猜着，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已经不经意掉进了另一个陷阱。”
“于是我不再怀疑。因为如果我不够坚定，时时怀疑笔记的真假，即使查到了真相，也会怀疑它的真假，那么我就永远不会相信“真相”是真的。”
“我先说服自己，笔记本里记录的东西全部都是真实的，然后再去找到足够的证据，证实事件，证实我的猜测。”
“如果实在找不出证据，我再反过来重新怀疑笔记的真假，也不迟。”
沈谲说完，面前的火焰已经褪去，留下一地黑色纸灰，时不时有风吹过卷走一部分碎屑。
“就在刚刚，我好像忽然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在哪了。”
沈谲一脚踢散那团纸灰，“以这个人的能耐，他要是想方便自己做事，不会完全藏在暗中，他会把自己放到最危险、同时也最安全的位置，纵观全局，哪怕有人真的引起怀疑，第一时间也不会怀疑他。他伪装了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所以直接找，是没法找到他的。”
周谦立马甩脸子，“合着你说了半天，就说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沈谲充耳不闻，继续道：“他一定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我很想告诉他，有些面具戴得太久，就摘不下来了。但如果你想抛掉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继续事不关己的生活下去，那是绝不可能的。我想尽一切办法也会让你不得好死。”
周围人都愣了。
沈谲这段话指向性太明确，不像是猜测，像是当面跟那个人对话，就好像他口中寻找的那个人此刻就在现场一样。
沈谲站起身来，加快语速道：“我在看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人，因为自己的高傲和自信，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情。”
“这个人，资料上说他性格古怪、孤僻，不爱讲话，就算是讲话，一句也通常不超过十个字，但他当时进联盟的笔试成绩非常好，这样一个有天赋，有提拔希望，并且只需要少说话少做表情就能扮演的角色，作为伪装的对象，就再合适不过了。”
沈谲字字清晰，语气咄咄逼人，像要从空气中凭空扯出一个人似的。
“只是，那个人不知道，他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性格不孤僻，也根本不是话少。”沈谲一字一句地说：“之所以话少，是因为他本身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口吃！”
“胡说！”周谦骂道：“口吃怎么可能会进得了联盟？！档案上还一点记录都没有！”
“你说的没错，因为联盟招收的规则里明确记录了不招口吃的人，所以档案里才会没有。”沈谲说。
“这算什么狗屁逻辑？既然这个人患有口吃，那他——”
周谦质问到一半，忽然灵光乍现，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人资料上明明写的是性格古怪、孤僻，不爱说话。但他却患有先天性口吃，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进入联盟，就说明……
他隐藏了自己口吃的事实！
“你也想明白了吧？”沈谲缓缓道：“什么性格，什么不爱说话，都是乱编的。这个人知道自己笔试成绩好，成功加入联盟能让他成为人上人，所以他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撒了谎，隐瞒了自己口吃的事实，刻意装成了不爱说话的人设。”
沈谲在档案室来不及思考，只能先把那些信息记下来，在他从楼上跳下去前，就已经在思考分析了。
档案里关于这个人以前的资料，又少又旧，除去那些重要的信息，比如过敏原、血型什么的，还有一些压根就不起眼的小细节。
比如这个人从来不参加演讲，但他擅长帮同事修改演讲稿。
比如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爱说话，但会经常参加同事之间举办的各种聚会。
放在别人眼里，或许会以为他善良、外冷心热。
沈谲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回想到资料底部最不起眼的一栏，关于其他人对他的印象说明：
有人说他高冷，也有人说他善良热情，就是不爱讲话。
有人说他洁癖，每次出差都委婉拒绝跟同事睡一间房，也有人说他敬业，连续熬夜三天完成实验，最后直接睡在了实验室。
……
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因为都跟“说”有关，所以沈谲大胆联想，翻看亲属信息，发现这个人的父亲同样患有口吃，或许是因为他隐藏得好，让别人产生了他并没有遗传到父亲口吃的这项错觉。
失血过多引发的虚弱越来越强，沈谲已经听到沉闷的耳鸣声，视线模糊。
他强忍着不适，抬头看向一个人。
“……所以我说的对么？贺院长？”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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