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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沈方远的出差终于结束了,回公司挨个检查了项目情况,也把亦殊叫去了办公室。
      “你那同学找过你了吧?”
      亦殊猜到他是要说这件事,“嗯”了一声。
      “那我就不解释了。”沈方远看了看他表情,“他这单子给的钱多,做完利润挺好。按公司老规矩,给你分钱。”

      所谓“老规矩”,是沈方远为了鼓励员工给公司拉客户,谁拉到的单子,做完了就能从盈利里分走两成。
      这钱比死工资好挣,同事们向来都很热衷。
      但亦殊在这里几年了,还从来没有成功拉到过什么生意,最多是交了稿子甲方满意,下次来当回头客,这种情况就只能多领点奖金,不是直接拿分红。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有机会聊起这个“规矩”。
      连沈方远都说这单利润好,大概最后能分给亦殊的数额,也会比较可观。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亦殊想了想,说,“这样也可以算是我拉到的单子吗?”
      “怎么不算?”沈方远说,“不是你被他们撞了才拿到的赔偿吗?”
      是吗?
      是吧。
      霍明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他都不记得自己,和自己也没什么同学情分,会去医院探望自己,又给沈方远送生意,只可能是因为事故。

      “就当他们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得了,”沈方远看似随意地说,“你一个omega,大晚上被那么一撞多半也吓到了。拿这钱去买点吃的喝的,自己把这事翻篇吧。”
      “精神损失费”,这个名词出现在这里,贴切得稍微有点讽刺。
      亦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沈方远点了点头,说:“谢谢。”
      “我谢谢你帮我挣钱才对,”沈方远笑了声,说,“行了,其他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

      他就是这样的人,很细心,但不多说,关照都恰到好处。
      亦殊合上门出去,如常工作,和童晓佳一起吃了午饭,两点时看到他叫了公司另一个组的成员,出了门。

      是去霍明渠和陆景一起经营的那家的公司吗?
      亦殊昨天听说的时候,其实很意外,没想到他们还在合作,听起来生意似乎还做大了,发展得不错。

      这样就很好了,亦殊想。
      虽然没有做到你最想做的事,但至少也没有依靠霍家生活,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是在做你自己。
      值得信赖的朋友也还在身边,真的很好,对不对?

      .

      如果不去在意手段的合法性,想要知道一个omega的信息素,本质上不比查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困难太多。
      而即便在意合法性,也并非没有办法,只是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会稍微多一点而已。

      “您描述的气味很具体了,编号a和h都是可以确定的,后面的数字我们也缩小了范围,应该是在23000~23030之间。有这个误差是因为,复合型相对来说比较复杂,要考虑到匹配度的问题。”
      “匹配度不一样,最后真正闻到的味道也不一样。”
      “所以我们建议保留一定程度的误差,以免因为感知梯度的问题,导致您错过了正确的编号。”

      电话对面的人来自某家公立的大型信息素研究中心,霍明渠付费咨询,寻找某种omega的信息素,他们便根据霍明渠的描述,在数百万种omega信息素中尽快、也尽可能地为他锁定了目标。

      于是霍明渠距离答案更近了一步。
      至少这种气味的信息素真实存在,不是他拼凑出来的幻想。

      那么接下来呢?
      去用其他手段,找出这座城市里所有符合这个编号范围的人;
      还是直接从亦殊身上出发,确认他是否就在其中?

      这两条路都不难,霍明渠随时可以做到。
      问题在于拿到答案之后。

      很奇怪,易感期结束的那天,霍明渠想的是,假如那千分之一的可能被证实,亦殊的信息素,真的是他梦里的味道,他该怎么办。
      但到今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考虑的却是,假如拿到的是千分之一以外的答案,他又该怎么办。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叶宛桢结婚,标记,养育后代,做得到吗?
      曾经他以为可以的事,现在呢,还是可以吗?

      “——霍总,人到了。”
      助理推门进来,告诉霍明渠,沈方远公司派来的人过来了。
      “他们老板没来,是一个业务,两个设计。”助理说,“您要见吗?”
      “你接待吧。”霍明渠说。

      他留在了办公室里,并用这个下午的时间,清点了自己可以调用的所有财产。
      然后约了叶宛桢见面。

      有些事,既然做不到,就需要解决。
      而且越快越好。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会所,叶宛桢喜欢的地方之一,因为很高雅,也很清净。
      霍明渠到的时候,他正拿着鱼食,站在小桥梁上喂鱼,看那些锦鲤追着他手里的饵料游动,为一口食物全部挤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拖下去。”叶宛桢没看他,微笑着说,“把我那样一个人扔在你家里,然后一整个星期不联络,霍明渠,你这个未婚夫当得真不错。”
      换作以前,霍明渠会沉默,或说一句可有可无的“抱歉”。但今天,霍明渠说:“可以考虑换一个。”
      叶宛桢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霍明渠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叶宛桢没接。
      “解除婚约,过错在我。”霍明渠说,“这是补偿方案,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可以再补充。”
      因为话题的提出太过突然,叶宛桢错愕了很长时间。
      但又因为从小到大的教养,即便震惊,他也维持了仪态,没有直接把手里的东西砸在霍明渠脸上。

      “……霍明渠,”他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霍明渠当然知道,而且是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知道。

      人生的所有选择都是利和弊的权衡,保持现状当然是成本最小的做法。
      可所谓的“成本”,很重要吗?
      霍家的继承人也好,霍远川的财富也好,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既然不想要,用这些去换更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可以。

      只是世界上的事,不是做了决定就都可以顺利。
      那个下午,叶宛桢接过霍明渠带来的补偿文件,看也未看,直接扔进了池塘中。
      “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叶宛桢冷冷一笑,“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要的是霍家,等你把霍氏的股份全部拿到手,再来和我谈吧。”
      以及——
      “霍明渠,你会后悔今天对我说这些。”

      谈话不欢而散。
      霍明渠对这样的结果有所预料,也做好了被叶宛桢报复的所有准备。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甚至还会波及到亦殊。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唐筱琳在家中听到消息晕厥,被送进了医院。
      几乎是同一时刻,亦殊接到阮向优的信息,给了他一个地址,要他现在过去见面。

      来不及换衣服,也来不及准备任何东西,亦殊的手机落在地上,捡了两次,才捡起来,然后就那样出了家门,一直到在山脚下下出租车时,才想起来自己什么也没带。
      又意识到带什么都没有意义,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在王青雪的墓前放下一枝鲜花。

      墓园的路很长,长到肃穆。

      亦殊一路走上台阶,看到阮向优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安静地站在灰暗的空气里。
      他的面前,理所应当,是一块墓碑。
      有一瞬间,亦殊忽然感到畏惧。
      像那天把手放在病房的门把上时,心中铺天盖地的愧疚,却又没有办法向病床上的人说出忏悔,于是感知到了来自命运的惩戒,就如谈芝写在手札上的话一样——那是降临的天罚。

      “不是一直想来这里?”察觉到他的靠近,阮向优侧过头来看着他,“怎么来了又站那么远。”
      因为他的些许偏移,墓碑上的照片出现在了亦殊的视野里。
      寒冷的风拂过面颊,亦殊的眼睛湿了。
      王青雪病逝的时候,阮征已经中风,葬礼是阮向优办的,从火葬场抱走骨灰那天,他没有同意亦殊上车的请求,此后每年扫墓,也从不带他过来。
      这是亦殊在她走后,第一次被准许来到这里。

      他什么也没带,连话也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向她说点什么,只能站在这里,和五年前的那天一样,流下透明无用的眼泪,像个茫然的小孩,对自己弄砸的一切不知所措。

      “死都死了,”阮向优平静地说,“现在也不会再跳起来打你一巴掌,怕什么。”
      亦殊说不出话,摇了摇头,慢慢朝他们走过去。阮向优选的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让王青雪本就清冷的长相,显得更加冰冷。
      亦殊知道她一直是不怎么笑的人,原来连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可以……”亦殊说,“替她擦一下吗?照片上好像有一点灰……”
      阮向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可以不可以,却提起另一件事:“你到家第一天,我把你推倒了,还记得吗?”
      记得的,或者说,那就是亦殊童年记事的开始。
      他跟着一个陌生的父亲,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来到一栋陌生的房子,见到比他大那么多的、陌生的哥哥,然后被这个哥哥推倒,头撞在鞋柜上,想喊痛的时候,却看到阮向优厌恶的眼神,于是本能地理解了自己不被欢迎的事实,一直到阮向优走开,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她就在楼梯上,看到我推你了。”如果不是墓园禁烟,阮向优会在此时点上一支,“后来我回房间,她走进来,也是给了我一巴掌。”
      然后说了让他铭记一生的话。
      ——我养你,教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作恶的蠢货。
      ——否则你和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跟你那天不是挺像的吗?说的话也差不多吧。”阮向优没什么表情地说,“所以那天在病房里看到她打你,我就想,可能做她的小孩,就是迟早都要挨这一下吧——打完长了记性,也就好了。”
      亦殊的眼泪在这句话里落下来,他走过去,很轻地用手擦掉了王青雪照片上的浮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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